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扇子往后领一插,也迈步进去了。
孙蛰站门口,盯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白汽里,嘴角抽了两下。
这二师弟进门不到半个钟头,马屁拍得比他这大师兄还顺溜!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压我一头。
我才是开山大弟子,正门!他一个偏门,凭什么抢我的风头?
孙蛰深吸一口气,冲进卤煮店,嗓门贼亮:“师父——等等我!我其实最爱吃卤煮了!我从小就吃卤煮长大的!烧鹅什么的都是浮云——”
店里姜隐已经在灶台前点单了,他弯着腰,跟老李头对着一锅翻滚的红汤指指点点:
“两份正常——不对,一份超级——那个大碗够不够大?再大一号?行,腰子多放,韭菜也加,大肠挑肥的,不用减辣,吃辣是那小子的命。”
老李头一边往碗里码料一边乐:“姜少,你朋友口味够重的啊。”
姜隐回头瞟了一眼坐角落里的裴焰,嘴角翘得老高:“新收的徒弟,年轻人嘛,得多补补,不然火力不够。”
老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裴焰那张脸,锅铲差点掉锅里:“那、那不是裴——”
“他弟,”姜隐轻描淡写,“双胞胎,长得像。”
老李头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捞大肠,嘴里嘟囔着“这年头连大佬都兴双胞胎了”。
孙蛰在店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深吸一口气朝裴焰那桌走过去。
他挑了裴焰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挨了塑料凳的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搁膝盖上,目不斜视盯着桌面,坐姿比小学生第一天上学还标准。
不敢看裴焰。
可不看也没用,那股压力跟实体似的压在他身上。
心里跟自己说——这人不是裴生,是裴焰,是二师弟,自己人,不用怕。
屁用没有,顶着裴寒舟这张脸坐对面,就算他穿小丑服表演杂耍,孙蛰也不敢笑。
裴焰确实没看他,目光落在外面街景上,庙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打在柏油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隐端着两碗卤煮走过来,一手一碗,热气腾腾,汤都快晃出来了。
裴焰那张板着的脸看见他过来,瞬间就换了。
唇角弯起来,眼梢翘着,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我来——”他站起来,伸手要接。
姜隐身子一侧,闪开了。
裴焰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瞬。
姜隐朝他努努下巴,示意他坐下。
裴焰收回手,乖乖坐回去了,脸上那笑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那眼神黏在姜隐身上,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扯都扯不开。
姜隐把一碗搁孙蛰面前,汤汁晃了两晃,没洒,大肠和肺头码得整整齐齐,上头卧了两块炸豆腐,香菜碎撒得均匀。
孙蛰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姜隐手里另一碗。
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大半,师父还是疼我的!
虽然多了个二师弟,但师父端的第一碗是给我的!
第一碗!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师父心里,我孙蛰才是嫡系!
他拿起筷子,心情颇好地搅了一下碗里的卤煮。
热气冲上来,卤香直往鼻子里钻,虽然不是什么大餐,闻着倒也挺香。
这时老李头端着一个巨无霸碗过来了。
那碗多大呢,孙蛰目测了一下,大概跟他家洗脸盆差不多,碗口比他脑袋还宽。
老李头两只手端着都费劲,搁桌上闷响一声,跟砸了块砖头似的。
搁裴焰面前了。
孙蛰在看向自己的碗,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这差别待遇也太他妈明显了吧?!
姜隐面不改色递了双筷子给裴焰,笑容可掬:“趁热吃,凉了腰子就腥了。”
裴焰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面前这座“卤煮山”,粗略一数,少说七八对猪腰子。
他愣了一瞬,抬眼看姜隐。
姜隐坐他旁边,双手捧着自己那碗正常尺寸的卤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裴焰,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怎么?不喜欢吃?”
裴焰抬起眼皮看他。
姜隐微笑。
裴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筷子夹起一片腰花送进嘴里,开始嚼。
姜隐看着他乖乖吃下去的侧脸,心里那股从嘉道理攒到现在的报复快感终于飙到了顶点。
妈的,让你在嘉道理噎我,这碗卤煮就是你的代价。
他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去够桌上的辣椒酱,指尖刚碰到瓶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他手腕。
“别吃辣,上火。”
这话搁别人嘴里,就是个善意的提醒,搁裴焰嘴里,意思可就全变了。
姜隐心里门儿清,上火,上什么火?谁上火?怎么泻火?
