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全从驾驶座下来,战战兢兢过来:“啸哥——您没事吧?”


    殷啸鹏抹了把鼻子上的血,眼珠子血红:“你拦个车都拦不住,养你何用?!回去给我扣薪水!”


    阿全吓得忙不迭点头,搀着他就准备上车。


    “让让让让——刹车坏了——快让开——撞死不赔——”


    那破锣嗓子,那贱嗖嗖的语调,那带着庙街鱼蛋味的尾音。


    殷啸鹏这辈子都没听过第二个人能发出这种动静。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猛地转身抬头往山坡上看去。


    姜隐骑着他的破三轮车,正以一种完全失控的速度从山坡上冲下来。


    殷啸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刚才要揍裴寒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大步迈到路中央,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臂张开,拦在马路正中间。


    “姜大美人——这可是你自己往老子这儿跳的!”


    第175章 半路被殷啸鹏绑架了


    姜隐低头一看,那张横在路中央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居然殷啸鹏,还张着双臂,表情跟庙街阿婆看到特价猪肉似的,眼珠子发光,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殷啸鹏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姜隐魂都快从嗓子眼里飞出去了,“闪开!刹车失灵了!撞死你老子不负责——”


    殷啸鹏就是不让。


    三轮车冲到面前的瞬间,他右手一把扣住车把,臂膀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硬生生把车头按住了。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姜隐惊魂未定,趴在车尾上,惊出的一身冷汗都要把他衣服湿透了。


    殷啸鹏双手握在姜隐的手背上,带着茧子糙糙的触感,让姜隐都快恶心透了!


    “松手松手松手——殷啸鹏你给老子松手——!”


    殷啸鹏这人脑子确实直了点,手段确实糙了点,但和联胜能从底层红棍一路杀上龙头的人,手臂上的肌肉比姜隐腿都粗。


    他钳着姜隐的手,不但没松,大拇指还在姜隐手背上不紧不慢地蹭了一下。


    “你他妈——”姜隐头皮都炸了。


    挣脱不开,姜隐放弃蛮力,改为精神攻击。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殷啸鹏那流着血的鼻子上:“哎哟,殷啸鹏你这是跟谁打架呢,伤成这样?流血了——赶紧去医院啊!”


    “老子这脸就是你男人揍的,”殷啸鹏把自己肿着的右脸往姜隐跟前一凑,“就刚才,在这儿,他一拳砸我脸上,打完就跑,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欠收拾?”


    “揍得好——”


    姜隐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凝固。


    裴寒舟刚走?就在这儿?那他刚才在山上跟宋知玄说的那些话——紫薇帝气——裴寒舟听见了?他听见了多少?


    姜隐只觉一股凉气从头顶直窜到脚底。


    殷啸鹏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游移,姜隐那点表情变化全落在他眼里。


    殷啸鹏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屈指敲敲姜隐的车把:“所以,我说——咱俩到底谁欠收拾?”


    “殷啸鹏,”姜隐回过神来,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你现在好歹也是和联胜的龙头,全港黑道排得上号的人物,能不能要点脸?当街发情,你也不怕传出去让底下兄弟笑话?”


    “笑话什么?”殷啸鹏理直气壮,“老子想自己的人,谁敢笑话?”


    “谁是你人?!”姜隐差点让他这句话噎死,“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殷啸鹏扭头朝阿全那边吼了一嗓子:“阿全!”


    阿全立刻走过来,“啸哥?”


    “把你的外套脱下来!”


    阿全虽然完全没搞懂自家老大要干什么,但跟了殷啸鹏这么多年早学会了一个道理,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问为什么。


    他利索地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殷啸鹏接过外套,单手拎着抖开。


    姜隐警觉地盯着他:“你想干嘛?”


    殷啸鹏没回答,他把外套往姜隐身上一裹,袖子绕到背后交叉一拉,动作粗暴但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姜隐上半身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殷啸鹏!!!”姜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外套,闻着上面阿全的汗味和殷啸鹏车里的烟味,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他妈这是绑架!!!”


