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被吓得脸色惨白,肥成的手帕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裴寒舟抬眼:“还不走?”


    四个人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办公室,梁伯腿脚不利索,差点被门槛绊倒,被肥成拽着胳膊拖出去的。


    办公室里瞬间就剩下了裴寒舟和细威。


    细威犹豫片刻,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他想说寒哥,其实梁伯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事确实不太对劲,半个月五回,查又查不出毛病,要不咱们还是请个人来看看?就算是走个过场也行。


    裴寒舟头也没回。


    “你要是敢说跟他们一样的话,立刻去葡京地下停车场守门,守到你退休。”


    细威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老大啊老大,你不能因为自己老婆算命是个半吊子就否定整个玄学界啊。


    这话他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嘴上的拉链拉得死死的。


    庙街街尾,遮雨棚底下。


    姜隐翘着二郎腿靠在折叠椅上,腿上搁着敞开的布袋,手里数着票子,一千二百港币,刚才从裴寒舟口袋里顺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昨晚那五万七他存了四万进银行,剩下的一万七藏在布袋夹层里,加上今天这一千二,今天就算一个客人都没有,他也是庙街最滋润的算命先生。


    他把钞票一张一张抹平,按面额分好,对折两下,塞进布袋夹层。


    心情好到哼歌。


    摊子前面一上午没来一个人,他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遮雨棚挡住一半日头,另一半刚好晒在他小腿上。


    长裤布料薄,透气,也不觉得热。


    心里啧了一声,狗男人买的裤子还真挺好穿的,又薄又软,比他那条短裤穿着还凉快。


    但他绝对不会当着裴寒舟的面承认,打死也不承认,不光不承认,回去还得继续骂他。


    眼前突然多了道阴影。


    “算命排八字看相摸骨起名择日——十块一位,童叟无欺,”姜隐头也没抬,把布袋口收紧,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流年运势另算,看宅子另算,破事另算。”


    “姜……姜大师。”


    声音有点耳熟。


    姜隐抬头。


    面前站着个少年,头发还是乱的,但比昨天整齐不少,至少能看出是个正经发型。


    姜隐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冤大头孙敬堂的儿子——孙蛰嘛。


    昨天那副翻白眼骂罗盘是庙街地摊货的嘴脸,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你来干什么?”


    孙蛰啪地站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姜大师!我想拜您为师!”


    姜隐连眼皮都没抬:“不收。”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回去睡你的觉。”


    孙蛰急了:“大师!昨天是我有眼无珠!您就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不睡懒觉不顶嘴不打游戏——”


    姜隐被他吵得耳朵疼,皱着眉头转过来打算直接赶人。


    转过来的一瞬间,姜隐的目光落在孙蛰脸上,愣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伸出双手捧住了孙蛰的脸,拇指按在他的眉骨上,往两边推开,又顺着鼻梁往下摸到山根。


    孙蛰的脸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大师的手还挺软……


    “师、师,大师?”


    姜隐的注意力全在他眉骨,山根上,神色专注。


    昨天在孙家光线暗没仔细看,加上这小子当时身上缠着阴气,面相被遮了大半。


    今天大白天一看,放在天师道的收徒标准里,居然是正经的嫡传弟子相。


    要是他师傅玄真子还活着,当场就得按着脑袋磕头拜师。


    操!这年头嫡传弟子相满大街都是了吗?随便来个冤大头的儿子就是这面相?


    姜隐松开手,靠回椅背上,表情复杂。


    “姜……姜大师……”孙蛰的脸还在烧。


    姜隐看着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在打算盘。


    不收,这徒弟缘分浪费了可惜,这种根骨五年未必碰上一个,收,这小子昨天的嘴脸他还记着仇,这笔账不算清楚以后这徒弟还怎么管?


    姜隐嘴角一弯,露出那副招牌的欠笑:“想拜师?行啊,先在我摊子前面跪一炷香,跪完了我们再谈。”


    孙蛰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庙街的油污地上,跪得实实在在,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也顾不上扶。


    姜隐挑了挑眉。


    有意思。


    行,先晾他一炷香,看他是真心还是三分钟热度。


    要是真能跪住,收个嫡传弟子相的徒弟也不亏,以后端茶倒水跑腿算卦全有人干了。


    第16章 该不会打算让我去勾引他?


