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玄把空茶杯搁在桌上,开口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宋先生,戏看够了,你可以走了。”


    宋屿没有走,目光越过宋知玄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被装裱起来的符上。


    “我只是替你可惜,”他的语调忽然变了,从玩味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意味,“你费这么大劲在两人中间凿了条缝——可惜,这条缝只要一个真相就能填上。”


    宋知玄慢慢转过头来。


    “说起来,当年你过三关的第三关,对象是我,”


    宋屿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挂着那个一成不变的温润笑容,“所以我知道改命意味着什么,折寿十年,换别人一个运势,你师哥第三关的对象是谁,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吧?”


    他顿了一下,看着宋知玄眼底渐渐浮起的裂纹,把那三个字像棋子一样稳稳落下。


    “裴寒舟。”


    坐忘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也就是说,你师哥用十年寿命给裴寒舟改了命。”


    宋屿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件事,你师哥从没对任何人提过,裴寒舟不知道,你师父知道,但不会说,你师哥也不敢让裴寒舟知道,


    倒不是因为怕他感激,是怕他钻牛角尖,你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师兄弟,他那个人,嘴上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最怕欠人情,十年寿数这种债,够他躲裴寒舟一辈子。”


    宋屿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往暗门那边驶去。


    “现在这个秘密攥在你手里了,你要是去告诉裴寒舟,当年你师哥拿自己十年命替他改的运,那刚才你在窗外凿的那条缝,不仅会填上,还会比原来更牢。”


    轮椅在暗门前停了一下,宋屿侧过头,最后看了宋知玄一眼。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不说,那条缝就一直在,裴寒舟回去之后会想——姜隐嫁给他就是为了利用他的命格,你师哥那性子又不会主动解释,俩人就这么互相拧巴着,拧巴久了,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


    断了之后,你师兄就是自由的,自由了之后,谁第一个站在他旁边,这就不用我多说了。”


    他收回目光,轮椅驶入暗门的阴影里。


    “说与不说,宋大师自己掂量,毕竟——成全还是拆散,全在你一念之间。”


    第176章 在姜大师面前,一切都变得合理


    宋知玄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钉在矮几那张光盘上。


    他本想把光盘直接扔垃圾桶,


    宋屿的东西,他看一眼都嫌脏,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有关师兄,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用。


    宋知玄最后还是拿起来了。


    光盘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张普通的刻录盘,连个标签都没贴。


    宋知玄把光盘塞进播放机,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凉透的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倒要看看,宋屿能拿什么东西来跟他谈师兄。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画面亮起来。


    是个片场,工作人员扛着器材走来走去,摄像机架在轨道上,灯光师在调反光板。


    镜头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偏,画质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但该拍的都拍到了。


    宋知玄眉头微皱,宝诚影业的片场?宋屿吃饱了撑的给他看这个?


    画面里有人在拍跳水戏,一个穿墨绿色女式泳衣的身影从跳台跃入水中,身段纤细,长发在水里散开跟泼了墨似的。


    水下摄影机的镜头追着那个身影往水底沉,墨绿色泳衣衬得皮肤白得反光,胸前弧度挺拔饱满,水从锁骨滑下去的那个路线——


    宋知玄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墩。


    一个女人,宋屿给他看一个女人的视频,说跟他师兄有关?什么意思?羞辱他,还是羞辱师兄?


    他伸手准备关电视。


    就在这时候,水下摄影机推近了,那个“女人”在水中翻了个身,正脸对上镜头。


    师兄?!


    就在这一瞬间,宋知玄没注意到的手腕上格桑花平安符,毫无预兆地亮了一下。


    飞鹅山的盘山公路往上,过了观澜阁再走将近一公里,有条岔路。


    岔路口没有路牌,但全香港的司机都知道不能往那边拐,因为那是私人领地。


    从岔路口拐进去,还要再开十分钟,穿过一整片荔枝林,才能看到那扇铁艺大门。


    大门后面是殷啸鹏的山顶别墅。


    整座山头都是他的,当初买地的时候,地产商问他要多大,殷啸鹏说了句“山头上有几只鸟都归老子管”,然后就真把整座山包下来了。


    别墅主体是栋三层的白色建筑,线条硬朗,跟殷啸鹏这个人一样,浑身写着“老子有钱老子能打别他妈惹老子”。


    此刻殷啸鹏正弯腰把后座捆住的姜隐扛上肩,大步往别墅走。


    “殷啸鹏!你他妈放我下来!老子自己会走!”


