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很难看,他早料到了,封场一晚的直接损失加后续客流量下滑,这个月铁定亏。


    他放下报表,没训人,只说了句:“知道了,出去吧。”


    肥波愣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连怎么解释“厕所门打不开真不是我们安保的错”都打好了腹稿,结果裴寒舟一句重话没说。


    这比挨骂还让他难受,裴寒舟不骂人,说明问题比他想得还严重。


    肥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裴寒舟那张零表情的脸,把话全咽回去了,鞠了个躬退出去。


    办公室门合上,裴寒舟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子里全是师弟那两个字,越搅越酸。


    偏偏此时还有不知趣的,猛地推开了门。


    第40章 你只能找第二,不代表我老婆也是


    裴寒舟睁眼,看到来人是殷啸鹏。


    殷啸鹏里拎着个礼盒,包装纸上印着“贺新张”三个烫金大字。


    他大步走进来,笑声震得茶几上的茶杯盖叮叮响:“裴生!恭喜恭喜!金殿开张我还没来捧过场,今天特意来补个贺礼,顺便玩两把,听说你这儿百家乐台子全港最大,赢了算我的,输了——也算我的!”


    裴寒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殷啸鹏那副笑得跟拜年似的脸,心里门儿清。


    捧场?金殿上周出事故,方楚楚被锁洗手间的事全港报纸都登了,日均流水跌四成的消息道上也不是秘密。


    殷啸鹏今天来,不是捧场,是来看他怎么收拾烂摊子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他不想应付,今天尤其不想,熬了一晚上没睡,实在没心情跟这头笑面虎打太极。


    “殷生有心了,想玩的话,肥波在楼下,让他给你安排VIP室。”


    说完低头翻了一页报表,摆明了——你可以滚了。


    殷啸鹏没滚,他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雪茄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这赌场最近不太平,电路短路,水管爆裂,方大明星在洗手间差点出事——裴生,你这赌场该不会是建在坟场上了吧?”


    裴寒舟没接话。


    殷啸鹏见他不接招,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裴生,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这赌场的问题,我看不是电路也不是水管,是风水,开业之前没找人看过吧?听说你不信这个,没关系,我有路子,观澜阁的宋知玄,你见过的,改天帮你约一下,让他来给你看看,保证七天之内你这赌场干干净净,客源回流,比你做什么促销都管用。”


    裴寒舟翻报表的手停了。


    殷啸鹏不提宋知玄还好,一提,从昨晚憋到现在的醋火噌地着了。


    “宋知玄?排行第二的那个,”裴寒舟把报表往桌上一搁,抬起眼,嘴角勾出个极淡的弧度,“殷生费心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用什么都要用第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殷啸鹏脸色不太好看。


    和联胜常年被义安压着打,地盘争不过,赌场抢不过,江湖排名永远是义安第一和联胜第二。


    这道“千年老二”的刺,扎在他肉里多少年了,从跛忠手里接过龙头那天就扎着。


    裴寒舟这句话,正戳在他的心窝上。


    殷啸鹏眼角的刀疤跳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裴生还是裴生,眼光高,要求高,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找的那个,姜隐是吧?好像连排名都没有,庙街摆摊的,十块钱一卦,比白鹤派那几个老家伙还不如,宋知玄再怎么样也是第二,你那位——第几啊?”


    本以为说完这番话,裴寒舟会再刺他几句。


    没想到裴寒舟脸色反倒缓和下来,还隐隐有一丝笑意。


    “殷生说的是,”裴寒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的阿隐确实不排名,我娶他也不是图他排名,不像殷生,找个风水先生都要挑全港第二的——看来是对排名这件事格外上心。”


    殷啸鹏脸上的笑彻底僵了,但又不甘心,硬撑着干笑两声:“裴生这话说得我就惭愧了,我殷啸鹏不是重名利的人,不过——”


    他语气忽然变得暧昧,“你跟方楚楚的事,是真的假的?全港报纸都登了,公主抱啊,我那天的报纸看了好几遍,拍得是真好,方小姐那条墨绿色的裙子,配你那身黑西装,登对。”


    这下轮到裴寒舟脸色变了,“殷生这么关心我和方小姐的事,倒是比我们合作投资的电影还上心。”


