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原版哪个是加料版,反正每一条都够让片场里的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外跑。


    然后姜隐的摊子就被包围了。


    姜隐坐在女人堆正中间,左边一个问姻缘,右边一个问事业,前面一个伸手让他看手相,后面一个探着头等叫号。


    他给每一个姑娘看相的手法都不一样。


    面相好的——往天上夸,往地下夸,夸得姑娘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他。


    面相有瑕疵的——委婉精准,先点出问题再给解法,让人心服口服。


    遇到长得特别漂亮的,他就多摸两下骨,手指从腕骨往上摸到肘弯,一边摸一边嘴里说着一本正经的点评,让人脸红心跳又说不出他哪里不对。


    姜隐都快爽翻了。


    这可比在庙街摆摊爽多了!庙街一天十个人,这儿十分钟二十个,还都是年轻漂亮的,这买卖要是能天天做,他宁愿倒贴钱!


    被夸的姑娘脸红了,旁边等的姑娘也脸红了,整条队伍从头红到尾,像一排煮熟的大虾。


    有个姑娘胆子大,排到她的时候往折叠桌上一趴,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姜隐:“大师,你有没有女朋友?”


    姜隐把扇子一摇,眼皮一抬,笑得又欠又甜:“算命十块,问私人问题加十块。”


    “那我加十块!”


    “加十块也不告诉你。”


    姑娘们笑成一团,推搡着说“大师你好坏”,手绢扇子往他身上招呼。


    姜隐靠在椅背上,扇子扇得呼呼响,嘴角的弧度从第一个客户开始就没下来过。


    孙蛰被可惨了,直接被挤出三里地。


    先生,这就是你说的西南有“财”?这哪里是“财”,分明是“色”!


    姜隐完全顾不上他,完全沉浸到了香粉和脂粉味的包围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片场正门开出来,车轮碾过松动的砂石路,石子嘣嘣嘣弹起来打在车底盘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风正好往摊子这边吹,尘土扑到排队姑娘们身上,几个姑娘被呛得咳嗽,拿手扇着鼻子前面,抱怨声此起彼伏——“怎么开车的”、“没看到这边有人啊”、“呛死了”。


    第22章 被徒弟撞见,被男人压


    姜隐把蒲扇一挥:“美女们别动气。”


    “风沙迷人眼,迷不住好运势,刚才那辆车是黑的,黑属水,水主财,被水溅到的人三天之内必有偏财——”


    他蒲扇往那几个被灰扑到的姑娘方向一指,“你们几个,去买六合彩,号码里带三和七,中了记得请我吃叉烧。”


    抱怨声当场变成哄笑声,几个姑娘互相推搡着问“你买什么号码”,被灰扑到的姑娘转怒为喜,擦着脸冲姜隐喊了一句“大师要是中了请你吃一个月叉烧”。


    姜隐把扇子往脸上一遮,只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一个月叉烧就算了,你把你那个演丫鬟的姐妹介绍过来算命就行。”


    队伍里又是一阵笑,排在前面那个演丫鬟的姑娘脸腾地红了,拿手绢打了旁边笑她的姐妹一下。


    孙蛰在车斗里把他的回答一字不漏地听完,表情已经从哀怨变成了肃然起敬。


    我要是有这等泡妞手法,何愁追不到姑娘?


    黑色轿车里,开车的是助理阿珍。


    她刚从片场停车场拐出来,方向盘打满,小心翼翼地绕过路边那堆不知道在排什么队的人,车还没完全提速,后座就炸了。


    “你会不会开车!”


    方楚楚从后座弹坐起来,墨镜从脸上掉下来砸在腿上,“不会开换人!我一个星期没合眼好不容易眯了十分钟!十分钟!被你一脚刹车踩没了!!”


