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殴,”裴寒舟截断他,“按程序,都得去拘留。”


    殷啸鹏耸肩:“去就去,又不是没蹲过。”


    “签字保释的时候,”裴寒舟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需要直系亲属到场。”


    殷啸鹏的笑容僵了一瞬。


    “殷生的父亲,倒是还活着,”裴寒舟抬起眼,“不过——他现在在赤柱监狱服刑,终身监禁,如果要签字的话,是不是还得跟惩教署打申请,特批他出来一趟。”


    殷啸鹏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眼睛眯起来,眼底有阴鸷的光。


    “裴寒舟,你他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寒舟声不紧不慢地接茬,“既然是互殴,就得按程序走,殷生,别等着我请程sir动手。”


    空气里全是剑拔弩张的冷凝。


    程绍钧在旁边看戏看得心里叫一声好。


    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和联胜龙头,亲爹居然在蹲大牢。


    其实坐牢这个事,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意外。


    但问题是殷啸鹏这么多年来一直宣称自己无父无母,突然冒出个坐牢的亲爹,裴寒舟还特别提到在赤柱监狱服刑——这就有意思了。


    混黑的,特别是混成殷啸鹏这样的,最怕两件事,一是死,二是身败名裂。


    裴寒舟一句话,连着戳他两痛处,殷啸鹏的脸色已经阴得能刮下霜来。


    僵持片刻,殷啸鹏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挂上笑。


    “好好好,”他冲裴寒舟点点头,“不愧是裴生,说话专往人心窝子里捅,我说你没有家人,你说我也没有——扯平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故意拔高了半分,眼神开始往周围扫。


    “不对,裴生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家人。”


    裴寒舟没说话。


    “我听说——裴生结婚了,娶了个男的,”殷啸鹏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这事在江湖上传了好几年了,都说裴生金屋藏娇,把人藏在家里,从来不带出来见人。”


    姜隐站在裴寒舟侧后方,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操!殷啸鹏你个王八蛋,你他妈明知故问。


    “那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姜,”殷啸鹏一拍脑门,笑得更灿烂了,“对对对,姓姜,叫什么——姜隐?好像是这个名儿,哎,说起来——”


    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宾客,最后目光落在姜隐身上,眼睛里全是戏谑,“跟姜大师一个姓呢,姜大师,你说巧不巧。”


    姜隐?


    程绍钧在听到这话后,脸色的笑也没了,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姜隐。


    结果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他想要的否认,也没有他希望的澄清。


    心忽然往下一沉。


    姜隐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殷啸鹏,似笑非笑:“殷生是不是管的有点过宽了,想查我户口。”


    殷啸鹏肆无忌惮地笑。


    “瞧姜大师这话说得,我也只是在替裴生宣扬一下感情生活,既然提到姜大师,顺嘴问问——他没在这儿?我也好见见嫂子嘛。”


    姜隐刚要开口,裴寒舟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殷生,不是早就见过了?”裴寒舟手始终握着姜隐,另一手绕过他的肩,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殷啸鹏的视线终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怔了几秒,忽然笑得更开:“裴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寒舟慢慢把姜隐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他的手背,声线低缓带笑,“我的爱人,就在这里。”


    殷啸鹏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信的话,”裴寒舟把手伸进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皮本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殷啸鹏的注视下,翻开,亮出内页。


    白底上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结婚证。


    这番操作,直接让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细威已经不知道能用什么形容词,来描写此时自己的心情。


    毕竟谁家大佬在这众目睽睽下,直接掏出一张结婚证?!


