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声在中环是响当当的人物,这里又有这么多人看着。
收了,名声就出去了。
而且霍家声当众如此大方就开出一百万支票,那就代表要处理的这件事必是大事。
一旦接下,后面就不好在平白加价,霍家声也不会再出第二张。
姜隐心里有数,聪明着呢。
姜隐察觉到裴焰的眼神,有些狐疑轻瞟了他一眼。
裴焰唇角弧度弯得更深。
怎么会有人贪财,都贪的如此招人……稀罕?
霍家声也是爽快人,当即定下明天预约。
剩下那些老板们一见霍家声如此,也都收了心,
直到今天是等不到了,不过明天只要早来一些,应该能预约上。
大家互相告辞,脸上却都带着满意笑容,纷纷真心道:“姜大师果然信人!明天一早我等准时到!”
众人离开,姜隐最后把目光落在裴焰脸上,微微扬眉:“小裴子,刚刚那个霍家声是你找来的?”
第160章 收个二弟子?
裴焰抄着胳膊往折叠桌边上一靠,嘴角那抹笑吊得老高:“怎么着姜大师,对自己这点本事都没信心?非得是别人找来的,就不能是人家自个儿闻着味儿来的?”
姜隐让他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家伙嘴怎么这么欠!
可说他说得不对吧,长洲岛那一出招魂术,满客厅的富豪亲眼看着死人从地上爬起来,霍家声能听说这事儿太正常了。
说他是慕名来的?那他妈自己刚才问那句“是不是你找来的”,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姜隐拿扇子敲了敲掌心,斜眼盯着裴焰那张欠揍的脸,心里头刷刷刷记了一笔。
行!裴焰,你噎我,这仇老子先攒着,回头有你受的。
他没跟他掰扯,低头翻手里的支票,五张,整好五十万港币。
从里面抽出一张十万的,随手往孙蛰怀里一拍。
孙蛰接住那张支票,整个人愣了。
低头看看支票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姜隐,嘴张了好几下,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师、师父——这、这是给我的?”
“拿着,”姜隐把记账本合上,“既然拜了师,师父吃肉,徒弟总不能连汤都喝不上,十万,你开山大弟子的头一笔工钱,大方吧?”
孙蛰盯着那张支票,眼眶唰地红了。
他爸孙敬堂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也不少,但那能一样吗?
那是家里的钱,这是他孙蛰自己挣的。
跟着师父在长洲岛上出生入死四天三夜,冒充贵宾,跟全港最狠的黑道大佬面对面站着,一条命差点撂在岛上,换回来的。
他孙蛰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个只会打游戏睡懒觉的废物。
姜隐看他要哭不哭那德行,嫌弃地一啧嘴:“行了行了,别跟老子这儿演苦情戏,丢不丢人?钱拿了收好,回头你妈还以为你上庙街抢银行了。”
孙蛰用手背狠狠蹭了下眼睛,把钱折好揣进兜里,吸着鼻子喊:“先生!”
“干嘛?”
“以后您就是我亲爹!”
“滚蛋,”姜隐拿扇子敲他脑门,“你亲爹在家呢,我不替人养儿子,再说了,养你这么大个儿子,得吃多少粮食?亏本买卖我可不干。”
说完一转身,抄起刚才珠宝商陈老板硬塞过来的那盒官燕盏,往裴焰跟前一递。
裴焰低头看看那盒燕窝,愣了一瞬。
姜隐嘴角一翘,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你也是我徒弟,为师不能厚此薄彼,这盒燕窝,算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裴焰还没反应过来,孙蛰的脑袋已经从旁边杵过来了。
“等等——”孙蛰眼珠子在姜隐和裴焰之间来回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师父,他什么时候成你徒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姜隐面不改色,扇子一摇:“刚收的。”
“刚?!”孙蛰嗓门拔高半度,“就刚才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会儿?”
“差不多。”
“那我算什么?!”孙蛰急了,指自己鼻子,“我明明是关门大弟子——等等,你收了他,那我这个关门大弟子还算不算关门了?”
“关门嘛——”姜隐偏头想了想,“关一半,你是正门,他是偏门。”
“正门偏门那不都是门!”
