“你那是请?”姜隐白眼翻上天,“你把我捆在车后座,那叫请?”


    殷啸鹏委屈得跟条大狗似的:“那不是怕你蹬三轮累着吗。”


    裴寒舟的手伸到桌下,在姜隐膝盖上按了一下。


    姜隐立马闭嘴,嘴还撇着,看得出来憋了一肚子话。


    “说正事。”


    殷啸鹏抽口烟,吐出个烟圈,那副嬉皮笑脸的劲收了:“裴生,金殿那块地,别人不知道,我手底下有个叔父可太知道了,骆克道127号,日占时期是什么地方,你混了这么多年,总听说过吧?”


    “四零年日本人打进来,骆克道那一片全被征了,127号就是鬼子的驻扎地,宪兵队下头管的一个刑讯点,楼上审人,楼下关人,再往下挖了地牢,死在里面的人,连个名儿都没留下,日本佬觉得那儿邪性,还在后院砌了石塔压着,后来他们撤了,那栋楼拆了盖、盖了拆,地底下那些东西,谁也没清过。”


    “我那个叔父,小时候就住骆克道后巷,他爹给日本兵挑过水,进去过两回,有一回送水送到地下室门口,说里头的味儿冲出来,他爹回来吐了三天,后来那地方封了,他在门口烧了几年纸,再后来就没人记得了。”


    “那个石塔呢?”姜隐突然开口,“日本人砌的石塔,后来拆了还是还在?”


    殷啸鹏一愣:“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叔父只说那石塔在楼后头,后来盖楼的时候不知道埋在哪了,怎么,那玩意儿还有用?”


    姜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扇子越摇越快:


    “石塔要是还在,压在楼基底下,那就不光是阴宅养煞的问题了,宋屿动的不只是风水局,他是把日本人的东西也一块儿用上了,这东西不破,金殿早晚变阴阳路,你信我,十天之内,还要死人。”


    “还要死人?”,


    殷啸鹏乐了,往椅背上一仰,“好啊!裴生,听见没?你这场子底下埋着几百号冤死鬼,姜大师说十天之内还要死人,你义安龙头,全港岛最不信邪的主儿,结果最邪门的事全让你摊上了。”


    裴寒舟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从殷啸鹏脸上移到姜隐身上:“有办法破?”


    姜隐咬了咬下唇,冷笑一声:“有,但不是现在,殷生,你现在给我办件事。”


    “我?”


    “你那个叔父,还活着吗?”


    “活着!就在旺角,七八十了,记性好得很!”


    “带我去见他,我要他原原本本,把当年那栋楼的位置、地牢怎么走、石塔在哪儿、日本人的刑讯点朝哪边开,全部给我画出来。”


    “我要是不答应呢?”


    姜隐上前两步,手撑在桌上,低身凑到殷啸鹏跟前。


    殷啸鹏眼都直了,裴寒舟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姜隐不管,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信不信我现在画道符,让你那根东西从今天起跟庙街卖的软脚虾一个德行。”


    “你狠!”


    殷啸鹏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吼:“阿全!把车掉头!老子要回旺角接人!”


    旺角老街区,殷啸鹏带路,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一栋破旧唐楼,老人住二楼。


    殷啸鹏走在最前面,边爬楼梯边回头:“这地方我五六年没来了,我叔父脾气怪,你们待会儿别乱说话,尤其你,姜美人。”


    “我他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你太会勾人,”殷啸鹏嘿嘿笑,“我叔父年轻时候也跑过江湖,看人贼准,我怕他把你当成哪个堂口的头牌。”


    裴寒舟在后面不冷不热接了一句:“殷生倒是挺有经验。”


    殷啸鹏脚步一顿,转头刚要怼回去,裴寒舟已经越过他继续往上走了。


    姜隐跟在裴寒舟身后,憋着笑,肩膀直抖。


    殷啸鹏敲开铁门,门里探出个满脸沟壑的老头。


    老头少说七十五往上,背驼得跟虾米似的,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叔父,我带几个朋友来问你点旧事。”殷啸鹏往里走,把拎来的烧鹅往桌上一放。


    老头看见殷啸鹏,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啸仔!你多久没来看我啦!”