    殷啸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是关心啊,我看方小姐不错,也是合作对象,当然要关心。”


    裴寒舟唇角翘起,眼神却冷:“合作对象……殷生放心,我拿方小姐当下属,分寸还是有的。”


    殷啸鹏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再试探,换了个话题:“裴生这赌场的事——”


    话还没说完,被裴寒舟打断了。


    “殷生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事,还是我自己处理。”


    殷啸鹏有点意外,但也没再坚持。


    面子被扫了两回,再纠缠没意思了,站起来,拍拍裴寒舟的肩膀:“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裴生办公了,什么时候要帮忙,随时开口。”


    裴寒舟点头致意,起身送他出门。


    殷啸鹏走了,他也没心情再处理报表,坐下,点了根烟,闭目靠在转椅上。


    脑子里浮现出姜隐那张脸,还有连续几天带回来的那个香水味。


    眉心微蹙,他丢开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细威,查一下姜隐最近的动向,跟什么人见过面,去过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的细威愣了一下,心里翻江倒海:之前您不是自己说的,让他去折腾吗?怎么又……但他嘴上半个字没敢说,只回了句:“明白,寒哥。”


    方楚楚今天状态好得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昨晚那个怨离开之后,她睡了这几年最踏实的一觉,早上醒来枕头是干的。


    化妆师给她打粉底的时候惊呼“楚楚姐你今天皮肤状态太好了”,导演胡国明在旁边看了两遍回放,站起来说了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楚楚,你今天这状态,一条过!”


    方楚楚笑着回了句“导演您导得好”。


    “下午水下的那场戏——”胡国明翻着通告单,“你状态这么好,咱们下午直接拍了,趁热打铁,你在水里憋气能憋多久?”


    “两分钟没问题,导演您放心,水下那场戏我等了好几天了,今天状态正好。”


    “好好好!那下午就拍水下戏!”


    两人气氛正欢,一个女声从片场入口传来。


    “疏晚姐请大家吃双皮奶——人手一份,来排队领啦!”


    剧组瞬间沸腾,场务们,群演们,灯光师道具师们全放下手里的活往那边涌,有人边走边喊“江小姐人美心善”,有人已经拿到双皮奶当场挖了一勺塞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阿珍眼睛一亮,放下保温杯就往那边跑。


    小姑娘对甜食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双皮奶,庙街那家老字号她每次去都要排队,今天不用排,免费的。


    她挤进人群,伸着脖子往前看。


    发双皮奶的是江疏晚的女助理小何,扎着马尾,手脚麻利,一个一个地往外递。


    阿珍盯着箱子里越来越少的双皮奶盒子,数了数前面的人,终于到她了,她伸出手。


    小何看了阿珍一眼,脸上的笑多了层歉意:“不好意思呀,发完了,阿珍姐姐,下次我提前给你留一份。”


    阿珍的手僵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箱子,确实是空了,挤出个笑容说了句“没事,谢谢你”,转身往回走。


    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太在意,双皮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回头自己买一份就是了。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撕胶带的声音。


    阿珍下意识回头。


    小何从箱子后面又搬出一箱,拆开封条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双皮奶盒子露了出来,满满当当,跟刚才那箱一模一样。


    阿珍停住脚步,她看着小何把双皮奶一盒一盒地往外递。


    阿珍哪里还能不懂!


    她转身大步往方楚楚的休息区走,一屁股坐进折叠椅里。


    方楚楚正坐在旁边看剧本,察觉到了旁边重重落下的身影,抬头笑着打趣:“怎么啦?又和哪个场务抢零食抢输了?”


    “气死我了!”阿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个江疏晚的女助理,你知道吗,刚才说请大家吃双皮奶,我排了队,排到我的时候她说没有了,结果我刚转身,她又搬出来一箱——满满当当的!哪里是没有?就是不想给我!不就是一份双皮奶吗?我还不稀罕吃呢!


    我以前还觉得江疏晚挺平易近人的,结果你看她那个女助理都这样了,她本人能好到哪里去?亏我之前看杂志采访还觉得她是什么娱乐圈清流,清流个鬼!她要是清流我就是庙街鱼蛋汤里漂的水!什么温婉大气,什么和善可亲——全是人设!人设你知道吗!拍几场戏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背地里连助理都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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