话没说完,一抬头撞上裴焰的目光。
孙蛰后背一凉,汗毛从后脖颈一路炸到尾椎骨。
到嘴边的话立马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就、就挺荣幸的!二师弟好!二师弟好!我是大师兄孙蛰,以后多多关照!”
裴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姜隐的时候,脸上那笑又挂回去了。
姜隐压根没注意这俩人的暗潮涌动。
他把记账本往帆布包里一塞,站起来大手一挥:“今儿收益不错,走,为师带你们吃大餐!”
孙蛰一听说吃大餐,顾不上害怕了,屁颠屁颠跟上去:“师父!去哪吃?福临门还是镛记?镛记的烧鹅我熟,我让后厨给咱们留只最肥的——”
姜隐头也不回:“到了就知道了。”
三个人走在庙街巷子里。
姜隐前头带路,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人字拖啪嗒啪嗒踩着油污地。
孙蛰跟左边,裴焰跟右边,三个人摆成个歪歪扭扭的“品”字。
孙蛰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往姜隐身边凑了凑,压着嗓门,“师父,我问你个事儿——别骂我。”
“说。”
“那个裴焰——”孙蛰把眼珠子朝右边斜了一下又飞速收回来,“他到底是不是裴生?”
姜隐摇扇子的手没停,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出来!”孙蛰急了,“要是裴生,那头发怎么解释?裴生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穿衣风格也全不对!而且裴生说话不超过十个字,这位怼人跟讲相声一样!这能是同一个人?”
姜隐摇着扇子,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要不是裴生——”孙蛰的表情开始扭曲,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拉开幕布了,“那就更完了,他顶着跟裴生一模一样的脸,跟师父你挨那么近,在嘉道理还搂你肩膀——”
他想起刚才裴焰看姜隐那眼神,那个温度,那个黏糊劲儿,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师父,”孙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说要是裴生知道他亲弟弟给他戴了顶——”
“绿帽子”仨字还没蹦出来,孙蛰的脑补已经跟脱缰野马似的拉不回来了。
他脑子里刷地蹦出一个画面:九龙塘唐楼书房,裴寒舟坐在红木书桌后头,桌上摊着一沓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裴寒舟把照片往桌上一拍,红木桌面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然后裴寒舟带义安的人冲进庙街,把裴焰堵在巷子里。
细威拿着刀,裴寒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双胞胎弟弟,嘴里吐出俩字:“选吧,左手还是右手。”
裴焰还在那嬉皮笑脸:“哥,我跟嫂子是真——”
“砰!”
孙蛰被自己脑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哆嗦什么?”姜隐一扇子敲他后脑勺上。
“没什么没什么——”孙蛰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走两人身后的裴焰,看着孙蛰贴姜隐身边咬耳朵,脸越来越沉。
徒弟归徒弟,靠那么近是几个意思?
第161章 我在乎名声
姜隐终于在一家店门口停了脚。
孙蛰抬头一看,庙街街尾那家卤煮店。
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过俩人,招牌上霓虹灯管灭了一半,就剩“卤煮”俩字还在一闪一闪的。
门口支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卤水的香料味混着庙街的油烟味劈头盖脸扑过来。
这他妈叫大餐?
“先生——”孙蛰转过头,“您管这个叫大餐?咱们忙了一整天,五十万揣兜里了,您请我们吃卤煮?我说了我请客——镛记的烧鹅,利苑的龙虾,半岛酒店的——”
话没说完。
姜隐的蒲扇啪地落他后脑勺上。
“哎哟!”孙蛰捂着脑袋。
“还烧鹅?”姜隐拿扇子指着孙蛰鼻子,“你咋不说去半岛包场呢?这一顿卤煮,管够管饱,你还挑上了?你师父我在庙街摆摊那会儿,一碗鱼蛋就是过年,你才挣了几个钱,就嫌卤煮寒碜?”
孙蛰捂着后脑勺,委委屈屈地嘟囔:“我这不是想请先生吃顿好的嘛,您这身价,跟卤煮实在是不匹配,怎么着也得是个酒楼级别——”
话又没说完,他看见裴焰从身边走过去了。
裴焰一个字没吭,迈步就往卤煮店里走。
皮衣的背影在卤煮店的白汽里晃了一下,低头过了门框,进去了。
姜隐立刻拿扇子指着那背影:“看看!看看你师弟这觉悟!同样是徒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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