    姜隐凑到裴寒舟耳边,扇子挡住嘴:“他管殷啸鹏叫啸仔,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裴寒舟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隐眼尖,看见他嘴角抽了抽。


    屋里,老头给他们倒茶,茶杯沿还有一圈陈年茶垢。


    殷啸鹏接过就喝,姜隐接过来放在桌上没碰。


    殷啸鹏蹲在老头面前,从兜里摸出烟给他点上:“叔父,我跟您打听个事,骆克道127号,日占时期那栋楼,您还记得多少?”


    老头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烟灰掉在裤腿上:“127号……你怎么问起那个地方?那地方不好,不好。”


    连说两个不好,混浊的眼睛里翻出些姜隐看不懂的东西。


    裴寒舟开口:“老人家,您父亲当年给日本人送过水,去过地下室,我们想知道那栋楼的结构,尤其是后院石塔的位置。”


    老头吸了口烟,半晌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麻将馆的洗牌声。


    “石塔……”


    老头终于开口,“石塔在后院东南角,不高,比人高一点,灰砖砌的,上面刻着花,我们小时候在那边玩,大人不让靠近,有回我爬墙头看,塔底下有个铁门,半截埋在地里,我爹说那下面关了人,都是出不来的。”


    姜隐眼睛一眯:“东南角,你确定?”


    “确定。”老头点头,“后来楼拆了,那塔也扒了,但塔基还在,就埋在新楼地下,你们要找,得挖地基,但别往下挖,我爹说那下面有东西,日本人都怕。”


    “什么东西?”


    老头把烟按灭在茶缸边缘,突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姜隐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恐惧:“我爹说,日本人在那下面养过东西,但是什么……我爹到死都没说,他只说,谁动那地方,谁就回不来。”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姜隐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口,符纸无风自动,抖了几下才静下来。


    “行了,叔父。”姜隐拍了拍手,“您说的这些够了,剩下的事,我们办。”


    临走前,老头叫住殷啸鹏。


    他颤巍巍地拉着殷啸鹏的手,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啸仔,别碰那地方,日本人埋下去的东西,还在那儿。”


    从巷子出来,殷啸鹏没让阿全跟着,自己钻进姜隐那辆车的后座。


    裴寒舟开车,姜隐坐副驾。


    殷啸鹏跟个大爷似的瘫在后头。


    “裴生,你说你身价不低,怎么还跟我叔父挤旺角老街?要换我,早带着姜隐去山顶住大别野,才舍不得糟蹋这身皮相。”


    姜隐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寒舟不答,从后视镜里跟姜隐对视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殷啸鹏闲不住了,又开口:“怎么样,姜美人?有没有兴趣跟我走?”


    姜隐手里的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眼睛看向裴寒舟。


    裴寒舟目视前方,神色比平时更冷。


    殷啸鹏欲再开口,裴寒舟突然出声:“阿隐喜欢。”


    姜隐本来已经要张嘴,闻言一愣,转过头。


    裴寒舟面无表情继续开车:“唐楼三楼,阳台能看见他摆摊的那条街,晚上出完摊回家五步路,住山顶,他天天踩着那个三轮车来回累得慌。”


    殷啸鹏张了张嘴,竟一个字没接上。


    姜隐坐在那,扇子也不摇了,耳朵红得跟庙街卖的熟虾一个色儿。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看窗外:“啧,裴寒舟,你这话说的,跟情书似的,肉不肉麻啊你。”


    裴寒舟没理他。


    后视镜里,殷啸鹏的脸色跟吞了半斤酸柠檬,哼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第193章 连续几日的思念


    从旺角出来已经快凌晨,姜隐累得眼皮打架,一路靠在车窗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裴寒舟把车停好,绕到副驾,轻手轻脚把人捞出来。


    姜隐哼哼了一声,连眼都没睁,手本能地勾住他脖子。


    裴寒舟把人放在床上,脱了鞋,又去脱姜隐的衬衫。


    姜隐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句:“裴寒舟你干嘛,想乘人之危啊?”


    裴寒舟没说话,俯身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裴寒舟!”姜隐伸手推他,没推动,“你身上臭死了,里面几天没洗澡?去洗澡!”


    裴寒舟不动,胳膊又紧了一分。


    姜隐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自己身上压。


    “裴寒舟,你——”


    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脖子上有潮气喷上来,一下一下的,带着从监狱里带回来的铁锈味。


    “我几天没睡了,”裴寒舟嗓子哑得厉害,“想你。”


    姜隐的心尖猛地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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