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叫什么名字?能不能交个朋友?”
姜隐脑子里警报响了。
交朋友?跟这种人交朋友?
他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跟这种人交朋友,十有八九没好事。
但脸上笑意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叫贾鸣,”姜隐张口就来,笑容真诚得跟真名似的,“贾静贾,鸣蝉的鸣,幸会,幸会。”
殷啸鹏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在舌尖上把这名字嚼了一遍:“贾鸣,好名字。”
“多谢夸奖!”姜隐迅速接话,手一抬,把那沓钞票揣进裤兜,动作利落,一分都没留,然后抬手朝殷啸鹏挥了挥,步伐已经开始往后退,“有缘再见!”
“贾鸣,”殷啸鹏靠在车窗上,“我叫殷啸鹏。”
姜隐一愣。
殷啸鹏,这名字听过,和联胜的龙头,全港最能打的坐馆,绰号“癫佬鹏”。
江湖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宁惹阎王,不惹癫佬鹏。
他刚才碰瓷碰到了和联胜龙头的车,还从他手里讹了五千港币。
姜隐脸上的笑僵了瞬,然后重新绽放,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殷总!久仰久仰!今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缘再见,殷总!”
他再次朝殷啸鹏挥挥手,转身往三轮车走的步伐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蒲扇还在后领口插着,走起来一晃一晃的,花衬衫被风鼓起来,背影在弥敦道的人流里格外扎眼。
孙蛰站在三轮车旁边,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差点当场笑出声。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检查三轮车链条,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角抽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想到先生还有如此绝技,碰瓷碰到和联胜龙头的车上,脸不红心不跳,临走还让人家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阿全走上前,拉开奔驰车门,目送姜隐和孙蛰骑着三轮车消失在弥敦道路口。
三轮车拐弯的时候链条又掉了一截,姜隐头也没低,脚尖一勾把链条挑回去。
殷啸鹏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个方向。
嘴角还噙着笑。
“阿全。”
“殷总。”
“去查查,庙街是不是有个叫贾鸣的,”殷啸鹏把车窗升起来,玻璃缓缓上升,遮住了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收起来的弧度,“嘴皮子厉害,长得……很勾人。”
阿全目光诧异,低头应了是,转身回到副驾驶,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瞬间,殷啸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宇微皱,有些若有所思的态。
第21章 是来算命的,还是选妃的?
清水湾片场正门外,一棵大榕树遮出半片阴凉。
姜隐把三轮车往树底下一停,链条直接掉在脚踏板底下。
孙蛰从车斗里翻出来,腿麻了。
他在车斗里窝了快四十分钟,两条腿蜷得跟折叠椅似的,这会儿一落地,膝盖弯里跟灌了醋似的,酸得他龇牙咧嘴,扶着车斗栏杆站了半天才直起腰。
一抬头。
片场正门那块大招牌,白底红字,写着“清水湾片场。
孙蛰的眼睛噌地亮了。
全港最大的片场!每天进进出出的演员导演制片人,哪个不是兜里有钱的主儿?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庙街摆一个月摊的。
“先生——”
他转头,准备把他刚才在脑子里搭建的商业帝国跟姜隐好好说道说道,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姜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硬纸壳,在纸壳上唰唰唰写了两行字。
写完了把毛笔往车座上一搁,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墨宝,嘴角一弯,点了点头,表情满意得跟刚完成一幅传世名作似的。
然后把纸壳往折叠桌前面一挂。
孙蛰凑过去一看。
纸上写着八个大字——
看相免费,仅限美女。
孙蛰嘴角当场抽搐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
免费?先生你昨天在我家收了五万七眼皮都不眨一下,刚才在马路上碰瓷讹了五千眼皮也不眨一下,现在跟这儿免费?还仅限美女?你到底是来拓展业务的还是来选妃的?
