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的手猛地僵了。


    姜隐脚步没停,已经走过去了。


    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裙摆拂过去的触感。


    那点温度从手背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一路爬到心口。


    说不清,道不明。


    宋屿视线落在姜隐背影上,启动轮椅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侧厅走廊尽头是向家给宋知玄安排的客房,在别墅最西边,跟主宅之间隔了条长走廊。


    向家人大概觉得道士喜欢清静,专门挑了这么个角落。


    孙蛰推开门,回头刚要催护士快点,就看见“护士”进了门直接反手把门关了。


    那动作麻利得跟他平时收算命摊的折叠凳似的,啪一声,门锁搭上了。


    护士帽被扯下来往桌上一扔,口罩一摘。


    姜隐长出一口气,拿手当扇子在脸旁边扇风。


    额头上全是汗,假发片黏在额角上,他一边扇一边往下扯,扯得龇牙咧嘴。


    “可憋死我了,这口罩也不知道程sir从哪翻出来的,一股樟脑丸味儿,熏得我脑浆子疼。”


    孙蛰原地石化了。


    他眼珠子从姜隐脸上往下移,停在胸口那几颗绷得快要弹开的扣子上,又往上移,停在姜隐那张没了口罩挡着的脸上。


    再往下移,再往上移,来来回回好几趟,跟脑子死机了一样。


    “先……先生?!”


    第138章 是发烧?还是发骚?


    “不然呢?”姜隐白他一眼,“你以为谁?你二姨?”


    “先生你这——”孙蛰指着姜隐胸口,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这这——这是——”


    姜隐低头瞟了一眼,面无表情抬手,啪一巴掌拍在孙蛰后脑勺上。


    又脆又响,力道拿捏得刚好,疼但不伤脑。


    “小兔崽子,往哪儿看呢!”


    孙蛰被打得脖子一缩,捂着后脑勺,委屈得跟被主人踹了的小狗似的。


    “不是,先生,我就是好奇——这怎么弄的?这也太——太那个了——”


    “哪个?”


    “太够劲了!”孙蛰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他看见姜隐眼睛眯起来了。


    孙蛰赶紧往后退一步,双手抱头,把自己脑袋护得严严实实。


    “别打别打!先生饶命!我这不是夸您嘛!”


    姜隐手举在半空,看他这副怂样又气又笑。


    “你以为我想啊?本来让程绍筠给我搞身医生服,白大褂嘛,往身上一套谁也认不出来,结果那货——”


    “那货咋了?”


    “那货给我弄了套护士服,还他妈是裙子,”姜隐一脸牙疼的表情,“我问他怎么不是医生服,他说医生服太显眼,护士容易混进来,我说那你给我弄个大号的啊,他说就剩这一套——”


    孙蛰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表情极其庄严地竖起大拇指。


    “先生,舍身取义。”


    “滚蛋,”姜隐乐了,“舍你个头,这叫战略性牺牲。”


    “那也是牺牲,”孙蛰竖起两根大拇指,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舍小我,成大我,庙街第一神算的气节——”


    “行了别贫了,”姜隐把地上那顶护士帽捡起来随手搁桌上,帽子沾了灰他也懒得拍。


    孙蛰嘿嘿一笑,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姜隐胸口飘。


    这回他学聪明了,瞟一眼赶紧移开,但姜隐已经逮着了。


    姜隐眼睛一眯,手又举起来。


    “别别别!”孙蛰抱着头往后蹦了一步,动作之敏捷跟刚才冲进向家别墅时判若两人,“先生!先生听我解释!我是想问您一个正经事!真的!正经事!”


    姜隐手停半空,等他编。


    孙蛰咽了口唾沫,脸上有点扭捏。


    “就是——上回在片场我就想问——先生您这个——”他指了指姜隐胸口,眼珠子左右乱飘不敢正眼瞧,“到底怎么弄的?就——就是——”


    他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口,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弧度赶紧放下,再比再放下,最后憋出来一句:“如此逼真,比真的还真。”


    姜隐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孙蛰被他看得发毛,师父这表情他太熟了,每次师父用这表情看人的时候,那人就要倒霉。


    “先生?”


    “你师叔不是发高烧了吗?”姜隐扭头往床边走,“人在哪儿?”


    孙蛰愣了一秒,猛地一拍脑门。


    “对对对!师叔!师叔快烧傻了!”


