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裴焰?”姜隐把扇子往嘴上一挡,只露一双弯弯的狐狸眼,“挺好的啊,热乎,会聊天,不闷——跟你完全不是一款。”


    裴寒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姜隐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舟舟,”他忽然凑到裴寒舟跟前,话里裹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更喜欢谁?”


    裴寒舟脸僵了。


    姜隐笑得更欢实了:“你说呢?”


    裴寒舟从嗓子眼里挤出俩字:“别闹。”


    “没闹,”姜隐鼻尖蹭了蹭他的,“但说实话——你弟那款,确实更对我胃口。”


    裴寒舟整个身子都硬了。


    姜隐把蒲扇往脸上一拍,往枕头上一倒,被子一拽,闭眼开睡。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个磕巴都没打。


    裴寒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床头闹钟在走。


    过了好一阵,裴寒舟慢慢转过头,看着姜隐侧躺的背影。


    那把破蒲扇还扣在他脸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的,但从那副松快的肩膀弧度来看,这人的心情绝对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裴寒舟转回头,盯着对面的墙,沉默了很长时间。


    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弄出裴焰这个身份,是想让姜隐重新笑,是想换个法子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倒出来。


    结果姜隐笑了,笑完告诉他:你弟比你有意思,你弟比你强。


    你弟就是你自己。


    所以姜隐喜欢的是你自己。


    但他不能说,只能干坐在这儿,吃自己的醋,堵自己的心,还不能解释,不能翻脸,不能把那个“裴焰”从姜隐脑子里抠出来。


    因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落地窗,八月的夜风呼地灌进来,他站在栏杆前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卷着散进香港的夜色里。


    在心里把“裴焰”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把“裴寒舟”骂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全香港最傻逼的人,就是裴寒舟,而全香港最冤的人,也是裴寒舟,因为他就是想让自己媳妇高兴高兴,结果媳妇高兴了,他自己又不高兴了。


    这叫什么?这叫犯贱。


    第二天大早,孙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觉得空气不对。


    他爸孙敬堂坐在沙发上,脸上堆着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笑。


    他妈孙夫人坐在旁边,也是笑眯眯的,手里端着杯红茶,看他那眼神跟看刚下完金蛋的母鸡似的。


    孙蛰从胳膊一路起到后脖颈的鸡皮疙瘩。


    “爸,妈,你们干嘛呢?”他站在楼梯口,腿不敢往前迈了,“这什么表情?咱家破产了?还是你俩撞邪了?”


    搁以前,孙蛰嘴里蹦出“撞邪”俩字,孙敬堂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儿子是姜大师的开山大弟子。


    姜大师是谁?全港富豪排着队都见不着面的人。


    “蛰儿啊,”孙敬堂开口,那语气温柔得孙蛰后脊梁直发毛,“过来坐,爸有话问你。”


    “你什么时候拜姜大师为师的?”


    孙蛰瞬间全明白了。


    靠!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整个人刷地松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瘫,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尖,脸上浮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问我师父啊,爸,你怎么突然对我师父感兴趣了?”


    孙敬堂看他那副蹬鼻子上脸的架势,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小王八蛋,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给我坐好”生生吞回去,重新挂上笑:“你先说说,什么时候拜的师。”


    “就前段时间啊,”孙蛰掰着手指头算,“您请姜大师来咱家捉鬼那天,第二天我就跑庙街去了,在他摊子前头跪了——”


    他比划了一下,“老半天!姜大师看我心诚,有眼缘,当场就收我当关门弟子了。”


    说完顿了下,眉头皱起来:“不对,现在不是关门弟子了。”


    “怎么又不是了?”孙夫人纳闷。


    “昨天师父又收了个师弟,”


    孙蛰提起这个就来气,脸上的醋劲儿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长得——算了不说这个,反正我现在是开山大弟子,不是关门弟子了,正门!那师弟顶多算偏门。”


    他说“偏门”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忌惮。


    那个师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那张脸,那眼神,那手段,心机深得跟海沟似的。


    才来一天,师父对他那个热乎劲儿,自己这大师兄跟个后娘养的一样。


    再这么下去,师父迟早让人抢走。


    孙敬堂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终于从“糊在皮上”变成了“真心的”。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孙蛰跟前,抬手啪地拍在孙蛰肩膀上。


    “好!”


