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姜隐靠在座椅上,语调懒洋洋的,“什么大事。”
“新界那边有个村,叫什么屏山村,上个月出了一桩怪事,村里一口百年老井突然冒黑水,连续冒了七天,村里人喝了井水之后上吐下泻,老人说是井底压了什么东西,
白鹤派的道长去看了也没辙,最后是宋大师亲自去的,他到了井口,罗盘一转,说井底埋了个<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的冤魂,然后用三道符镇下去,当天井水就清了,第二天村里人喝了什么事都没有。”
孙敬堂说得眉飞色舞,眼里全是光。
“现在全港都说,宋知玄就是当年玄真子之后天师道最厉害的人物,有人说他再过几年就能继承天师之位了。”
姜隐听完,点了点头。
“是挺厉害。”
孙敬堂还想接着夸,但车已经拐进了一条安静的私家路。
路尽头是一栋三层洋房,白色外墙,红色屋顶,门口有个带假山的鱼池,池水清可见底,但池里一条鱼都没有。
“到了,”孙敬堂收起所有表情,换回之前那副紧张的模样,“姜大师,就是这儿。”
姜隐下车,在门口站了片刻。
这宅子从外头看没什么问题,坐北朝南,格局方正,门前有路但不直冲,左右邻居隔得够远不会压宅,风水上算是中上等的格局。
但他刚往门口一站,脚底板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薄薄一层,贴着脚踝往上爬,像大夏天走进冷库的感觉,但空气温度明明没变。
他从布袋里把罗盘拿了出来。
孙敬堂看他掏罗盘,脸一下子就白了,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汗。
“姜,姜大师,是不是——”
“正常流程,”姜隐冲他笑了笑,端着罗盘往里走。
玄关处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挂一串珍珠,头发盘得整齐,脸上化了淡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但她的眼眶底下有层青灰,粉底都盖不住,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熬着。
看到姜隐,她愣了一下,目光从姜隐的脸扫到花衬衫,再到短裤,再到脚上那双帆布鞋,眉头拧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结。
孙敬堂赶紧上前:“老婆,这位就是我请来的姜隐姜大师,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庙街——”
“铁口直断,”孙夫人接了后半句,点了点头,脸上的犹疑收起来大半。
她信的不是姜隐,是她老公,既然孙敬堂信这个人,那她就不多问。
“姜大师请进,要喝茶吗。”
“普洱,多谢,”姜隐端着罗盘在客厅里慢慢打转。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后花园,采光极好,家具都是红木的,地板擦得能照人。
姜隐低头看罗盘。
指针在他手里微微动着,幅度很小,方向还算稳定,从餐厅走到走廊,指针都没什么大动静。
直到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面。
指针突然开始打转,速度越来越快,铜质的指针在盘面上发出细密的嗡嗡声。
姜隐把罗盘往门板上贴了一下。
指针疯了一样转起来,转得针尖都快看不清了。
“孙先生,”他回头,“这间房,打开。”
孙敬堂快步走过来,一看是这扇门,脸上的表情登时从紧张变成了尴尬。
他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孙夫人,压低声音:“小蛰还在里面。”
孙夫人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还在睡,昨晚又不知道几点才上床,你别当着外人的面——”
孙敬堂脸色一黑。
“这都几点了还睡,十一点了,他打算睡到什么时候,睡到明年吗。”
孙夫人拉住他胳膊:“小声点,姜大师还在呢,给小蛰留点面子。”
孙敬堂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转过身来对姜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大师,犬子昨天睡得晚,还没起来,您看能不能先看别的房间,书房在这边——”
“行,”姜隐没多说,端着罗盘转向书房。
孙敬堂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不争气的东西”“天天在家躺”“迟早要被他气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姜隐在书房转了一圈,又在二楼和三楼各走了一遍,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宅子的格局没什么大问题,问题不在格局,在东西,有东西藏在东面最深处那个房间里,他刚才在走廊尽头感应到的那股阴气,源头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刚准备下楼去跟孙敬堂说,走廊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
