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方楚楚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阿珍身后飘了一下。


    第41章 我有一个朋友……


    阿珍正说到兴头上,完全没注意方楚楚的暗示:“楚楚姐你别拦我,让我说完!我现在看她就来气——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心不好看!下巴那么尖,一看就是削过的!嘴唇那么薄,肯定是个刻薄——”


    面前突然多了一份双皮奶。


    盒子打开的,白色瓷勺斜插在奶皮上,乳白的奶皮微微晃了一下。


    阿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慢慢抬头。


    江疏晚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那盒双皮奶,微微弯着腰,刚好递到她手边。


    “刚才小何发完了第一批,这是第二批刚到的,”江疏晚把双皮奶往前又递了一寸,“这盒是特意留给你的——阿珍是吧?楚楚姐的助理,我记得你,上次在片场你帮我捡过剧本,还没来得及谢你。”


    阿珍愣在原地,嘴还保持着刚才骂人的半张姿势,机械地接过双皮奶,勺子柄握在手里是凉的,手指是烫的。


    江疏晚直起腰,转向方楚楚,手里还拎着另一盒双皮奶,“楚楚,这份是给你的。”


    她把双皮奶放在方楚楚面前的折叠桌上,目光落在方楚楚手里的剧本上,“这是今天下午那场水下戏的剧本?”


    方楚楚点头,大大方方把剧本递过去给她看。


    她跟江疏晚不熟,但也没仇,两人分属不同公司,方楚楚是宝诚影业的一姐,江疏晚是嘉诚影业的一姐。


    这部电影宝诚和嘉诚共同投资,两人的戏份从官宣开始就被媒体拿来比,一会儿说方楚楚压番,一会儿说江疏晚抢戏。


    但方楚楚对江疏晚没什么敌意,在这行待了十年,她知道媒体写的跟真实情况是两码事。


    江疏晚翻了翻剧本,翻到水下那场戏的通告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场戏有点危险,要在水下拍两分钟,我之前拍过一场类似的,池子太深,水温又低,下去之后腿差点抽筋。”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关切,“楚楚你会不会紧张?”


    方楚楚笑了一下,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紧张什么?今天状态好,别说两分钟,三分钟都没问题,再说了,旁边有救生员,导演也在,不会有事的。”


    江疏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快了,快到方楚楚没注意。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那盒双皮奶往方楚楚面前推了推,“那就好,双皮奶趁凉吃,我特意让人从庙街那家老字号订的,我先去化妆了,下午看你表演。”


    说完站起来,旗袍下摆轻轻扫过折叠椅的扶手,朝化妆间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冲阿珍笑了一下,阿珍差点被双皮奶噎到。


    等江疏晚走远了,阿珍把嘴里的双皮奶咽下去,转头看着方楚楚,脸上的表情糅杂了羞愧和想死的冲动:“楚楚姐……我刚才骂她那些话,她是不是全听见了?”


    方楚楚端起自己那份双皮奶,挖了一勺放嘴里,慢条斯理嚼完奶皮,才抬起眼看阿珍,嘴角的笑忍都忍不住:“谁让你这张嘴比庙街大排档的抽风机还快?以后骂人之前先看看身后。”


    阿珍把脸埋进双皮奶盒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方楚楚看着她这副糗样,笑了一声。


    奶味很浓,甜度刚好,确实是庙街那家老字号的。


    她嚼着奶皮,目光不自觉地往化妆间方向飘了一下。


    这时候王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见方楚楚手里那份吃了一半的双皮奶,顺嘴问了句:“江疏晚又请客了?”


    “王姐你怎么知道?”阿珍抬起头。


    王姐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折叠桌上:“她那个男朋友,阮少霆,上个月刚拿了个什么‘全港最受欢迎男演员’的奖,他代言的奶制品品牌这周正到处做推广,片场送双皮奶,你以为真是白送的?”


    王姐翻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人家这叫夫妻档联合作战,一个在台前做人情,一个在幕后铺渠道,下周阮少霆新戏开机,江疏晚肯定也要去探班送汤——这圈子里的情侣档,比电视台的广告位还金贵。”


    方楚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阮少霆”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顶流男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公开女友是江疏晚。


    两人从官宣开始就被媒体捧成“金童玉女”,杂志封面上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被拍到同框都是甜蜜互动。


    方楚楚跟阮少霆在颁奖礼上打过几次照面,人看着挺帅的,跟江疏晚站一起确实登对。


    “王姐你刚才说阮少霆下周开机?”阿珍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好像是部警匪片,在北角取景,据说他为了这部戏减了十磅,练了一身肌肉,剧照还没出呢,杂志那边就已经疯了,”王姐合上文件,看了眼方楚楚,“楚楚你可不能被她比下去,明天慈善晚宴的红毯,你那条新裙子腰身收了没?”