姜隐根本没看他,把折叠桌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支好,又从车斗里抽出两把折叠椅,一把塞给孙蛰,一把自己撑开,往树荫底下一搁。
坐下去,往后一靠,右手伸到后领口,把那把蒲扇拔出来。
手腕一转,蒲扇慢悠悠地摇了起来,不紧不慢,一摇一晃,扇得他额前碎发一飘一飘的。
那派头,不像是来摆摊的,像是片场老板来视察工作的。
孙蛰拿着折叠椅站在旁边,看着他师傅这番做派,嘴角从抽搐升级到了痉挛。
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这人身上冒金光把鬼劈成两半,他现在绝对转身就跑,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认命了,把椅子撑开,坐在姜隐侧后方,做好了今天一单生意都没有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到五分钟,还真有第一个客户上门了。
一个穿<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学生装的小姑娘从片场侧门溜出来,脸上还带着戏妆,腮红打得跟猴屁股似的,嘴唇涂得鲜红,看样子是刚拍完一场群演戏。
她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本来是要去街口打水的。
余光扫到榕树底下支着个摊子,扫到纸壳上“仅限美女”四个字,脚步自动拐了个弯。
年轻姑娘谁不觉得自己是美女?尤其是被人这么明码标价写在牌子上,不进来问问,等于自己承认自己不够美。
这个逻辑,姜隐在写牌子的时候就已经算死了。
小姑娘走到摊子前面,背着手,歪着头,目光先落在姜隐脸上。
蒲扇把脸挡了大半,只露出半个下巴和一截脖子。
“算命的,你看看我符不符合条件?”
姜隐把蒲扇往下一拿,小姑娘的表情定了。
妖孽的长相,街溜子的做派,两种完全不搭的东西硬生生被他焊在一起,焊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来。
她的脸当场就开始烧。
姜隐一看客户上门,脸上那副招牌的欠笑立刻切换成“真诚模式”,切换速度之快。
“姑娘看面相,可是要测吉凶?”
小姑娘点头。
姜隐冲她招招手:“请坐。”
小姑娘乖乖坐下,搪瓷缸子搁在脚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跟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似的。
姜隐问了几个小问题——叫什么,哪年生的,在片场做什么。
小姑娘一一答了,叫阿玲,十九岁,在片场当特约演员,今天拍的是民国学生游行那场戏。
姜隐点点头,伸手撩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凝神看了片刻,又端量了一下面相,然后微微一笑。
“姑娘你这面相生得极好——天庭饱满,山根挺拔,人中深长,是标准的旺财之相!命宫饱满,星位明亮。”
被长得这么好看的大帅哥夸,小姑娘哪顶得住?
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连搪瓷缸子里晃出来的水洒在鞋面上都没注意。
姜隐话锋一转:“不过——姑娘事业线稍显繁乱,近日恐有小小波折。”
小姑娘一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睛里的羞涩已经换成了惊慌。
姜隐指了指她眉间,食指从眉心往下滑,经过鼻梁,人中,最后停在下巴尖上:“这痣起于下唇,但郁结于眉,说明你的麻烦来自口舌之争,有人在你上头说话,挡了你的路,那人应当是属虎的,女性,年纪比你大一轮。”
小姑娘眼睛猛地瞪大了。
昨天,副导演把她从有台词的特约演员直接撸成背景板。
她本来在赌场那场戏里有一句台词的,结果昨天副导演突然通知她换人,换成了副导演的亲侄女。
这事儿她谁都没说,连她妈都不知道。
“大师,有破解的办法吗?”
姜隐从布袋里抽出一张黄符,铺平,拿起毛笔随手写了几笔,笔画潦草得孙蛰在后面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认出来。
写完折成小方块,两指夹着递过去。
“贴在你化妆台镜子背面,三天之内不要跟属虎的人正面争执,机会自己会来找你,但别太贪,一个机会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小姑娘接过符,双手捧着那个小方块,跟捧了张中奖的马票似的。
走了两步又回头,姜隐已经拿起蒲扇继续扇了,冲她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下一个”。
她走之后不到十分钟,片场里就炸了。
不知道是那个小姑娘回去说的,还是哪个场务路过摊子的时候看到了姜隐的脸。
总之消息传得比八卦杂志的头条还快——“门口来了个算命的!长得巨他妈好看!算得巨准!而且美女免费!”
这三句话在片场女厕所里传了个遍,传播过程中还自动迭代了两个版本:一个加了“手特别好看摸骨的时候能把人摸酥”,一个加了“笑起来像要把你魂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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