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来续了好几次水,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多一层同情。
孙蛰心里的火越拱越高,这架子,比港督还大!
同时暗暗发狠:就算那个庄小姐长得跟李嘉欣一样,冲这不守时的毛病,自己也绝对不可能跟她有什么。
十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一道红色身影晃进来。
红色修身连衣裙,黑色细跟高跟鞋,长头发披着,妆容精致得能直接去拍杂志封面。
几个正在喝咖啡的男客人同时抬头,眼神追着那道红影子跑。
孙蛰下意识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
心里再怎么不爽,基本礼貌还是有的。
庄莺站在门口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孙蛰,停了一下,迈步朝他走过来。
孙蛰却是在看清女孩脸的瞬间,没憋住。
“噗——”
他咬住腮帮子想把笑吞回去,但失败了。
嘴角咧开,肩膀直抖,最后干脆放弃抵抗,直接笑出声了。
这个庄莺不就是那天在长洲岛向家晚宴上,想往裴寒舟身上扑,结果扑了个狗啃泥的大小姐吗。
那天她趴在大理石地板上,裙子裂了,头发散了,高跟鞋飞了一只。
那画面孙蛰记得清清楚楚,连她当时什么姿势摔的都记得。
庄莺刚好走到桌前,看见孙蛰笑得前仰后合,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她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昨晚上她爸庄世昌昨晚回家跟她说安排了个相亲对象,是什么姜大师的徒弟。
她压根没听过什么姜大师,更不想来见什么“大师的徒弟”,光听这名头就像江湖骗子带出来的小骗子。
是她爸死说活说非要她来,她才捏着鼻子答应的。
现在倒好,这人一见面就冲她笑成这样。
孙蛰使劲把笑往下压了压,朝庄莺伸出手,嗓门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音:“庄小姐好,我叫孙蛰,请坐请坐。”
庄莺看都没看他那只手,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晾了两秒,孙蛰倒也没当回事,收回来,顺势坐回去。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庄莺:“庄小姐看看想喝什么。”
庄莺眼皮都没抬,对服务员撂了句“美式”,然后开始翻包,掏出面小镜子补口红,全程没正眼看过孙蛰一眼。
孙蛰嘴角抽了抽。
行,大小姐脾气,早料到了。
服务员一走,俩人就那么面对面干坐着。
孙蛰试着找了几次话头,问她在英国学什么专业,平时爱干嘛,回香港习不习惯。
庄莺的回答分别是:嗯,还行,还好。
眼皮子都不带翻的,对着镜子检查眉毛。
孙蛰彻底懒得张嘴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拿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那杯凉透的拿铁。
你不是不想聊吗?那咱就耗着,看谁先憋不住。
过了好一阵,庄莺终于放下镜子。
“孙先生,”她撩起眼皮看了孙蛰一眼,“来之前,我听过你的一些传闻。”
孙蛰眉毛一挑:“哦?什么传闻?”
“说实话,”
庄莺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大家都说你是个靠家里养的少爷,没正经工作,也没收入来源,我无意冒犯,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怎么养家?”
孙蛰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他双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那笑容跟姜隐有三分神似:“庄小姐的消息有点过时了,你说那个,是从前的我,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我师父啊,”孙蛰下巴微微抬起,“天师道第四代唯一真传,全港玄学界头号人物,我是他开山大弟子。”
庄莺眨了眨眼,然后捂嘴笑了起来。
“天师道?”她放下手,上下打量孙蛰,“我只听说过白鹤观还有观澜阁的宋大师,天师道——不好意思,真没听过,该不会是你师父自封的吧?”
孙蛰脸上最后那点笑意全没了。
说他靠家里,无所谓,说他不工作,也行,但说他师父是自封的骗子——这事碰了他的底线。
孙蛰双手往桌上一拍,人站了起来。
动静不小,旁边几桌客人全扭过头来看。
庄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椅背上靠了靠。
“庄小姐!”