    车里瞬间安静得像坟场。


    阿珍两手攥着方向盘,眼眶红了。


    副驾驶的王姐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楚楚。


    方楚楚吼完之后自己愣了,她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阿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久没睡了,你好好开车吧……”


    说完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的一瞬间太阳穴的跳动缓了一点,她闭着眼,眼睛底下的青灰隔着粉底都能看出来。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把保温杯递到后座:“楚楚,喝口水,你这样不行,回去你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又怕那个东西来找你,越怕越睡不着,越睡不着精神越差,这是恶性循环,时间还早,要不要换个地方放松一下?找个热闹的场子,把脑子里的东西冲一冲。”


    方楚楚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干到发疼了,咽口水都疼。


    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对着那扇总有敲墙声的墙壁,对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在镜子里的女人。


    “随便去哪,能让我不用想那些东西就行。”


    王姐点点头,对阿珍说了个地址,车头调转方向,往弥敦道开去。


    金殿赌场门口,霓虹灯还没全亮,门口两排穿黑<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门童已经站齐了,白手套黑领结,胸口别着镀金的赌场徽章。


    王姐的车停下来的时候,门童的眼睛先扫了一眼车牌,然后扫了一眼车标,也普通。


    脸上那副殷勤还没完全展开,就看到后车门打开,一条裹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腿先伸了出来,脚踝白得发光。


    门童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方楚楚!全港最红的那个方楚楚!她来金殿赌场了!


    方楚楚戴上墨镜,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


    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经理几乎是弹射出来的,脸上的笑堆得比庙街的千层糕还厚,弯着腰引路:“方小姐大驾光临!金殿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我们有专门的VIP室,绝对安静——”


    方楚楚微微点头,步子不紧不慢。


    大明星的派头拿了十年,该端的架子一秒都不会掉,哪怕她现在累到走路都在晃。


    天色暗下来了。


    庙街的霓虹灯三三两两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把街道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姜隐踩着三轮车拐进庙街街口,花衬衫上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


    整个人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时候香风扑鼻,骚气冲天。


    他刚拐过巷口的垃圾箱,脚步就停了。


    巷子中段,铁皮墙边上,靠了个人,及肩长发,黑皮衣敞着怀,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听见脚步声,抬头,嘴角一勾。


    姜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靠!这个固定NPC又刷新了,庙街的流浪猫都没你这么准时,流浪猫至少还会换个垃圾桶蹲,你他妈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你当你是庙街的打卡点吗?


    他回头冲孙蛰喊了一声:“徒弟,今天到这儿了,你自己去街口开车回去,明天别迟到,迟到一分钟加一炷香,另外,回去把我今天给你的那本《周易入门》前三页看了,明天抽查。”


    孙蛰“嗯”了一声,应了句“知道了师父”。


    从车斗里翻下来,小跑着推车朝街口去了。


    姜隐把三轮车架好,扭头看向还靠在巷口的男人。


    男人抬头,露出那张和裴寒舟一模一样的脸。


    姜隐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悸动,而是那种说不清的烦躁。


    就像你明知道这盘菜是馊的,但盘子端上来了你还是得看一眼。


    他走过去,在男人几步之外停下。


    “嫂子——”


    姜隐不耐地啧一声:“你烦不烦?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吗,我不——”


    话没说完,那人突然伸手扣住姜隐手腕,一把将他拽进了靠墙的阴影里。


    巷子逼仄,铁皮墙上全是涂鸦,那人身高腿长,一下子把姜隐笼在怀里,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彼此气息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姜隐没有挣扎。


    呵,又来这套。


    他往他身上一靠,腰不软腿不粘,几乎没挨着他,手抵着墙,嗓音故意带了点暧昧,眉一挑,冲裴焰轻佻地笑:“有事?”


    裴焰没说话,抬手覆住姜隐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他下唇。


    姜隐:“……”


    两人之间只剩下喘气的动静。


    这一幕,全被去而复返的孙蛰看在眼底。


    他忘了把幡还给姜隐。


    跑到巷口的时候嘴里已经预备好了台词——“先生你的幡忘在车上”。


    结果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


    孙蛰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像被一记闷棍打懵了似的,血冲上头顶,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红得几乎能煮熟鸡蛋。


    姜隐余光察觉徒弟去而复返,火速扭脸,一边“啪”地拍开裴焰的手,一边冲孙蛰干咳一声:“咳……你来干嘛?东西忘拿了?”


    孙蛰回神,摇头结结巴巴说:“没、没有师父……我忘了把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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