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隐!”他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给我把姜隐抓过来——偿命!偿命!!”


    向家保镖这次真的豁出去了。


    他们绕过义安和联胜的封锁线,从侧门和后门同时冲出去,直奔程绍钧的临时关押点。


    殷啸鹏没有再让阿全去挡。


    他靠在墙上,看着向华暴怒的背影,难得一次没说话。


    毕竟看着向华失去儿子又失去妻子,殷啸鹏再浑也说不出风凉话。


    没一会儿,几个保镖冲回来,领头的表情极其古怪,脸上有汗,说话都磕巴。


    “向、向爷——”


    “人呢?!”向华撑起来,“人抓到了吗?!”


    “没、没找到——但我们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保镖把手里的东西抖开。


    姜隐穿的那件花衬衫,还有向家保镖的制式内衬衣。


    “还有——码头那边的人说,今天有人偷了一艘快艇——”


    向华身体晃了一下。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姜隐偷了向家保镖的衣服,乔装改扮,趁暴风雨偷了快艇,逃离了长洲岛。


    “跑了——”向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杀了我儿子——害死了我太太——跑了——”


    他眼白上的血丝一根一根爆开,嘴张开想喊什么,一口气没上来,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程绍钧再次伸手接住他,把他架住,掌心那道符又拍在心脉上。


    “把他扶到沙发上躺着,让他平躺,不要垫枕头。”


    佣人把向华抬到沙发上,向华躺在那儿,脸白如纸,呼吸浅而急。


    还活着。


    程绍钧那道符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江疏晚站在人群里,捂住嘴,满脸不可置信。


    姜隐跑了?怎么可能?他跑了,向太死了,那这个局怎么收?她的计划是不是暴露了?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宋屿。


    宋屿坐在轮椅上,脸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


    江疏晚的心瞬间就定下来了。


    宋屿的目光没有落在逃跑的“姜隐”上。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刚才那个女护士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裴寒舟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个男人明明最在意姜隐,此刻听到姜隐“逃跑”的消息,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


    宋屿把这两个细节拼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女护士”就是姜隐,向太的“死讯”是假的。


    他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今晚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37章 居然是先生?!


    宋屿目光越过那群交头接耳的阔太太和横眉竖眼的保镖,落在楼梯口的江疏晚身上。


    江疏晚正跟几个太太说话,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柔笑。


    话说一半,抬头朝宋屿这边看过来。


    宋屿表情变都没变,脑袋往旁边偏了那么一丁点,然后垂下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江疏晚接收到信息,不动声色往后退,转身就往大厅外走,裙摆在地砖上扫了一下,人就没了影。


    整个客厅没人注意到她。


    除了裴寒舟。


    裴寒舟靠墙站着,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但他眼珠子从江疏晚消失的门口,一路跟到了散尾葵旁边。


    宋屿不紧不慢端起茶盏掀开,吹了吹浮沫,热气糊了他一脸,表情都藏在后头。


    裴寒舟眼睛眯了眯,心里有了数。


    就在这时候,别墅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让一让!让一让——”


    孙蛰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整个人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


    俩向家保镖追在后头伸手拽他,他一甩胳膊全给挣开了。


    “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这是向家别墅——”


    “我管你是谁家别墅!”孙蛰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在震,“我师叔快不行了!发高烧!浑身抽抽!刚才不是说有个护士吗?人呢?!”


    向家管家老陈皱着眉头快步过来,他在向家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敢在向家别墅里这么嚷嚷。


    “你师叔是谁?”


    “宋知玄!观澜阁的宋知玄!”孙蛰急得原地转磨,“你们向太太安排他住客房的!现在人烧得跟火炉子似的,再没人去看看就得出人命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嚼舌根的富商不说话了。


    宋知玄不是社团的人,但港岛这些有钱人谁家没供神?谁开盘口前不算一卦?


