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不敢犹豫了,一跃上床把人揽进怀里,连哄带认:“我错了。”


    姜隐肩膀一僵。


    怎么还道上歉了?这戏还怎么往下演?算了,半推半就吧。


    “你今晚上给我滚出去!”他把脸埋进裴寒舟怀里,这回没挣扎,“我不想看见你!”


    “阿隐——”


    “别说了,要不你出去,要不我出去,你看着选。”


    裴寒舟沉默了一会,慢慢松开手臂。


    姜隐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裴寒舟从被窝里起来,沉默地下床,穿上拖鞋。


    “我去书房睡。”


    说完转身走出去,把卧室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隐把被子掀开。


    那张脸笑得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嘴巴咧得能塞进一个叉烧包,整张脸因为憋笑憋到极限涨得通红。


    他翻身坐起来,笑了这一通之后整个人都顺了,但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来。


    刚才演太投入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抬起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来回点几遍,嘴唇翕动默排卦盘,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手指停在无名指第二个指节上,不动了。


    刚刚还真的没有看错,桃花煞,星动主风流。


    而源头指向他!


    意思就是他招来的烂桃花,会给裴寒舟带来血光之灾


    姜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再没有心情笑。


    “玩大了!”


    第39章 男人吃起醋来,很可怕的


    裴寒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破钟刚敲了两下。


    凌晨两点,他在那张沙发上滚了大半个晚上,腿伸不直,扶手顶着小腿骨,翻个身差点滚下去,闭眼就是姜隐那个小王八蛋裹成木乃伊蹦上床的嘚瑟样,眼睛里全是他妈欠操的光。


    推开卧室门,门轴一点声没有,上个月刚上的油,为的就是半夜进来不吵醒那小混蛋。


    姜隐睡得四仰八叉。


    睡衣缩到胸口以上,露出一截腰,肚脐眼在床头灯底下圆圆的,跟庙街卖的小馒头似的。


    裴寒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帮派里从来不这么盯着人看,看久了是破绽,是弱点,但在这间屋里,在这张床前,他允许自己犯这个贱。


    裴寒舟慢慢蹲下来,视线跟姜隐的脸齐平。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姜隐脸上的轮廓勾得又软又欠,睡着的时候嘴不欠了,眼睛不乱转了,挺像个人的。


    裴寒舟的手指伸出去,在离姜隐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不敢碰,怕弄醒,醒了又要闹,闹了又要跑去书房睡那张破沙发,他今晚真的不想再睡沙发了。


    根都在这里,哪里离得了。


    手指悬在半空,隔着一厘米,沿着嘴唇的轮廓慢慢描了一遍。


    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这家伙怎么连睡觉都这么招人。


    裴寒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还是没忍住低头,嘴唇在姜隐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碰完就走,动作快得跟偷东西似的,偷完还心虚,抬眼看了看姜隐的脸。


    没醒,呼吸还是又沉又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嘟哝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


    裴寒舟没听清,他直起身,把被姜隐踹到床尾的被角拽上来,掖好,又把花睡裤的裤腿从大腿根拽下来,盖住那截白花花的腿。


    “睡这么死,被人扛走了都不知道,”声音压得极低,嫌弃和心疼搅在一起分不开,“在庙街混这么多年怎么活下来的——”


    姜隐突然又嘟哝了一句。


    裴寒舟的手停在被子边上,他把耳朵凑过去。


    “师弟……”


    裴寒舟的脸瞬间黑了,那股从晚饭后憋到现在的醋火,被这两个字一把点着了。


    他毫不犹豫站起来,转头大步朝门口走去。


    反手把门带上,力道没控制好,门在门框里震了一下,锁舌咔哒一声嵌进去,比之前响得多。


    床上姜隐翻了个身,腿重新蹬出来搭在被子上,嘴里剩下的半句梦话终于说完整了。


    “……你画的符真他妈丑!”


