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楚被他这不带掩饰的放肆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殷总是大忙人,我也耽搁不了您多少时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今天来找殷总,是想求殷总帮个忙。”


    殷啸鹏把雪茄凑到打火机前点燃,吸了一口,喷出淡淡的烟:“方小姐想要我帮忙?”


    “我想请您帮我跟宋知玄宋大师牵个线。”


    殷啸鹏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掸在旁边的器材箱上。


    “宋知玄?”


    “对,我最近碰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方楚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正常的颤抖,“我去找过宋大师,他说没有预约不接,我知道宋大师跟您有契,我就想请您帮我说一句话。”


    殷啸鹏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楚楚完全没想到的话。


    “行。”


    方楚楚愣在原地,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愿意出多少钱,愿意欠他一个人情,愿意用什么交换,全没用上,一个字都没用上。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殷啸鹏把雪茄叼回嘴里,嘴角勾起来,那道刀疤跟着弯了一下,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你以为我要让你陪我睡一觉?方小姐,你虽然长得带劲,但我殷啸鹏要女人,从来不用拿条件换。”


    方楚楚的脸红了。


    “我——”


    “方小姐,”殷啸鹏靠着椅背,仰着头看她,“你要是真想,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先把话说前头,上了我的床,就不能再上别人的,我这人,心眼小,尤其容不下跟我抢食的。”


    方楚楚把浴袍往上拉了拉,拉得领口都快顶到下巴,脸烧得能煎鸡蛋。


    “殷总,我只是请您帮忙牵线,不是——”


    “知道知道,”殷啸鹏摆摆手,雪茄灰掸了一地,“行了,我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明天让宋知玄联系你。”


    方楚楚还想说什么,殷啸鹏已经扭回头去看监视器了,只丢给她一句话。


    “去吧,再卡第六条,胡国明该上吊了。”


    方楚楚转身走得很快,快到浴袍下摆都飘起来了。


    殷啸鹏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把雪茄摁灭在咖啡杯里,哧的一声,烟头在水渍里熄了。


    助理阿全一直站在不远处,等方楚楚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殷哥,您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您跟宋大师的关系,用一个少一回,为了个女明星……”


    殷啸鹏没看他,把手里的雪茄剪合上,装回口袋。


    “照片洗出来了吗?”


    阿全一愣。


    “昨天半岛酒店露台拍了多少张?”


    “拍……拍了五张,方小姐和裴寒舟——”阿全说到一半,眼睛一亮,嘴角往上一咧,“殷哥,您的意思是——”


    “全港最红的女明星方楚楚,昨天在半岛酒店露台,跟义安龙头裴寒舟搂在一起。”


    阿全脑子转得飞快:“您是想——”


    “头版?”殷啸鹏拍了拍阿全的肩膀,“明天早上,《东方日报》《苹果日报》《明报》《壹周刊》,所有报纸杂志八卦版面,全给我上,标题不用太复杂——‘义安龙头密会当红花旦,半岛露台搂抱疑好事近’,或者‘方楚楚新欢曝光,竟是大佬裴寒舟’,你看着拟。”


    阿全的嘴咧到了耳根:“高!实在是高!义安跟和联胜本来就不对付,裴寒舟又娶了个男老婆,这新闻一出,他家里那个还不得把天掀了?到时候义安后院起火——”


    “错,”殷啸鹏打断他,眼睛眯起来,“我不光要让他后院起火,我还要前院也着起火。”


    阿全秒懂,立刻转身就去办。


    第18章 随他去折腾


    庙街街尾,遮雨棚底下。


    香炉里的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姜隐翘着二郎腿靠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孙蛰跪在摊子前面,膝盖底下是庙街的油污地,他的膝盖已经疼得不是自己的了,从骨头缝里往外酸,酸到小腿,再到脚踝。


    实在是受不了,想偷偷把重心从右膝换到左膝。


    “换回去,”姜隐的声音从蒲扇后面传来。


    孙蛰立刻换回去。


    “膝盖跪不住的人,心也稳不了,”姜隐用蒲扇拍了一下旁边的折叠桌沿,“心不稳,怎么学算命?你当算命是菜市场砍价呢?卦盘一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天芮星和天辅星差一个宫位,就是祸福反转,死人活人的区别,你跪都跪不稳,还想从我这儿学本事?”