    清水湾片场,上午十点。


    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香港电影最火的时候,清水湾片场从早到晚没消停过。


    今天这个棚拍赌片,隔壁棚拍武侠,再过去一个棚拍鬼片,道具组推着假尸和断手满场跑,武行穿着威亚衣蹲在墙角吃盒饭,米饭上盖着两块烧腊,苍蝇绕着头顶飞。


    方楚楚在的棚是殷啸鹏的嘉宝影业和裴寒舟的宝诚合作,今年最大投资的赌片《千王风云2》,棚内搭了个室内泳池景,水底打了十二盏防水灯,水面蓝得不正常,像掺了颜料,说白了就是个花了大价钱的装逼池子。


    方楚楚穿着黑色比基尼站在泳池边,化妆师蹲在旁边给她补唇彩,她眼睛盯着水面,瞳孔有点散。


    “楚楚,准备好了?”导演胡国明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监视器上也没心思弹。


    方楚楚收回目光,点点头,走到泳池边,脚尖探进水里,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水下摄影机就位,方楚楚在水里睁开眼睛,按剧本要求往下潜,头发在水里散开,像墨汁滴进清水里。


    镜头从正面推过来,她做出剧本里“在水底发现赌神留下的暗号”的表情——这是这部戏的重头戏,拍好了能剪进预告片反复播。


    监视器里,胡国明叼着烟皱着眉头。


    方楚楚在水里的姿态一直很稳,拍了好几年水下戏从没出过问题。


    但今天这个表情,怎么说呢,说不出的怪异。


    胡国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凑近监视器。


    方楚楚本来该往池底游,她突然停住,身体在水里悬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头往身后看,脖子拧过去的幅度大到不正常,水里全是她搅起来的白气泡泡,镜头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卡!”胡国明拍着桌子站起来,耳机都扯掉了,“卡卡卡!搞什么!阿珍快去!”


    助理阿珍已经拿着浴巾冲到了泳池边。


    方楚楚从水里冒出来,双手扒住池边,大口喘气,脸上的妆全花了,看着跟女鬼似的。


    阿珍赶紧把浴巾往她身上裹。


    “楚楚姐,怎么了?呛水了?”


    方楚楚摇头,嘴唇在发抖。


    胡国明从监视器后面大步走过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楚楚你怎么回事?那一下转头是怎么回事?剧本让你这时候转头了吗?你刚才在水里那表情是拍赌片还是拍鬼片?我们这一场戏租棚加人工一天两万港币!你一个镜头卡四次!”


    方楚楚被浴巾裹着,肩膀还在抖,没说话。


    经纪人王姐从场外快步走进来,她先把胡国明拉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但态度摆得软:“胡导,不好意思,楚楚这两天没休息好,您多担待,损失的部分宝诚会补偿。”


    胡国明还想发火,但“宝诚会补偿”这几个字把他后面的话全堵回去了。


    宝诚背后靠着裴寒舟的义安,全港<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没人敢不给宝诚面子。


    他哼了一声,坐回监视器后面,重新点了一根烟。


    王姐转身走到方楚楚身边,和阿珍一起把她搀到休息椅上。


    王姐把温水递到方楚楚手里。


    方楚楚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子,指尖在纸杯壁上收紧。


    王姐没急着开口,先在她旁边坐下。


    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在等导演指示,没人敢先动,风扇嗡嗡转着,水面的波纹还没平静下来。


    王姐把声音压得很低:“楚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两天已经卡了好几次了,胡导要不是看宝诚的面子早炸了,你跟我说实话。”


    方楚楚盯着杯子里的水,没说话。


    王姐看着她,做方楚楚经纪人四年,这姑娘不是矫情的人,拍打戏摔断尾椎骨没掉眼泪,被对手演员借着戏卡油也只是冷着脸换个机位。


    她叹了口气:“该不会又是——那个睡梦里扯你头发的事?”


    方楚楚闭上眼,点了头。


    王姐往后靠了靠,语气尽量<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楚楚,我跟你说,你这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你知道《千王风云2》的票房压力有多大,何老板那边天天盯着,你又是女主角,精神高度紧张,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等这段戏拍完,我给你好好放段时间假,去泰国普吉岛晒晒太阳游游泳,什么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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