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他一步跨进去,直接挡在姜隐面前。
姜隐一抬头,对上裴寒舟后背。
操!这狗男人怎么来了?昨晚上不是走了吗?不是气了吗?
他都说那么狠的话了,裴寒舟不该老老实实在酒店生闷气吗?
哪个不长眼的捅给他的?孙蛰?还是细威?
姜隐在脑子里把通风报信的家伙翻来覆去揍了八百遍。
可他也得承认,裴寒舟挡在他前头那一瞬间,他被帅了一下。
姜隐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花痴甩出去。
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得先安抚住裴寒舟,别让他把自己的计划搅黄了。
“裴先生,”向华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你身后那个人,杀了我儿子,我向某人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袒护他,就别想出这个岛。”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子微微发颤,丧子之痛把他整个人都抽空了,可那股要报仇的狠劲儿又把他撑着。
“向先生,”裴寒舟一步不让,“姜隐不可能是凶手,不能因为他出现在案发现场就当他是凶手,让真正的凶手跑了。”
“跑了?”向华惨笑一声,
“我儿子性子温和,从来不跟人结仇,除了昨天跟这个姓姜的结下死仇!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他就死了!不是因为那尊佛像是因为什么?!我儿子就是死在那尊佛像上的!”
陈瑞虎从人堆里冲出来,指着姜隐,“向先生,凶手肯定是他!昨儿拍卖会完了他还威胁国威哥,说再惹他就不是一千万能解决的事!我亲耳听见的!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向华的脸彻底黑了,他一抬手,身后的向家保镖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
“来人,把这个姓姜的给我——”
裴寒舟反手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向华脑门上。
全场一下死静。
当着全岛有头有脸的人,拿枪指着另一个社团的龙头。
这他妈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这是宣战。
姜隐站在裴寒舟身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叹了口气。
舟舟,你拔枪确实帅,帅得我腿都软。
可你要一枪崩了向华,咱俩今天真就出不去了——出不去倒没啥,可我钓了两天的鱼就全跑了。
他正想开口,程绍钧的声音从门外头传过来。
“都住手!”
程绍钧大踏步走来,要是忽略掉他此时有些狼狈形象的话……
“我是港岛警区反黑组高级督察程绍钧,长洲岛虽然不是我的辖区,但这儿发生了命案,我作为现场警衔最高的人员,有权封锁现场并展开初步调查。”
他右手从衣内一伸,亮出证件。
“现在所有人,全部退出客房,回大厅待命!”
裴寒舟没有动,看热闹的人也没有退。
程绍筠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先把目光投向裴寒舟:“裴生,这是凶案现场,请你把枪收起来。”
裴寒舟还是没动。
“裴生,”程绍钧加重了语气,“你现在用枪指着的是死者家属,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请你配合,而且——你也不想让姜隐更难做吧?”