    姜隐说完,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妈的,这台词说得真有水平!


    孙蛰咬牙,把腰挺得更直了,他脑门上全是汗,太阳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但就是不吭声。


    旁边卖凉茶的阿伯探过头来:“阿隐,你又欺负细路仔。”


    “我欺负他?他自己找上门的,”姜隐扇子又一扇,把香头的灰扇掉一截,“我这个摊子什么都收,就不收废物,连一炷香都跪不住的人,趁早回去打游戏。”


    孙蛰把嘴唇咬得死紧。


    姜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开始记账。


    这小子虽然不长进,但骨头倒是硬的,四十分钟了,跪着一动不动,一句怨言没有,连换腿都只换了一次,昨天那个翻白眼骂罗盘是庙街地摊货的德行确实欠揍,但这股子被骂了也不跑的韧劲儿,倒有点像个人样。


    但不过光有韧劲儿不够,得立规矩。


    姜隐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排课程表。


    要戒懒,戒躁,戒顶嘴……


    香头的最后一点火星闪了一下,断了,香灰落进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中。


    姜隐把蒲扇搁在膝盖上。


    “起来吧。”


    孙蛰硬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裤子上两个圆形的油污印子,但脊梁挺得笔直。


    “姜大师,我跪完了,您是不是就收我了?”


    姜隐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看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随后站了起来,把折叠桌上的罗盘,铜钱,黄符一样样收进布袋里,布袋甩上肩。


    “明天早点来,迟到一分钟加一炷香。”


    孙蛰愣在原地,然后眼睛瞬间瞪大了,那张被阴气缠了半年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活人该有的亮堂。


    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嘴里已经喊出了半个音——


    “师——”


    姜隐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的腰拍直回来。


    “不许叫师父,”姜隐把扇子往他肩上一搁,“显得我老,叫先生。”


    孙蛰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脸上的笑不但没收,反而更大了。


    他重新站直,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劲儿——


    “姜先生!”


    这一声喊得洪亮,整条庙街的动静都压不住。


    姜隐面不改色,他把扇子从孙蛰肩上收回来,往自己后领口一插,后领口插着把蒲扇,跟孔雀开屏似的。


    “嗯。”


    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嫡传弟子相的徒弟,白捡的,以后跑腿算卦打杂全有人干了,端茶倒水有人,摆摊收摊有人,去街口买叉烧鱼蛋也有人在,再也不用看鱼蛋嫂那张“姜少你又赊账”的脸了。


    而且这小子的面相好,根骨正,教好了日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不光不亏,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孙蛰激动完,擦了把额头的汗,看了一眼摊子前面的情况,一上午,一个客人都没来,就刚才有个阿婶走过来想算命,被他跪在地上的架势吓跑了。


    “先生,”他改口改得挺顺,嘴皮子比脑子快,“咱们现在干吗?就坐这等客人上门,然后——去抓鬼?”


    姜隐把“铁口直断”的幡从桌子前面拆下来,四角的夹子取下来装进布袋,折叠桌一合,靠在墙根上,跟福记老板打了声招呼。


    “刚算到,西南方向有‘财’,守摊是死钱,出去才是活钱,换个地方。”


    孙蛰二话不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整个人精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在自己家宅子里窝了大半年,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连楼下的大门都不出。


    现在站在这儿,太阳晒着,膝盖疼着,却感觉浑身的血都在流,手和脚终于长了回来,不再是窝在房间里的那团烂泥了。


    “先生,我的车停在街口,我去开过来,您会开车吗?要不我来开——我开我爸的奔驰,技术还可以——”


    姜隐瞟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孙蛰后半句话自动咽回去了。


    姜隐转身,走到巷子另一边,停着的一辆脚踏三轮车,车身锈迹斑斑,车铃铛歪在一边,链条上挂着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黑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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