这王八蛋一句话三层意思,每层都往那方面拐。
姜隐脸上笑得越发灿烂,手从辣椒酱上收回来:“好好好,不吃不吃,徒弟关心师父,为师甚感欣慰。”
说完把辣椒酱推到一边,端起碗吃自己的卤煮,咬了口大肠嚼得嘎吱响,心情好得不得了。
孙蛰完全没听懂这俩人在打什么暗号。
他看姜隐放下辣椒酱,以为师父就是单纯不能吃辣,还特别热心地插了一嘴:“先生你不能吃辣早说啊,这家卤煮不加辣其实也挺鲜的——咦师弟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裴焰的巨无霸碗已经空了大半,那座腰花山被夷为平地。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跟刚吃完一顿米其林似的。
孙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么大一碗全干完了。
这什么胃?铁打的?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裴焰的肚子,皮衣下面看不出什么动静。
这人吃饭的速度和容量都他妈不像正常人类。
吃完饭,孙蛰识趣地先溜了。
他不识趣也不行,裴焰看师父那个眼神,都快拉丝了,他坐那浑身不自在,跟个一百瓦的大灯泡似的。
卤煮店门口就剩姜隐和裴焰两个人。
街对面的霓虹灯招牌闪了一下。
庙街的夜风从骑楼底下灌过来,带着卤煮的香料味和隔壁凉茶铺的药草味。
姜隐靠在骑楼石柱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眼珠子从裴焰脸上慢慢往下扫,最后停在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他脸上的笑慢慢变得贱嗖嗖的,那种贱,是让人想掐死他又舍不得不掐的贱,是明知道自己欠揍还要继续撩的贱。
裴焰刚塞完一肚子腰子,本来就火气旺,被他这眼神一撩,身上的火苗蹭一下窜起来了。
他长臂一伸,扣住姜隐的腰往怀里一带,低头就要亲上去。
姜隐早有准备。
蒲扇唰地展开,挡在两张脸中间。
裴焰鼻尖撞上凉丝丝的竹柄,动作被截住了。
“哎哎哎——”姜隐从扇子边缘探出半张脸,贱嗖嗖地笑,“干嘛呢?我可是你嫂子。”
裴焰盯着扇子后面那双眼睛。
嘴里还残留着卤煮的香料味和腰子的荤腥味,但眼前这个人,嘴唇因为刚吃了热食红艳艳的,眼尾翘着,嘴角翘着,整张脸上都写着“我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
裴焰嗓音哑了半度:“嫂子怎么了?嫂子就不能碰了?我哥碰得,我碰不得?”
“你还真碰不得,”姜隐把扇子往上一顶,挡住裴焰压过来的脸,
“我男人是你哥,你最多算个小叔子——还是那种对嫂子动手动脚大逆不道的小叔子,这要是传出去,你哥的脸往哪搁?义安的脸往哪搁?”
“那就不传,”裴焰被撩得要命,呼吸都粗了。
姜隐呵呵笑:“不可能不传,你忍得住?”
裴焰没说话。
目光从扇子边缘盯住他,眼神又深又黑,里面藏着的火都快烧出来了。
姜隐近距离看着裴焰的眼睛,笑意加深。
“行了,这儿可是大街上,让人看见义安龙头的弟弟当街亲嫂子——明天报纸头版头条:义安惊爆豪门丑闻,长毛弟弟街头强吻寡嫂,寡嫂倒没什么,关键是强吻这名头不好听,对你名声有影响。”
“我不在乎名声。”
“我在乎,”
第162章 逗你跟逗条狗似的
姜隐把扇子往后领一插,歪头看他,笑得又痞又坏,“走,时间还早,陪嫂子逛逛,回去也是看你哥那张冷脸——看腻了,天天对着同一个表情,我闭着眼都知道他眉毛在哪。”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霓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个笑染得红红绿绿的。
“你比你哥有意思多了,小裴子。”
裴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底下那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被撩起来的火还没消,又让“看腻了”“冷脸”“你比你哥有意思”这几句话往上浇了一勺滚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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