    况且结婚证这种随身携带的行为,不管放在谁的身上都是很诡异的好吗。


    尤其再放在裴寒舟身上,就更是说不出的……匪夷所思。


    别说旁人,就连姜隐都愣了。


    操!这狗男人什么时候把结婚证揣身上的。


    殷啸鹏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姜大师!你藏得够深。”


    随后转身离开,背影脸色阴沉,经过程绍钧的时候,冷哼一声:“程sir,今天承你情,这茬我殷啸鹏记下了。”


    程绍钧脸上早已恢复平静,也没接话,只表情复杂地看一眼姜隐,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跟着殷啸鹏走了。


    待他们都走远,裴寒舟直接拉起姜隐的手腕往椰林小道走。


    刚走出几步,姜隐顺势就靠上去了,胳膊贴着胳膊,身子歪过去,整个人的重心挂在裴寒舟手臂上,语气软下来,跟刚才对着殷啸鹏那副挑衅模样判若两人。


    “寒舟,你今天真帅。”


    裴寒舟没搭理他,步子不停。


    “你知道不,你掏结婚证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还是没搭理。


    姜隐抬头看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称呼:“舟舟~”


    裴寒舟脚步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红,在煤气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闭嘴。”


    姜隐看见那圈红,心里美得冒泡,闭嘴就闭嘴,反正你耳朵已经出卖你了。


    但他也没再逗,刚才在宴会厅里攒了一肚子火气,好不容易散了,再逗下去又要把人惹急了。


    跟着裴寒舟走了一阵,椰林越来越密,石子路变成了细沙地,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海风从前方灌进来,咸腥味越来越浓,浪声也越来越近。


    眼前忽然就亮了。


    一个被礁石围成半圆形的小海湾出现在面前。


    第113章 很好,又多出来一个!


    姜隐松开他手腕,对着海岸张开手臂,海风灌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把衣角吹得猎猎响。


    “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


    “白天勘察地形的时候发现的,我习惯提前熟悉场地。”


    “勘察地形?”姜隐歪着脑袋,“你来参加慈善拍卖会还是来打仗。”


    裴寒舟没接话,他在沙滩上坐下了,仰头看着海面,脸上那层冷意终于褪了一点,但也只褪了一点点。


    姜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倒酸了。


    这男人从下午开始经历了什么。


    被他当众推开去救师弟,憋着火去后花园,又跟殷啸鹏打了一架,额角挨了一拳,嘴角到现在还肿着。


    然后被殷啸鹏当众戳痛处,说他没有家人,最后只能被迫掏结婚证昭告天下。


    他一个字没抱怨。


    姜隐在心里骂了句“操”,把所有骚话全咽回去,走到裴寒舟身旁,拿手指戳了戳他肩膀。


    “诶。”


    裴寒舟抬头看他。


    “你今天表现不错,虽然你揍了程sir那一拳属于公报私仇——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但掏结婚证那个操作,我给你打满分,不怕你骄傲。”


    裴寒舟没说话,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上来了。


    姜隐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沙子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透过裤子布料传上来,暖烘烘的。


    他把蒲扇插在沙子里,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手帕,在手里抖开。


    然后伸手掐住裴寒舟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手帕轻轻按上裴寒舟额角那道青痕,一边擦一边嘴碎:“你说你去跟他计较什么?殷啸鹏那货全港出了名的疯狗,你跟他打,赢了又不光彩,输了更丢人,这脸打成这样——啧啧啧,嘴角都破了。”


    力道放得极轻,跟他平时扇子敲孙蛰脑门的力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要是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


    裴寒舟抬手,一把扣住姜隐的腰。


    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差点扑进裴寒舟怀里。


    “你敢。”


    姜隐乐了,手帕还按在裴寒舟嘴角上,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挂上那副庙街摆摊专用的嬉皮笑脸:


    “不敢不敢,裴生这张脸是全港最值钱的脸,破相了别说我不要你,全港未嫁的姑娘都得找我拼命。”


    裴寒舟盯着他,扣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姜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帕收回来,假装咳嗽了一声。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起嬉笑,表情认真起来。


    “诶,我问你个事。”


    裴寒舟等他问。


    “你今天跟殷啸鹏说的那些话——他说你没家人的时候——”姜隐看着他,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你疼不疼。”


    裴寒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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