    他小跑到床边指着床上的人:“先生您快看看,刚才突然就开始抽抽,体温蹭蹭往上涨——”


    姜隐走到床边低头看宋知玄。


    宋知玄躺床上盖着向家客房的薄被,被子拉到胸口。


    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脸烧得通红。


    姜隐皱起眉头,嬉笑收了,目光沉下来。


    按说他昨晚给宋知玄输了那么多炁,又用裴寒舟的紫微帝气护住了心脉,静养应该没事。


    恶灵的伤虽然重,但天师道的炁最擅长的就是修补经脉,宋知玄体质又不差,不该出这种反复。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捣乱。


    “去,拿条湿毛巾来,”姜隐头也不回地吩咐。


    “哎!”孙蛰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跑。


    姜隐弯腰,伸手去探宋知玄额头。


    手指刚贴上滚烫的皮肤,宋知玄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攥住姜隐的手腕。


    力道大得邪门,一个发高烧的人不该有这么大劲。


    姜隐挣了一下没挣开,宋知玄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卡在他腕骨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宋知玄把姜隐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脸颊滚烫,姜隐掌心微凉,那点凉意对高烧中的他来说跟沙漠里捡到冰块似的。


    他眉头舒展了点,嘴唇翕动着,把那股凉气拼命往脸上蹭。


    “师兄……别走……”


    姜隐脸瞬间黑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宋知玄那点心思他多少有数,但师弟从没挑明过,他也就装不知道。


    现在好了,发个烧把窗户纸烧出个窟窿。


    他刚要把手抽回来——


    “先生!毛巾拿来了!”


    孙蛰拿着打湿的毛巾从卫生间冲出来。


    然后就看见他师父的手被宋师叔死死攥着按在脸上,宋师叔还一脸美滋滋地蹭来蹭去。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姜隐和孙蛰大眼瞪小眼。


    一个尴尬,一个震惊。


    第139章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孙蛰猛地转过身去面壁。


    湿毛巾举过头顶,两只手把毛巾展开挡在眼睛前头,跟举白旗似的。


    “先生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进门的时候眼睛自动闭上了!我刚才是用耳朵看的——不对,耳朵也闭上了!先生您别杀我灭口!我不会告诉裴生的!我这嘴比汇丰银行金库还严实!”


    姜隐猛地把手从宋知玄手里抽出来。


    抽得太猛,宋知玄的手被他带起来,啪嗒摔在被子上。


    宋知玄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脸上那点舒坦一下子没了。


    手还在空中乱摸,五指张开,想重新抓住那个凉快的来源。


    姜隐看着那只乱摸的手,又看看面壁疯狂发誓的孙蛰,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这是我师弟,我从小带大的师弟,替我挡了恶灵一击的师弟,不能揍,至少现在不能!


    “毛巾给我。”


    孙蛰保持面壁姿势,手往后一伸把毛巾递过来,整个人贴墙上,脸快钻进画框里了。


    姜隐接过毛巾在凉水里搓了两把拧干。


    看了一眼宋知玄烧得通红的脸,刚想往上敷,脑子里闪过刚才宋知玄蹭他手的画面,动作停了。


    他把毛巾往孙蛰手里一塞。


    “你给他擦。”


    孙蛰猛回头,“我啊?”


    “废话,这屋里就咱俩会动,他躺着,不是你是我?”


    孙蛰指指自己,又指指床上的人,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先生,他刚才——你让我去擦——万一他又——”


    “让你擦你就擦,哪那么多废话。”


    孙蛰不敢磨叽了,接过毛巾,深吸一口气,那架势跟要上战场一样。


    走到床边,拿起毛巾往宋知玄额头上敷。


    结果手不小心碰到了宋知玄一直紧握着的右手。


    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到宋知玄哪根筋了。


    砰!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孙蛰左眼眶上,这下跟殷啸鹏揍的那拳对称了。


    “啊——!!!”孙蛰捂着左眼往后蹦了好几步,疼得眼泪直飙,“先生他打我!他又打我了!!!”


    姜隐凑过去看。


    孙蛰左眼眶肉眼可见地肿起来,青紫色迅速扩散,标准的熊猫眼正在成型,配上右眼那个已经扩散到颧骨的青紫,两只眼对称得跟拿圆规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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