孙蛰俯身盯着庄莺,“你说我师父是自封的——这里我得纠正你一下,天师道传承四代,我师父是唯一过了三关的真传弟子,观澜阁的宋知玄是我师父的师弟,白鹤派的道长跟我师父交手没赢过,庄小姐没听过,那是你见识少,不代表没有。”
庄莺脸上的傲慢僵了一瞬。
“对了,”
孙蛰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庄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了,那天在长洲岛向家晚宴上,你往裴生身上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摔地上那姿势倒是挺别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你拍下来。”
庄莺脸白了。
孙蛰转身往外走,走到桌边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庄莺最后一眼:“还有一件事,你扑的那个裴生,恰好是我师父的人,告辞了,庄小姐今天的迟到让我等了一个小时,这杯咖啡就当庄小姐欠我的。”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咖啡馆,留庄莺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红裙子还是那件红裙子,但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遮不住难看了。
隔壁桌一个老伯叼着吸管,对老伴说了句:“后生仔好嘢。”
第169章 割我的手
姜隐踩着他的破三轮车咣当咣当往霍家去。
太阳已经爬到半空了,庙街的早市收得差不多了,路边剩几个卖菜的老太太在收拾摊子。
三轮车还是那辆三轮车,但后车斗里蜷着的人,换了一个。
从孙蛰换成了裴焰。
姜隐踩得满头是汗,趁拐弯的工夫回头扫了一眼,差点没乐出声来。
裴焰整个人缩在那个窄小车斗里,跟庙街阿婆硬塞进保鲜袋的巨型烧鹅似的,肉都快从袋口溢出来了。
表情还特正经,眉头锁着,嘴角绷着,努力端“裴二少”的气场,但那个被风吹得跟疯子一样的发型把他的努力全毁了。
“小裴子,”姜隐嗓门里全是笑,“你哥要是看见你这副德行,估计连夜把你打包送回国外。”
裴焰没搭茬,今天从早上碰面到现在,他就没说过几句正经话。
不是闷着看窗外,就是低着头不知道琢磨什么。
跟昨天那个在赌场满嘴骚话的人判若两人。
姜隐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昨晚那句“你弟更对我胃口”,这闷葫芦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三轮车停在霍家别墅大门口。
姜隐跳下车,从后脖颈拔出蒲扇。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五十多岁,衬衫熨得跟铁板似的,头发用发油梳得纹丝不乱。
他看见姜隐从三轮车上蹦下来,愣了一愣。
又看见一个长头发皮衣的男人从车斗里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势把自己“拔”出来,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两下。
这俩人的出场方式,怎么说呢,跟他这辈子的职业经验完全不挨着。
管家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职业表情,微微欠身:“请问是姜大师吗?”
姜隐坦然点头。
“姜大师这边请,霍先生在书房等您。”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庭院往里走。
推开书房门,霍家声正站在书桌前。
看见姜隐进门,他立刻迎上来,双手一把握住姜隐的手,那股热乎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姜大师!您可算来了!昨天在庙街人太多,没来得及跟您好好聊聊——”
裴焰站在姜隐身后,目光落在霍家声握着姜隐的那双手上。
眼神温度直接降了好几档。
本来就因为昨晚那番话窝了一肚子暗火,这一下全拱上来了。
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姜隐和霍家声中间,裴焰垂下眼看了霍家声一眼。
霍家声立刻撒手,看清裴焰那张脸,愣住了:“这位是——”
“裴焰,我的助手,”姜隐替裴焰把话接了,“霍先生,咱还是先说正事吧,您请我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提起正事,霍家声脸上的笑全收了,换上满脸压不住的愁容。
他叹了口气,请两人坐下,让管家上了茶,才开口。
“姜大师,我不瞒您,我请您来,不是为了风水,是为了我家小女——霍静姝。”
提起女儿的名字,霍家声的调子立刻变了。
从一个精明的金牌大状变成了一个满肚子苦水的老父亲,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了。
“我家静姝从小就聪明,三岁认字,五岁能背《论语》,七岁画的油画就拿了全港少儿组金奖,九岁的时候她给我画了幅肖像,那笔触,那色彩,我到现在还挂在办公室墙上,谁来我都让人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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