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你正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扶了你一把,回头一看那人面无表情,但你就是知道他能兜住。


    “把风衣脱了,盖在她身上,盖到锁骨。”


    王姐低头一看。


    这才注意到方楚楚身上那条墨绿色丝绒长裙是深V领,本来配了条披肩,早不知道在洗手间里什么时候滑掉了。


    王姐脸上一热,赶紧把风衣脱下来盖上去,手指特意把领口位置掖紧,盖到锁骨以上,又把袖口在方楚楚胸前交叠了一下,确保不会滑下来。


    裴寒舟没再多说一个字,托着方楚楚继续往前走。


    王姐视线从他后脑勺往下移,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


    皱了皱眉。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裴总走路好像有点别扭?


    没敢吭声,小跑着跟上。


    到了电梯前,肥波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赶了两步:“寒哥,这次是我的疏忽,我——”


    “一楼大厅封场,所有客人从后门疏散,登记每一个人的身份证,联系方式,通知所有出入口保安,从现在开始只出不进。”


    肥波脚步顿了一下。


    封场?金殿开业以来每晚流水六十万港币以上,封一晚上就是小二十万的损失,加上之前水晶灯砸下来赔了十几万医药费,这个月账本已经不能看了。


    他只犹豫了半秒。


    掏出对讲机就开始安排。


    跟了裴寒舟八年,学到的第一条规矩:他下指令的时候从不解释,但事后你一定知道他是对的。


    “今晚当值的所有人,全部留下,名单交给细威,明天早上送到堂口,洗手间保留原样,谁都不许进去,十分钟后细威进去拍照取证。”


    裴寒舟停了一下,转头看了肥波一眼。


    “那两个撞门的马仔,加半个月工资。”


    肥波拿着对讲机的手定住了。


    “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挨骂就烧高香了,还加工资?


    “方小姐的经纪人和助理今晚受了惊吓,从VIP室拿两瓶茅台,用礼盒装好,放到方小姐车上。”


    王姐张了张嘴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推辞,显得多余。


    最后只说了句“多谢裴生”,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电梯到了,裴寒舟托着方楚楚转进去,细威在前面开路,王姐跟在后面。


    封闭的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裴寒舟脊背贴着轿厢的不锈钢壁板,凉意透过西装外套和衬衫渗进后背,那点凉意刚好帮他维持住表情。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残妆糊成一团,跟银幕上那个艳光四射的方楚楚判若两人。


    移开目光,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他不喜欢别人靠他这么近。


    从城寨里带出来的,二十年没改过,十岁那年睡在铁皮屋里,半夜被人用刀抵着脖子搜身,从那以后跟任何人的距离都自动保持在一臂以上。


    姜隐是唯一的例外。


    但怀里这个女人是义安的客人,这场子归他管。


    出事的不管是当红花旦还是庙街阿婶,他都不能让人倒在地上。


    “叮——”


    电梯到了负一楼,阿珍已经把车从后门倒到电梯口。


    裴寒舟把方楚楚放进后座,转头对细威说了句:“送她去医院,到地方给我电话。”


    细威点头,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阿珍踩下油门,丰田皇冠的红色尾灯在停车场出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坡道尽头。


    裴寒舟转身走回电梯,门合上,按下三楼。


    眼眸微敛。


    这事冲金殿来的,半个月五次事故,电路短路水,水管爆裂,水晶灯坠落,每一次都在升级。


    下一次会是什么,他现在还猜不到。


    但他知道对方在试探——试探义安的反应速度,试探他裴寒舟的底线,试探这座新赌场到底有多“不干净”。


    电梯门开,走廊里四个负责人同时站起来。


    裴寒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四个人跟在后面,肥波最后一个进去,把门带上。


    办公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资料。


    裴寒舟坐下,先把肥波叫过来:“照片拍了?”


    “拍了,细威哥拍得仔细,门板正面反面,锁舌锁孔,墙上地上,全拍了。”


    “洗手间封了?”