    第二天早上,九龙塘义安总堂。


    细威提着两袋早餐上楼的时候心情还挺好。


    庙街鱼蛋嫂今天多给了他两颗鱼蛋,说是“姜少昨天没来赊账,这顿算送他的”。


    他把袋子挂在手指上转圈,吹着口哨往二楼走,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活儿,早上先跟寒哥汇报账目,中午去码头查货,下午去金殿看肥波那边的情况,晚上回来之前去庙街接姜先生收摊。


    脚步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住了。


    书房的铁门开了。


    裴寒舟从里面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口扣子没系,头发也没上发胶,整个人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冰佬差了十万八千里。


    细威手里的早餐袋子差点掉地上。


    寒哥昨晚睡的书房?


    裴寒舟——义安龙头,在道上跺一脚港岛都要抖三抖的冰佬,在自己家里睡书房?


    细威跟了他快十年,从没见过这茬。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谁有这个本事让他窝一宿书房?全香港就一个。


    姜先生,牛逼!


    裴寒舟的目光扫过来。


    细威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八卦”切到“专业”,速度比当年街头砍人时收刀还快。


    他提着早餐袋往前两步,“寒哥,今天的安排——上午九点码头查货,那批家电从新加坡到港,提单核过了,下午两点金殿赌场月度账目审核,肥波把报表送来了,说有情况要当面汇报,晚上六点和联胜那边放风要约您吃饭,还没回复,向国威慈善晚宴的礼金准备好了,按去年标准加了一成。”


    裴寒舟听完,没任何表示。


    细威也没等他说什么,跟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正事。


    裴寒舟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细威跟在后面,把早餐袋放灶台上,退到厨房门口站定。


    他深知一个规律:只要姜隐在卧室里,裴寒舟进厨房就是给姜隐做早餐。


    不管前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管有没有吵架,雷打不动。


    区别在于心情好的时候煎两个荷包蛋,心情不好的时候只煎一个。


    细威偷偷瞄了一眼灶台上的鸡蛋盒,裴寒舟从里面拿了两个鸡蛋。


    细威的眼角抽了一下,睡了一晚上书房,还煎两个蛋。


    这他妈的,谁再说寒哥不喜欢姜先生,他第一个上去扇嘴巴子。


    裴寒舟把鸡蛋磕进平底锅里,蛋清在热油里凝成白色,边缘起了焦边。


    他盯着锅里两个并排的荷包蛋,铲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脑子里全是昨晚姜隐嘴里嘟哝的那两个字,师弟。


    姜隐跟宋知玄从小一起长大。


    八年,比他多了五年。


    那几年里发生的事,姜隐偶尔会提——教师弟画符,帮师弟挡戒尺,师弟发烧的时候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每次提到宋知玄,姜隐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特别,就跟说庙街哪个街坊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似的,随口一提,说完就翻篇。


    但裴寒舟知道宋知玄在姜隐心里有个位置,是他永远挤不进去的八年。


    铲子在锅沿上重重磕了一下,灶台都跟着震了。


    细威在门口站着,大气不敢出。


    我的老大啊,您这又是抽哪门子风?


    裴寒舟把破了的那只铲出来扔一边,重新打了一个蛋。


    煎好后又煎了培根,烤了吐司,把预约好的白粥盛出来,托盘端到餐桌正中间放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往门口走去。


    细威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两个荷包蛋,一份培根,两片吐司,一碗白粥,摆得整整齐齐,粥碗旁边还搁了双筷子。


    他摇摇头,在心里给姜先生又竖了个大拇指,能把寒哥气到睡书房还让寒哥煎两个蛋的,全香港只此一家。


    金殿赌场大堂空了大半,上午本来就没什么人,加上近期风波不断,稀稀拉拉几个散客坐在老虎机前面,面无表情地往机器里塞硬币。


    肥波站在大堂门口迎接的时候,眼袋能装进两个筹码。


    裴寒舟从车里出来,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皮鞋尖全是“别跟我说话”。


    肥波迎上去的时候膝盖都打颤,他跟在后头往楼上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汇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哪个角落里冒出个记者或赌客听见。


    “寒哥,这周日均流水又跌了,周三晚上厕所事件后客流量直接腰斩,VIP室的金主走了好几个,之前在咱们这儿固定签码的陈老板被和联胜拉走了,说他们那边新装修了贵宾室,散客们都在传——传金殿不干净。”


    裴寒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肥波递过来的报表翻了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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