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姜隐往前探了探身子,扇子挡住半边脸,只露出那双弯成狐狸的眼睛,“程sir,咱俩来一出引蛇出洞。”
程绍钧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隐拿扇子敲了敲桌面,“蛇藏在洞里,你不拿棍子捅,它能在里头窝到天荒地老,咱就演一出戏,让蛇以为洞口安全了,自己爬出来。”
程绍钧沉默了。
这人从进来到现在,脸上那副表情就跟来喝茶聊天似的。
两天了,从底舱的恶灵到沙滩上裴寒舟掏结婚证,每一件事都让他觉着姜隐这人深不见底。
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双眼珠子一转,脑子里能冒出什么损招来。
但这次的“引蛇出洞”——程绍钧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姜隐,我不是不想相信你。”
“但这两天从底舱出来我就没闲着,岛外我安排了人追查,岛上每个角落我都亲自去摸过,你说的那些排水渠,每一个废弃出水口,每一条暗渠,我都派人下去查了,什么都没有。”
姜隐摇扇子的手没停。
“新义安仓库丢的那批古董,价值少说几千万,这么多东西,要是已经运出去了,黑市上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程绍钧站起来,“我的线人在港岛九龙新界全撒出去了,连澳门的口岸都盯了——没有,没有任何动静。”
“所以这么个能在向家别墅里杀掉向国威,还能把凶器塞进你怀里的人,你指望咱们演一出戏,他就自己跳出来?”
姜隐听完,不但没被说服,脸上的笑反而更灿烂了。
“拙劣就对了。”
程绍钧一愣。
“程sir,你想想,那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对吧?”
程绍钧点头。
“这种人最怕什么?”姜隐把扇子往自己太阳穴上敲了敲,“最怕对手跟他一样聪明,但他不怕蠢货。”
程绍钧眼睛眯起来。
“所以咱就演一出蠢戏,”
姜隐嗓门压低了,“我认罪,你抓我,咱俩唱双簧给全岛的人看,让那个人觉得咱俩就是一对蠢货,一个庙街摆摊的江湖骗子,一个被裴寒舟揍了一拳就怂了的差佬,蠢到他觉得没必要再防着咱们,蠢到他敢走下一步棋。”
程绍钧眼睛亮了。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
姜隐嘴角一弯,扇子冲他勾了勾,“凑过来。”
程绍钧往前挪了半寸。
“再近点。”
程绍钧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俯身往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姜隐还是不满意,干脆自己站起来,绕过桌子,凑到程绍钧耳朵边上。
姜隐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靠得近了,那香味更明显。
程绍钧感觉耳朵根有点热。
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上的画面。
他当时醉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只知道有人在碰他。
从胸口摸到腹肌,又从腹肌摸到腰,手指头在他身上画圈,痒得他缩了一下,那手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往下探。
“程sir——”姜隐黏糊糊地声音往耳朵里钻,“身材不错嘛——”
程绍钧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姜隐还在他耳边说话,热气洒在耳朵上,麻酥酥的。
“你按我说的演,今晚开审,明天就能收网,”姜隐说完,又往后退一步,笑盈盈把扇子一挥,坐回去了。
程绍钧定了定神,努力从这一团暧昧气息里清醒过来。
沉吟片刻,他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姜隐却注意了程绍筠红透了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程sir,你脸怎么红了?我说个计划你至于吗?”
程绍钧猛地把腰直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椅子。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得跟庙街叉烧似的?”
姜隐上下打量他,忽然一拍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底舱的事你还记着呢?”
程绍钧整个人僵住。
“程sir啊程sir,”姜隐把扇子拔出来摇了摇,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不就是被恶灵吓晕了让我扛回木屋吗?谁还没个怕鬼的时候?你一个反黑组督察,枪林弹雨都不怕,怕鬼怎么了?不丢人!”
“姜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姜隐拿扇子挡着嘴,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程sir脸皮薄,我不逗你了,说正事。”
程绍钧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甩不掉!
程绍钧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姜隐已经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义安龙头,全港最不能惹的人。
他是警察,反黑组高级督察,他在想什么?
可姜隐刚才凑到他耳朵边上的时候,明明可以站远点说,为什么要凑这么近?
还有昨天晚上——姜隐为什么要摸他?
难道姜隐对他——
程绍钧不敢往下想了。
但心底某个角落里,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悄悄往外冒。
“计划你都记住了,按我说的去办吧,静等着那人上钩。”
程绍钧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房间。
姜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点点敛去。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下来,只有墙角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出来。”
一缕清雾从扇骨里飘出来。
怨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姜隐坐在窗台上,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
“等会儿有件事要你办,江疏晚那边,你去加把火,她知道我认罪的消息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你扮成我的样子,去刺激刺激她。”
怨没接话。
姜隐等了几秒,没听到平时那声兴奋的“好啊好啊”,觉得不对劲。
他转头看怨,怨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那架势就跟庙街小孩被大人逮住偷零食一样。
“你今天怎么回事?”姜隐眯起眼,“平时让你去吓唬人,你比谁都积极,今天怎么蔫了?”
“没有!”怨猛地抬头,“我没有蔫!我很好!我超级积极!你说怎么刺激她就怎么刺激她!”
姜隐看着她。
怨被他看得发毛,眼珠子往左边飘。
“你该不会背着我干了什么吧?”
“我能干什么!”怨的声音更尖了,“我如此守规矩!如此老实本分!如此——”
“程绍钧刚才一看见我就脸红,”姜隐走到怨面前,拿扇子挑起她的下巴,“你是不是用我的脸做了什么?”
怨的眼珠子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到左边。
“那个——昨天木屋着火——”
怨的声音越来越小,两根食指在胸前对着戳,戳一下,嗓门就低一度,“你不是让我把他从火里救走吗?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活人烧死,就把他扛回去了,然后——然后吧——”
“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摸了两下,”怨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就两下!真的!我发誓!我就是觉着——程sir那身肌肉,整天绑在皮衣里头多浪费啊,那胸肌,那腹肌,那胳膊——你说他一个警察练那么壮干嘛?不就是为了让人摸的吗?
我帮你验验货嘛——反正老板你天天对着裴寒舟那张冷脸,偶尔换换口味看看别的也不是不行——”
姜隐的脸绿了。
“你——用我的脸——去摸程绍钧?”
“就摸了两下!”
怨竖起两根手指,表情极其庄严,“真的!我发誓!我要是摸了第三下,下辈子投胎变叉烧包!在庙街阿婆的蒸笼里被蒸到地老天荒!”
怨小心翼翼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姜隐,生怕他发火。
姜隐阴沉着脸,眼神死死盯着怨。
怨两根手指捏得越来越紧,身子也缩得越来越矮。
半晌,姜隐忽然笑了。
扇子在怨脑袋上敲了一下。
“胆儿不小。”
怨知道过关了,顿时长舒一口气,乐得一蹦老高。
“老板,那我去了!”
不等姜隐点头,怨化成一缕青烟,往外飘。
飘到门口又回过头,冲姜隐竖了个大拇指:“老板,程sir那胸肌,真的,不摸可惜了,我帮你验过了,货真价实,弹性一流,你考虑考虑。”
“滚!”
怨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姜隐站在窗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把扇子里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要是让裴寒舟那个醋缸知道了,怕是得把他从头到脚搓一遍。
想到裴寒舟那张醋意滔天的脸,姜隐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算了,”他掂了掂扇子,收起笑容,“先把眼前这局棋下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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