    “封了,贴了维修牌,钥匙在我这儿,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换班时间表排好了。”


    裴寒舟点头,翻了下今晚的客人登记表,密密麻麻两页纸,推到一边,抬头问阿强:“门口门童今晚谁当班?”


    “阿华和小六,两个人都还在楼下等着。”


    “方楚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她一起?”


    “王姐走前面,方小姐跟在后面,就两个人,没带保镖,没带助理,阿华说方小姐进来的时候戴着墨镜,门童扫一眼就认出来了,门口几个赌客也认出来了,消息就是从那儿传开的。”


    “进来之后去了哪些地方?”


    “大厅吧台坐了十分钟,喝了半杯马天尼,然后去洗手间,从吧台到洗手间这段路,监控里能看到,”阿强把监控录像带盒子推过来,“进洗手间之前所有画面都截出来了,从进门到上二楼,全程十五分钟,中间没有可疑人物靠近。”


    “半杯马天尼,服务生送的,她没主动要,王姐跟酒保说方小姐想压压惊,酒保就调了杯度数低的。”


    “谁调的?”


    “VIP室专属调酒师阿Joe。”


    “叫过来。”


    肥波转身出去叫人。


    裴寒舟把其余几个人也打发走了。


    办公室门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裴寒舟靠在椅背上,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睁开眼,低头看向。


    西装裤是黑色的,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那个小王八蛋,下手真他妈实在!


    裴寒舟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刚才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没当场把那小王八蛋按在铁皮墙上!


    因为那时他是裴焰……


    办公室门被推开。


    细威带着阿Joe走进来。


    阿Joe二十出头,瘦高个,白制服,第一次见大老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在身前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人:“裴,裴总。”


    裴寒舟问了他几个问题,方楚楚在吧台待了多久,喝了多少,有没有别人靠近她的杯子,走的时候状态怎么样,阿Joe一一答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裴寒舟听完,点了下头:“可以了,回去正常工作。”


    阿Joe如蒙大赦,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差点撞上门框。


    细威正要跟出去。


    “等等,你回去一趟,”裴寒舟低头翻了一页维修报告,“跟姜隐说一声,今晚我不回去了,金殿这边要处理的事太多,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看方楚楚的情况。”


    细威愣了一下。


    裴寒舟不回家?他跟了快十年,从没见过这茬,老大不管多忙都回家,哪怕只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在姜隐旁边躺两个小时,也回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


    裴寒舟抬起头,目光从维修报告上移过来。


    细威立刻说:“我马上去办。”


    第25章 裴寒舟被爆绯闻


    姜隐趴在床上,被子蹬到腰底下,两条腿悬在床沿外头,脚趾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睡不着!


    所幸脚趾头往上一抬,啪一声把台灯开关踹亮。


    姜隐盯着那只鸟,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首先,排除双胞胎。


    裴寒舟从来没提过有个弟弟,义安上下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叔父也从来没漏过口风,真有个双胞胎弟弟,全港黑道早翻出来了。


    就算真流落在外,裴寒舟那性格绝对会在结婚前跟他交代清楚。


    而且——连他穿条短裤出门都要管的人,会放任一个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脸的人在巷子里堵他?会让他毫无防备地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叔子”?


    放屁,不可能!


    所以裴焰就是裴寒舟。


    要么精分,要么分身,要么披了张皮在跟他演戏。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演?


    姜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妈的,闷骚闷到这种程度,你也是个人才。”


    骂归骂,脑子里的算盘没停。


    凡事要有证据,他的处事原则很简单:没有实锤的事,打死不能先亮底牌,万一猜错了呢?万一裴寒舟真有个他不知道的双胞胎弟弟呢?万一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离谱的事呢?


    得挖个坑,得让裴寒舟自己往里跳,跳到他自己都圆不回来,跳到他自己都觉得再演下去没意思了,跳到他把那顶长假发亲手摘下来,说“是我,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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