    宋知玄是全港玄学界排得上号的人物,观澜阁一年到头香火不断,想请他看风水得提前好几个月预约。


    他要是在向家出了事,向家脱不了干系。


    向华瘫在沙发上,刚缓过一口气,脸还是青的,听到“宋知玄”仨字,挣扎着要坐起来:“宋、宋大师怎么了——”


    “老爷您别动!”老陈按住他,扭头冲孙蛰说,“护士在里面给太太急救,现在不能——”


    “我师叔的命不是命啊?!”


    孙蛰倒不是真的如此紧张宋知玄,只是因为有师傅的交代,必须要照顾好那个便宜师叔。


    要是真的在他手里出什么事,他估计会被师傅削成秃头。


    “你们向家死了人就要全岛的人跟着倒霉?我师叔是来帮忙的!他替你们向家挡了底舱那恶灵!现在人快烧没了,你们连个护士都不肯放?!”


    “你他妈说什么——”向家保镖不干了,撸袖子就要上来。


    “行了!”


    殷啸鹏从沙发上站起来。


    “吵他妈什么吵?人家师叔要死了,找个护士去看看怎么了?你们向家就这么待客的?”


    向家保镖看看殷啸鹏,又看看沙发上的向华,不敢动了。


    正僵着。


    主卧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那个护士从门里走出来了。


    护士帽压得贼低,帽檐快遮到眉毛了,口罩把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就露俩眼睛一截鼻梁。


    孙蛰眼睛亮了,他顾不上跟向家保镖吵了,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护士!护士!我师叔发高烧——你快跟我去看看——”


    护士没吭声,点了点头。


    孙蛰转身就带路,护士跟在他身后往侧厅走。


    步子压得很小,裙摆那道裂口跟着步伐一开一合,开了就是一片白,合上了又遮回去。


    “等一下。”


    殷啸鹏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


    护士脚步顿了那么一下,半秒都不到,接着往前走。


    殷啸鹏从墙上直起身,歪着脑袋,目光在护士身上打了个来回,最后停在裙摆那道裂口上。


    舌头在牙尖上舔了一圈,嘴角咧开了。


    “我说——美女护士,你这裙子怎么回事?”


    他抬手指了指那道裂口。


    “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撕成高开叉了?嗯?”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钉护士腿上了。


    细威看了一眼就把头别开了。


    义安的马仔们跟着全别开脸,不该看的不看。


    但和联胜那几个货就不客气了,老大都盯着看了,他们还客气个屁?


    几个人眼珠子直勾勾往护士大腿上飘,还有人互相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嘴边的笑那叫一个心照不宣。


    姜隐在心里把殷啸鹏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殷啸鹏你个麻麻批!


    这事完了我不给你算一卦,算你命犯天煞孤星,孤寡终生,断子绝孙,算到你家蟑螂都绝育!


    裴寒舟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撕开的裙缝上了。


    他脸瞬间绿了!


    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正要往下脱——


    姜隐的目光杀过来了。


    你敢脱!


    裴寒舟手停在半空,衣服半敞着,脱也不是穿也不是,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姜隐微微眯了一下眼。


    两口子之间的暗号——老实待着,别动,听话,回去再说。


    裴寒舟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拢。


    姜隐满意了,飞快抬起右手放嘴边,贴在口罩上,朝裴寒舟的方向飞了个无声的吻。


    做完立刻放下手,恢复“低眉顺眼女护士”状态,前后不到一秒。


    裴寒舟:“……”


    胸口的郁气一下子散了。


    他把解开的扣子重新系回去,手指头比刚才稳当多了。


    这俩人的一来一回,全落在宋屿眼里。


    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稍稍收紧。


    姜隐跟在孙蛰身后,经过宋屿轮椅旁边的时候,护士服裙摆被走路的风带起来,轻飘飘地从宋屿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拂过去。


    布料薄得很,洗过太多次,棉布纤维软得跟纱似的,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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