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寒舟收回目光,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副万年冰山脸,“继续。”
何宝诚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报。
细威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裴寒舟那个诡异的笑。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自今天早上起,寒哥就时不时低头笑一下,搞得细威汗毛都竖起来了。
何宝诚报完所有报表,总结道:“今年一年的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主要是靠方小姐带动的《千王风云》,上半年几个项目的营业额都提高了——”
裴寒舟点点头,打断他:“功大奖重,没有问题,下船后拿一百万现金给方小姐,年底再额外发两成的分红给大家。”
何宝诚一喜:“是,裴总!”
裴寒舟把报表递过去:“既然没事,就回去休息。”
“好的!”何宝诚站起来,接过报表,“裴总,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裴寒舟没吭声,示意他自便。
何宝诚转身走了。
裴寒舟抬头看向细威:“细威。”
细威在出神,没听到。
“细威。”
细威一个激灵:“寒哥!”
裴寒舟指了指茶几上放的一个牛皮纸袋:“把这个给方小姐送过去。”
细威上前拿起纸袋。
“方小姐?方楚楚?”
“船上还有几个方小姐?”
细威点头领命,拎着纸袋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等等。”
第64章 回味无穷的滋味
细威转身。
裴寒舟还端着茶杯,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但细威总觉得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跟方小姐说——她的衣服,还是自己好好保管,不要随意借给他人,”裴寒舟抿了口茶,“纸袋里的钱,就当是这件衣服的折旧费。”
细威懵了,什么意思?方小姐把衣服借给谁了?为什么要寒哥来还?还折旧费?义安什么时候多了替人还衣服的业务?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还不去?”
细威不敢再逗留,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裴寒舟放下茶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昨晚的事还黏在他脑子里,那团又软又弹的触感,让他回味至今都有些意犹未尽。
裴寒舟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他收了笑,重新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今晚晚宴之前还有几个文件要看,义安和宝诚的事都堆在这儿。
他强迫自己把心思从昨晚拔出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方楚楚站在二层甲板船尾,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她在躲人,准确地说,在躲裴寒舟。
刚才在休息室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快被冻僵了。
裴总从头到尾没说超过五句话,但每一句都让她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虽然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方楚楚不禁打了个寒噤,她是演员,阅人无数,但裴寒舟这种型号的,她真的读不懂。
“方小姐。”
细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楚楚转身。
“威哥。”
“寒哥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细威把纸袋递过去。
方楚楚下意识接过来,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沓港币,全是千元大钞,底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方楚楚认出了那件衬衫,她昨天借给姜隐的那件,领口内侧的标签上还有她用圆珠笔写的“FCC”三个小字,怕拿出去干洗的时候跟别人的衣服搞混。
“这是什么意思?”方楚楚抬头看细威,眼睛里全是问号,“裴总为什么——”
“方小姐,”细威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一字一顿地把裴寒舟交代的话背了出来,“您的衣服,还是自己好好保管,不要随意借给他人,纸袋里的钱,就当是这件衣服的折旧费。”
方楚楚整个人愣住。
她借给姜大师的衣服,为什么会跑到裴总那里去?
跑了也就跑了,为什么是裴总来替姜大师还折旧费?
这两件事怎么想都搭不到一块儿去。
细威说完,不敢多逗留,转身走了。
方楚楚呆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楚楚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方楚楚循声侧头。
江疏晚不知何时端着一杯香槟来到她身边。
方楚楚回过神,扯出微笑:“疏晚姐。”
江疏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这是——寒舟给你的?”
方楚楚点头。
江疏晚唇角微扬,眼神意味深长:“看来寒舟跟你的关系,比我想得要更亲近。”
方楚楚连忙摆手:“疏晚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裴总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是吗?”江疏晚还是笑。
方楚楚一时语塞。
江疏晚没再多问,冲她举杯示意,嘴角的笑容里带了点了然。
方楚楚举了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江疏晚轻抿了一口香槟,眺目望向海天尽头,表情云淡风轻。
方楚楚抿了一小口香槟,也陪她看向海面缓缓起伏的波浪。
“楚楚,”江疏晚突然轻声开口,“你知不知道,寒舟结婚了的事?”
方楚楚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
江疏晚用睫毛掩住眼波,低眉看着手里的酒杯:“而且他的另一半是个男人。”
这个事情方楚楚还真的不知道,她惊讶地张了张嘴,没说话,裴总结婚了?还是跟男人?
她在宝诚七年,从来没听人提过。
裴总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她连他的私生活是啥样都想象不出来。
“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讶,”江疏晚轻轻笑了下,“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男人。”
方楚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对了,”江疏晚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楚楚,在片场看到你在水下的戏,说实话被吓到了,拍戏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惊险的,这是白鹤最近新出的护身符,据说很灵的,我今天多带了几个,这个给你吧。”
方楚楚看着她手里的锦囊,有点犹豫。
“拿着吧,算是我的心意,”江疏晚把锦囊递了过来。
“那就谢谢疏晚姐了,”她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锦囊做工很精致,金线绣的“平安”二字,底下坠着个小铜钱和流苏。
“不客气,”江疏晚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我先去那边跟殷总打个招呼,你慢慢吹风。”
“好。”
江疏晚转身走了,白色旗袍的背影在甲板人群里很显眼,走路的姿态从容又优雅。
方楚楚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江疏晚确实会做人,难怪能在嘉宝站稳一姐的位置。
贵宾室里,殷啸鹏靠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绕成一层薄纱,把他的脸罩得半明半暗。
面前站着阮少霆。
“少霆,你今天迟到了,”殷啸鹏吐出一口烟,语气听不出喜怒。
“路上堵车,”阮少霆面不改色。
“堵车?”殷啸鹏笑了一声,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祥叔跟我说,他是在庙街找到你的,大早上去庙街干嘛?吃叉烧饭?”
阮少霆心提了一下,祥叔那张嘴,果然什么都往外蹦。
“昨晚在那边吃饭,落了东西,早上回去找,”他的表情没变,演了这么多年戏,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找着了吗?”
“没。”
殷啸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眯着,像一头正在估量猎物距离的豹子。
然后他笑了,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阮少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阮少霆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以及手心里那层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
“少霆,你是我的人,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一定每件都管,但这次你是代表嘉宝来的,代表我来的,你今天在船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跟嘉宝的面子绑在一块,别给我丢人,明白吗?”
阮少霆点头:“明白。”
殷啸鹏松开手,转身走回沙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刚才在舷梯口带上来那两个人——谁?”
阮少霆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殷啸鹏没看见。
“不认识,”他控制住呼吸节奏,让声音保持平稳,“在码头碰见的,说是向太请来的,但没邀请函,被保安拦了,我就顺口帮了一句。”
“不认识你就帮?”殷啸鹏眯起眼睛,手指在雪茄上弹了一下,一截烟灰无声地落进烟灰缸里。
“向太的人,不帮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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