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听到“向国威”名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程绍钧继续:“现在需要您的配合,等下我会出去宣布您的死讯——一尸两命,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向太眉头皱起,她缓缓低头,摸上自己隆起的肚子,掌心贴着腹部,感受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然后她抬头看姜隐。
“姜大师——我能问一句吗?”
“您问。”
“你抱着凶器出现在国威房间里,所有人都指认你,我怀疑你,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向太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隐歪头看她,那双狐狸眼里难得没有算计:“您先说——您信不信我杀了您儿子?”
向太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今天早上看到国威的尸体,看到你抱着佛像满手是血,那一刻我是恨你的,但后来冷静下来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哪里不对?”
“你要杀国威,不会蠢到抱着凶器睡在案发现场,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杀人不会这么蠢。”
向太低头看了肚子一眼。
“还有一件事,你初见时在我掌心画的那个墨符,让我自怀孕起就一直隐隐作痛的胎位不安消失了,连医生都奇怪,说我这个年龄这种身体,胎像能这么稳简直不可思议。”
“姜大师,能对未出世的孩子都这么尽心的人,我信你做不出那种事。”
姜隐听完,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他没想到向太会这么肯定地站他这边,向太是向家女主人,向国威是她亲儿子,她说一句“我信他”,比他说一万句“我没杀”都管用。
这趟力没白费。
他冲向太笑了笑:“向太太,就冲您这句话——我保您母子平安,我说的。”
向太鼻子一酸,朝他郑重点了点头。
程绍钧松了口气。
计划顺利,接下来就好办了。
向太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她看了姜隐一眼,手指在被单上画了个圈:“姜大师——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您问。”
“你说要宣布我的死讯,为什么?凶手杀国威是为了栽赃你,现在你已经认罪了,案子在凶手眼里已经结了,我再出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姜隐脸上的嬉笑收了干净。
“向太太,您问到了根子上,普通的栽赃,到我已经认罪这一步,凶手确实该收手了,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凶手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呢?”
向太皱眉:“不是你?”
“对,不是我,”姜隐嗓门压低,“我只是个背锅的,凶手要的不是姜隐杀人,是新义安乱了。
您想想,仓库被盗,独子被杀,凶手是向家宴会上的座上宾,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砸的是什么?是向家的招牌,是新义安的威信,是向先生在江湖上的脸面。”
向太的手攥紧了被单。
“但您还在,只要您还在,向家就还有一个能主事的女主人,向先生丧子之后,您是唯一能稳住他的人,也是唯一能稳住新义安的人,凶手的目标如果真的是搞垮向家,那他就必须让您也出事,您不出事,向家倒不了。”
向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136章 互相试探,互相博弈
程绍钧在旁边接话,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姜隐这个推断我认同,从<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角度看,向国威的死不是孤立案件,这几件事环环相扣,背后一定有统一的策划者。
如果策划者的目标是搞垮新义安,那仅仅死一个向国威是不够的,向国威从来不是新义安的核心人物,向先生和向太太才是。
向太太你肚子里还有一个继承人,对策划者来说,这个继承人也是必须除掉的目标,两代人都没了,新义安才是真的完了。”
“程sir不愧是吃刑侦饭的,说得比我明白。”
姜隐一边点头,一边把两条腿从撕裂的裙摆里伸出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程绍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条腿吸引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把头别开。
姜隐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往下说:“太太,现在您知道凶手为什么一定会对您下手了吧,但问题来了,他怎么下手?”
向太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您现在躺在卧室里,向家的佣人围着您转,医生进进出出,向先生寸步不离,凶手要在这个环境下动手,风险太大,但如果——您‘死’了呢?”
向太瞳孔一缩。
“程sir出去宣布您的死讯,一尸两命,整栋别墅的人都会信,因为您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差,高龄孕妇,又受了丧子的刺激,出事太正常了,没人会怀疑,凶手也不会怀疑。”
姜隐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但凶手会想一件事:她死了,我的计划成功了,向家彻底完了,那下一步是什么?是确认自己安全,然后收网。”
程绍钧补充:“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策划者在这个阶段最关心两件事:第一,有没有留下证据,第二,有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他在确认向太死亡、姜隐被转移走之后,就会开始清理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这个过程反而会暴露他的行为模式,之前他藏在暗处我们看不到,但只要他开始动,就一定有迹可循。”
“可如果凶手就是不来确认呢?”向太问,“万一他足够谨慎,根本不上当呢?”
姜隐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向太太,您忘了一件事,我不是被动等凶手来找您,我是已经知道凶手做过什么了,您刚才问我,为什么凶手会对您下手,我说了,因为您是新义安最后一道防线,您必须出事。
但还有第二层,我说了您别怕,如果凶手这次没有对您下手,只有一种可能——他不需要了,因为他已经在向家内部安插好了自己的人,或者已经控制了向家某个关键位置。
到那时候,您真活着假活着,对他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赢了。”
向太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所以您看,”姜隐摊手,“这个假死,不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它还是一步试探,如果凶手信了您的死讯,开始行动,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向家,他需要您死,这场仗我们还能打。
但如果凶手根本不在乎您是死是活,说明他已经不需要了,那才是最坏的结果。”
程绍钧沉默了几秒,开口:“姜隐这个局设的是双保险,如果他不来确认,说明他的布局比我们想的更深,不管他怎么反应,我们都能拿到新线索。”
向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外头暴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把屋里衬得格外安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在腹部轻轻摩挲着。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有犹豫。
“我配合,”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姜大师,这个局你布得够狠,但我必须问一句:你真能保我丈夫没事?他身体不好,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姜隐站起来,走到程绍钧面前,拿起程绍钧的右手。
姜隐的手指很凉,指尖在掌心划过的时候,程绍钧的手本能地往回缩。
“别动,”姜隐头也不抬。
他咬破舌尖,沾了点血,在程绍钧掌心画了一道符,起笔是天师道的护心印,收笔是安神诀。
程绍钧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游走。
姜隐的手指比刚才更凉了。
“好了,”姜隐松开手,嗓门又虚了几分,“这道符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向先生的心脉,等下向先生如果受不住刺激,你找机会拍他心脉位置——就这道符的位置——保他能挺过来。”
程绍钧低头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符印,抬头看姜隐那张脸。
这人明明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还要硬撑着给向华画符。
程绍钧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握紧掌心那道符,转身走出主卧。
程绍钧走出来的时候,向华正靠在墙上,眼睛红肿,嘴唇青紫,手捂着胸口。
周围围了一圈人,向家的马仔在外围,义安和联胜的人把楼梯口堵着。
所有人看到程绍钧出来,齐刷刷看过去。
向华第一个冲过来,抓住程绍钧的胳膊。
“怎么样?我太太怎么样?!”
程绍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遗憾,不像是演的。
“向先生——我很抱歉。”
向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了。
“向太太……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连同腹中胎儿——都没能保住。”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不可能——”向华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往后倒。
程绍钧一把扶住他,掌心那道符不偏不倚拍在向华心脉上。
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没人注意到。
向华原本快撅过去的气息被一股暖流拉了回来,他喘过气来,眼眶充血得几乎全是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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