两人对视了那么几秒。
裴寒舟缓缓把枪放下了,枪口从向华脑门上移开的瞬间,向华额头上一层薄汗。
程绍钧又转向向华:“向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凶,给令郎一个交代,请您配合警方工作,先让无关人员离开现场,我会立刻展开调查。”
向华盯着裴寒舟看了几秒,对身后保镖摆了摆手。
“清场。”
向家的保镖开始赶人,不到两分钟,走廊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
程绍钧看了一眼地上的向国威,又看了一眼姜隐身上和手上的血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姜隐,你现在是这起命案的唯一嫌疑人,我要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裴寒舟的手又扣上了姜隐的手腕。
“谁要动他,先动我。”
程绍钧的脸色相当难看:“裴生,这是命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再拦着,就是妨碍司法——我连你一起带走。”
“带走?”裴寒舟把姜隐挡得更紧,“程sir,你试试。”
细威从门外挤进来,站到裴寒舟身后。
几个义安的兄弟跟进来,把房间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向家的保镖也不甘示弱围了上来,两边人马在狭窄的走廊里对峙,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儿。
“裴生,”程绍钧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做。”
“他什么都没做。”
姜隐往前跨了一步,从裴寒舟的保护圈里走出来,站在裴寒舟和程绍钧中间。
“程sir,我跟你们走,不用铐我,我不跑。”
“阿隐!你别——”
“寒舟,”姜隐截住他,仰脸看着裴寒舟,笑了笑,“没事,真没事,我就去配合程sir问几句话,你在这儿等我,明儿中午前我就回来,回来了,咱一块儿回家,而且——”
“我想吃你煎的蛋了。”
裴寒舟盯着他,手没松。
姜隐抬手拍了拍他手背,语气软下来:“听话。”
裴寒舟的手还是没松。
姜隐没法子了,他踮起脚,凑到裴寒舟耳朵边上,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裴寒舟的脸一下红了,手下意识一松。
姜隐退后一步,冲他一笑,然后转身朝程绍钧伸出双手:“走。”
程绍钧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两秒,没拿手铐,只扶着肩膀,把他往外带。
姜隐过走廊的时候,余光扫见一个人。
宋屿坐在轮椅上,停在走廊的阴影里。
早上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照到他轮椅前头就停了,上半身留在暗处。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宋屿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永远不咸不淡的笑,微微点了点头,像打招呼,又像某种就他俩明白的确认。
姜隐也冲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殷啸鹏叼着雪茄靠墙上。
他歪着脑袋看姜隐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
“哟,姜大师,进去啦?我说你当初跟我多好,跟了那个姓裴的,现在出了事连护都护不住你。”
姜隐懒得搭理他,从他身边过去了。
花衬衫下摆擦过殷啸鹏的袖口,留了点淡淡的血腥味儿。
殷啸鹏的目光追着姜隐的背影。
脸上那点嬉笑在看清姜隐身上那些血污和黑灰之后,一点一点收了。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墙上摁灭,扔地上踩了一脚。
程绍钧把姜隐带回自己酒店房间。
姜隐坐桌子对面,二郎腿翘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刚被控谋杀的人。
程绍钧盯着他:“说吧。”
“说什么?”姜隐歪头看他,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摇着,“程sir,你是警察,查案是你的事,我只管配合,你问,我答,你不问,我说了也白说。”
程绍钧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昨晚上你的行程。”
“拍卖会完事,跟裴寒舟去了趟沙滩,完了跟宋知玄去底舱捉鬼,底舱打完,架着宋知玄回木屋,发现木屋烧了,向太的人过来说安排了客房让我歇着。”
姜隐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抬头看程绍钧,“全说完了,程sir满意不?”
程绍钧停了笔:“底舱?你跟宋知玄在底舱干什么?”
“去干什么?程sir,难道还要我在帮你回忆一遍吗?”姜隐笑着反问,在程绍钧逼视下也没移开视线。
房间里静默片刻。
程绍钧先开口:“天亮之前你在哪儿?”
“睡在客房床上,”姜隐答得干脆,“程sir可以派人去查,总不至于一个睡没睡,也查不出来。”
程绍钧又停笔了,眉头紧锁看着他。
“对了说到休息——”姜隐忽然转了话题,扇子往程绍钧脸上一指,“程sir,昨晚上你在木屋,对吧?”
程绍钧一听这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第126章 你用我的脸去摸程绍筠?!
“你倒是沉得住气。”
程绍钧把钢笔往桌上一撂,“向家那边已经咬死了你是凶手,向华在长洲岛手底下多少人,不用我给你数吧?我就把话撂这儿——没铁证翻盘,你就算出了这个岛,也得进赤柱蹲着。”
姜隐靠在椅背上,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脸上半点急色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向华那种人,死了儿子就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他现在能安安稳稳坐这儿跟程绍钧扯淡,全靠程绍钧顶着,换个人来审,早给他铐暖气片上了。
但他不能急,这局棋才下到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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