“砰”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一个少年从门里晃出来。
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压着枕头印,眼睛半眯着,嘴角还挂着半干的口水印子,整个人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咸菜。
姜隐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少年身上有问题。
少年揉着眼睛晃出走廊,一抬头看见客厅里多了个穿大红花衬衫的男人,手里端着罗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黑了。
“吵吵吵,一大早吵什么吵,睡个觉都不让睡,你不让我睡觉你让我干什么去。”
孙敬堂看见他终于出来了,刚才压着的火一下子窜上来。
“睡,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十一点了,天天在家躺着等死,你要是把睡觉的心思分一点点干个正经营生——”
“我又怎么了,我睡个觉也碍你事了,家里天天来这些神神叨叨的——”
“孙蛰,”孙敬堂一声暴喝,“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错了吗,”孙蛰翻了个白眼,从门框上直起身,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上个月请了个风水的,说把沙发放东边就转运,结果呢,转个屁,上上个月请了个算命的,说我今年走鸿运,会遇到贵人平步青云,结果呢——”
他盯着姜隐,嘴角往下撇着,用下巴指了指姜隐手里的罗盘:“这个罗盘多少钱买的,庙街地摊货吧。”
姜隐没动,甚至嘴角还挂着点笑,但眼睛里那点笑意已经冷下去了。
他在庙街摆了七年摊,什么人没见过,阿婶骂他骗子他不在乎,混混砸他摊子他不在乎,警察查他无牌摆摊他也不在乎。
但这个小崽子,居然把他师父传的罗盘,说成庙街地摊货。
行。
孙敬堂暴怒:“你个衰仔,你知不知道姜大师是——”
“是什么,”孙蛰不客气地打断他,“是义安龙头都信的大师,这话你请每个神棍来都说一遍,我都听腻了。”
孙敬堂气得浑身发抖,手抬起来想打,被孙夫人一把抱住:“别打别打,孩子刚睡醒——”
“都中午十二点了刚睡醒,你看他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天天在家打游戏,吃饭都要人送进房,你都二十岁了,成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关你屁事,你除了骂我还会什么。”
父子俩越吵越激烈,声音大到整栋房子都在震。
姜隐被吵得耳膜疼,掏了掏耳朵,转头问孙夫人:“孙太太,家里有毛笔和朱砂吗,墨也行。”
孙夫人正手忙脚乱拉架,愣了一下:“有……有,老孙书房里就有。”
“麻烦拿一下。”
孙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吵架的父子俩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去书房拿了。
姜隐接过毛笔和朱砂,从布袋里抽出一张黄符纸,铺在茶几上,笔走龙蛇。
孙敬堂和孙蛰还在吵。
“你看看人家孩子——街口陈老板的儿子,二十三岁就接手他爸的工厂了,你呢,啊,天天窝在房间里——”
“陈老板儿子,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亲生的呢,你去认他当儿子呗,反正你看我哪都不顺眼。”
“你——”
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明明是大白天,窗帘开着,外面太阳正大。
但灯灭的一瞬间,整个客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连窗户透进来的光都被吞掉了,好像有人拿黑布把整栋房子罩了起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孙敬堂和孙蛰同时闭嘴,两张脸上同样挂着惊恐,孙夫人吓得倒退一步,撞在沙发上。
第8章 冤家路窄,又被堵在巷子口!
姜隐站在原地,闭着眼,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动。
金色光点从符纸上浮现,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几颗,像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黑暗中散开,环绕着客厅,把每个人的脸都映上一层暖金色。
他睁开眼睛,右手捏着符咒一甩手,符纸燃烧着,落到孙蛰脚边。
“站开一点,”姜隐说。
孙蛰没动。
姜隐嘴角一弯,手腕一转,掌中符纸化光飞出。
孙蛰面前立刻浮现出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周身黑气翻滚,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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