    方楚楚没接话。


    她把双皮奶盒子搁在折叠桌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准备好了。”


    片场门口,大榕树底下。


    姜隐扇着手里的蒲扇,看着坐在不远处捧着《周易入门》看得直打哈欠的孙蛰。


    脑子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孙蛰他爸孙敬堂是做外贸的,进出口渠道遍布东南亚。


    姜隐对孙家的生意不感兴趣,但他感兴趣的是——外贸渠道能买到国外的玩意儿,比如说,补肾的。


    有些东西,在香港药房里未必买得到,但从孙敬堂的渠道走,那就是顺便的事。


    问题是咋开口,直接说“我想买点补肾的进口保健品”?不可能。


    他姜隐在庙街好歹是号人物,被人知道他需要补肾,明天庙街所有阿婶都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鱼蛋嫂会在他的鱼蛋里多放枸杞,阿强会在他的叉烧包里塞当归。


    以后还怎么在庙街混?


    得委婉,委婉是一门艺术。


    姜隐把扇子一合,往孙蛰肩膀上一拍。


    孙蛰被拍得往前一趔趄,书本差点掉地上,“先生?”


    “徒弟啊,”姜隐把扇子收回来,重新展开扇了两下,脸上那副闲散的表情纹丝不动,“我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


    孙蛰把书合上,认真地等着下文。


    “——他最近呢,身体有点虚,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人到了一定年纪,难免需要补一补,肾这块,你知道吧?补肾强健的,保健品,他想问一下,你爸做外贸的,有没有什么国外渠道能弄到靠谱的玩意儿?西洋参也行,深海鱼油也行,反正就是对肾好的。”


    孙蛰的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姜隐的下半身,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姜隐脸上,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介于同情和憋笑之间的神色,“先生,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机遇和桃花运并存


    姜隐一扇子拍过去,打在孙蛰天灵盖上,“我说的是我朋友!我一个庙街算命的,认识的阿婶阿伯哪个不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帮街坊问问怎么了?你这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好好好,朋友,朋友,”孙蛰捂着脑门,嘴角已经开始抽了,“那先生您那位‘朋友’,肾虚到什么程度了?轻度还是中度?需不需要配合食疗?我爸认识的供应商里有个专门做鹿茸片的,从北海道直邮,就是价格有点——”


    “多少?”


    孙蛰报了个数。


    姜隐噌地站起来,“抢钱呢这是!一副鹿茸片要这个价?那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还是玉皇大帝养的鹿?”


    孙蛰缩了缩脖子:“先生,北海道野生鹿茸,一年就产那么几副,从日本空运到香港,中间要过海关,冷链,专人护送,光运费就比货本身还贵,这还没算我爸的运输费,已经是供应商给的出厂价了。”


    姜隐重新坐下来,手里的扇子扇得飞起。


    一想到这个价格就肉痛加牙痛,他那个摊子一天才挣几个钱,一单生意顶天二十块,得算多少卦才够买一副鹿茸?


    他这辈子最大的开销就是庙街茶餐厅的叉烧饭加个蛋,加蛋还要犹豫三秒。


    这副鹿茸片,够他吃半年的叉烧饭,顿顿加蛋还有找。


    但转而想到昨天算到的结果,裴寒舟身上的血光之灾,源头指向他自己招来的烂桃花。


    这劫是命定的,避不掉,要是硬想办法给改了,反而会在别的地方遭遇预想不到的变数。


    毕竟是自己的烂桃花给裴寒舟招来的无妄之灾,他得补偿。


    姜隐纠结了一上午,他发现还真不好补偿。


    裴寒舟啥也不缺——钱比他能挣,地盘比他能打,手下比他能干,连煎的荷包蛋都比茶餐厅的溏心。


    算来算去,裴寒舟浑身上下唯一需要补的,好像还真就是那个。


    在床上看着是猛,但三十出头的人了,帮派的事又多,熬夜是常态,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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