    “绑架怎么了?”殷啸鹏大手一抄,直接把姜隐从三轮车座上拦腰提起来往肩上一扛,像扛一袋米似的,“你男人刚才揍了老子一拳,我绑他媳妇抵债,天经地义。”


    姜隐头朝下挂在殷啸鹏后背上,花衬衫下摆翻过来盖住了半张脸,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光着的那只脚丫子差点踢到殷啸鹏鼻梁上。


    “冤有头债有主——裴寒舟揍的你,你去绑裴寒舟啊!你绑我算什么本事?!”


    殷啸鹏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稳当,大掌牢牢扣在他大腿后侧,防止他滑下去。


    那个手掌的位置和热度让姜隐整个人又是一激灵。


    “绑他干嘛,我又不跟他睡觉,”


    殷啸鹏嗓门里带着笑,边往车那边走边偏过头,嘴唇贴着姜隐的耳廓,


    “姜隐,你知道我在岛上憋了多少天吗?嗯?那天在向家客厅看你招魂,你蹲在地上翻死人眼皮,手指头按在尸体脖子上——我当时就硬了,当着满屋子的人,我他妈硬了。”


    姜隐瞬间被气到不行,这个人说话怎么跟没长脑子一样?!


    “殷啸鹏你精虫上脑的玩意儿!公共厕所!脏死了!全港那么多女人不够你找的?你他妈离我远点——!”


    殷啸鹏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走到车门前,把姜隐从肩上卸下来往车后座里一塞,动作粗鲁但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还顺手护了一下姜隐的后脑勺怕他磕到车顶。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钻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捷豹的后座本来挺宽敞,但殷啸鹏这块头一坐进来,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一半。


    他身上那股雄性的体息混合着皮革和烟草的味道,在密闭的车厢里浓得化不开。


    姜隐被捆着上半身缩在后座角落里,尽量把自己和殷啸鹏之间的距离拉大,但车就这么点地方,再怎么躲也躲不到哪去。


    殷啸鹏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盯着他看。


    眼神从上到下来回舔舐,那股馋劲儿不加任何掩饰,坦荡得近乎无耻。


    姜隐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你看什么看!”


    “看你,”殷啸鹏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姜大师,我跟你说句实话——从岛上回来之后我没碰过别人,阿全给我安排的人我一个都没留。”


    他往姜隐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了一截。


    “那些人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姜隐被他说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使劲把自己的手往回抽:“神经病!你他妈是变态吗!”


    “可能吧,”


    殷啸鹏坦然承认,不但不松手,反而又往他跟前凑了凑,“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得负责,从长洲岛回来我天天想你,想得我自己都烦了,开堂会想你,看账本想你,跟人打架打到一半脑子里蹦出你的脸,差点让人一刀捅了——


    你说你一个算命的,不好好给人看卦,把老子魂勾走了算怎么回事?嗯?”


    姜隐恶心得恨不能把昨天在卤煮店吃的猪腰子全吐出来。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老子是算命的不是兽医!治不了你这种疯狗!”


    阿全从驾驶座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和犹豫。


    跟了殷啸鹏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打断自家老大等于找死,但今天他们来飞鹅山是有正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啸哥,咱们这次来不是要问宋大师关于江小姐怀孕——”


    话没说完,殷啸鹏一巴掌拍在驾驶座椅背上,整张椅子都震了三震。


    “闭嘴!开你的车!”


    阿全缩回脑袋,发动引擎。


    但姜隐已经听到了,他整个人瞬间不挣扎了,眼里的疑惑和怒火都散了大半。


    江疏晚怀孕了?


    坐忘斋里,香炉里的沉水香已经烧尽了。


    宋知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握着那只空茶杯,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不知多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傍晚的金变成了月。


    茶已凉,人也未动。


    身后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了,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宋知玄身后停下。


    宋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宋大师在师哥面前,也会用这种手段。”


    宋知玄没有回头,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明知道裴寒舟就在窗外站着,”


    宋屿的轮椅往前挪了半寸,声音里那点笑意不增不减,“一招离间计使得漂亮,既让你师哥亲口承认了婚事另有目的,又让窗外那位听了个真真切切,一石二鸟——宋大师这心计,连我都得说声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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