    “你自己会走?”殷啸鹏大掌在姜隐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刚才踹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自己会走?嗯?”


    姜隐被这一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他妈拍哪儿呢?!手不要了剁了喂狗!”


    “狗不吃,狗嫌酸。”


    门口两排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排盆栽。


    殷啸鹏走到沙发前,把姜隐从肩上卸下来。


    姜隐被扔进沙发里,沙发是真皮的,软得跟云似的,他整个人陷进去弹了两下才稳住。


    上半身还被那件外套捆着,袖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挣不开。


    “这什么破沙发——这么软,腰都要陷进去了——”


    殷啸鹏弯腰俯身,伸手去解姜隐背后那件外套的袖子结。


    他弯下腰的瞬间,脖子暴露在姜隐的攻击范围内,毫无防备,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防备。


    姜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腿蜷起来,膝盖顶到胸口,蓄力一脚踹出去。


    殷啸鹏整个人往后翻过去,他块头大,摔下去动静更大,后脑勺差点磕到茶几边角,好在他反应快偏了一下头,肩膀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操——!”


    姜隐趁他倒地的空档从沙发上弹起来。


    虽然上半身被捆着,两条腿还是自由的。


    他在客厅里一蹦一跳地寻找出口。


    跳了好几步发现问题了,这客厅大得离谱,光从沙发到大门的距离就够他蹦半天的。


    而且大门是厚重的实木双开门,门把手在齐腰高的位置,他手被捆着根本够不着。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个大露台,露台外面——是山崖。


    “操。”


    姜隐又蹦了两步,这回目标是另一侧的走廊。


    走廊那头有好几扇门,总有一扇是能出去的吧?


    “那个走廊尽头是卫生间,”殷啸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往里是酒窖,再往里是练功房,再往里——是山。”


    姜隐停住了。


    “我这地方,”


    殷啸鹏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被踹的胸口,抬眼看向姜隐,咧嘴一笑,“可不是你家裴生那破唐楼,整座山头都是老子的,没有我带你出去,别说这个别墅,你连山脚都摸不到。”


    姜隐背对着殷啸鹏,在心里飞速盘算:硬跑肯定跑不掉,这王八蛋说得对,整座山都是他的,自己就算出了这扇门也下不了山,那行,既然跑不掉,那就换个策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殷生——你这沙发挺贵的吧?我刚才那一脚没踹坏你吧?怪我怪我,条件反射,你知道的,被绑着就容易紧张,一紧张腿就不听使唤,来来来,我给你看看伤着没有——”


    殷啸鹏眯起眼睛。


    他在姜隐手里吃好几次亏了。


    每次姜隐脸上挂出这种笑,接下来准没好事。


    “姜大师,”殷啸鹏转身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你这张嘴——笑着的时候比骂人的时候还让人不放心,说吧,又在盘算什么?”


    姜隐蹦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回去,他看着殷啸鹏手里的酒杯,眼珠子转了转。


    “殷生,你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能不能给我也整点?”


    殷啸鹏端着酒杯转过身,眉毛一挑:“你想喝酒?”


    “想啊,你看我这被绑了一路,惊魂未定的,不得来口酒压压惊?再说了——”


    姜隐歪着脑袋冲他笑,那笑容三分真诚七分别有用心,“殷生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喝酒嘛,长洲岛上没喝成,今天正好,咱俩好好喝一回。”


    殷啸鹏盯着他那张笑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他拉开酒柜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拎出几瓶酒往茶几上一字排开。


    “喝就喝,姜隐,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些都是我压箱底的货,平时谁来我都不开,今儿给你面子。”


    他一边开瓶一边说,语气忽然压低了一个调,眼睛从瓶口上方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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