    孙敬堂嗓门洪亮,笑声在客厅里来回撞,“不愧是我孙敬堂的儿子!有魄力!有眼光!能在庙街当场下跪求师,这份决断力,跟你爹我当年在码头抢货源时一模一样!”


    孙蛰被他爸拍得肩膀直发麻,但心里头那个舒坦——他爸夸他了!他爸居然夸他了。


    但得意归得意,正事不能耽误。


    孙蛰站起来:“爸,妈,我先走了,师父还等我呢——”


    “等等,”孙敬堂按住他,“今天先别急着出门。”


    孙蛰懵了:“干嘛?”


    孙敬堂和孙夫人对视一眼。


    孙夫人放下茶杯,笑里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蛰儿,昨天你庄叔叔来家里,你也见着了,他有个女儿叫庄莺,跟你差不多大,英国留学回来的,长得也标致,你庄叔叔挺中意你,想让你俩认识认识,我们已经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蓝山咖啡馆,你去见一面。”


    孙蛰张嘴就要炸:“妈!我不去!什么庄莺庄燕的,见都没见过——再说了,我现在哪有工夫相亲?师父那边——”


    “你师父那边不差这一天,”孙敬堂一锤定音。


    “急!特别急!”


    孙蛰跳起来,“爸你不知道,以前就我一个徒弟,师父去哪都带着我,现在多了个师弟,那师弟心机手段一看就比我狠,我要是再不上赶着点,师父转眼就被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儿子就不是开山大弟子了,是开山弃徒!”


    孙夫人站起来,走到孙蛰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衣领:


    “蛰儿,听妈说一句,你拜了姜大师为师,是好事,爸妈都替你高兴,但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庄小姐你见一面,不喜欢就算了,但见都不见,回头你庄叔叔那边不好交代,就当给你爸一个面子。”


    孙蛰张了张嘴,别人的话他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自家老妈的话他从来都听。


    他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毯,没吭声,但那股要死要活的抵抗劲明显软了。


    孙敬堂看出他还在磨叽,直接甩出王炸:“你前段时间让老忠找的那批药材,到了。”


    第168章 孙蛰相亲坐冷板凳


    孙蛰猛抬头,眼珠子锃亮:“真的。”


    那批补肾的药材是姜隐托他帮忙找的。


    师父交给他的头一件正事,他找了快半个月,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是他爸的助理忠叔给办的。


    要是今天不去相亲就拿不到药材,那他跟师父那边直接交不了差。


    “去不去?”孙敬堂微笑。


    “去!”孙蛰咬碎后槽牙,“但我要先拿到药材!”


    孙敬堂笑着点头。


    孙蛰这才不情不愿地上楼换了一身衣服。


    孙敬堂也没有让他失望,在他下来的时候将装药材的木盒递给他。


    孙蛰打开,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起码是十份的量。


    他顿时眉开眼笑,将木盒仔细收好。


    “等一下!”


    孙敬堂叫住他,“我不管你这个药是自己吃还是送人,记得,药剂非常孟!吃这个药期间不能喝酒,更不能纵欲。”


    孙蛰脸唰一下红透:“爸!!!你说什么呢?!”


    孙敬堂不以为忤,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分寸自己拿捏。”


    孙蛰将木盒藏在怀里,点头:“我记住了!”


    孙敬堂满意,拍拍他的肩,把他推出家门。


    孙夫人微笑送他出门,看着他上了车,身影消失在车后,才转身返回门厅。


    咖啡店里,孙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拿铁。


    他是准时到的,九点五十五,提前五分钟坐好,还特意整了整衬衫领子。


    但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了,那位传说中的庄莺小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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