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给了洛星一个暂时离开的台阶。
洛星看着晏淮低垂的、仿佛失去了生气的侧脸,那灰白的发根和洇血的绷带刺得他眼睛发涩。他终究说不出更多,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有劳你了,云茵。”
他最后看了一眼晏淮,对方始终没有抬头。
洛星转身,脚步有些滞涩地走出了静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也隔绝了晏淮终于支撑不住的、压抑的闷哼声。
洛星在静室外的廊下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赤色的六芒星印记,眉头紧锁。
他的爱人在这个世界的哪呢?之前白骨状态看不见这印记,现在恢复了肉身,确定了“他”也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修真界这么大,他又要怎么找?
而屋内那个为他几乎付出一切、此刻身心俱创的徒弟,他又该怎么面对?
简直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掌心收紧握成拳,洛星闭上眼,这是他头一回碰上这样两难的情况,内心感到深深的茫然与无力。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朝着云茵为他准备的另一间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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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晏淮:师尊贴贴~
洛星: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莫挨老子.jpg]
晏淮:????等下这剧本怎么不对
第112章 徒弟他以下犯上(17)
静室内,在洛星离开后,晏淮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整个人脱力般倚着云茵,额际冷汗涔涔,灰败的脸色更添一层死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云茵一边加大灵力输送,稳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一边忍不住低声骂道:“活该!让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肚子黑水算计,现在玩脱了吧?人家心里压根没你,白费劲,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晏淮闭着眼,没有回应云茵的嘲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自嘲。
他看见了。
师尊在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时,那瞬间的怔愣与恍然,以及随后……那几乎是本能般的、看向自己左手的动作。
还有师尊眼中,那并非针对他的悸动或羞涩,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触及了什么记忆的恍惚,以及随之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为难。
师尊的手上……有什么?
无论有什么,师尊的那个眼神、那份纠结,都清晰地告诉晏淮——师尊心里有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这个认知,比本源精血被抽离的痛苦,更锐利千百倍地凌迟着他的神魂。
“他……”晏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死寂,“手上……有什么?”
云茵输送灵力的手微微一顿,蹙眉:“什么?”
“师尊的……左手。”晏淮喘息着,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甜气,“他刚才……看了那里。”
云茵回想了一下,洛星当时确实有个细微的垂眸动作,但她没看清具体。
她“啧”了一声:“可能是不习惯有身体了吧?或者检查重塑有没有瑕疵?你别瞎想。”
“不是,”晏淮低低地否定了,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笑或深情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唯有最深处,一点幽暗的、近乎偏执的寒光在挣扎闪烁,“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属于别人的眼神。
千年前小心翼翼隐藏的痴恋,千年后不惜代价的付出,换来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笑。可悲。
一股阴戾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情绪,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疼痛和嫉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间疯狂滋生、缠绕。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九婴血脉中属于凶兽的那一部分在痛苦与绝望的刺激下隐隐躁动。
但下一刻,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阴暗念头。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师尊刚恢复,云茵也在。
他不能失控。
他必须维持住温顺克制的好徒弟的假象。
这是他目前仅有的、还能留在师尊身边的身份和理由。
晏淮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黑暗情绪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虚弱,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歉疚与克制的语调,甚至更加疏离了几分:
“云茵……多谢。我无事,只是……需要些时间调息。方才……让师尊为难了,是弟子之过。”
云茵看着他这副瞬间切换回懂事好徒弟模式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原地黑化了,结果转眼又端起来了。
“得了吧你,少跟我来这套。”云茵没好气,“你现在这德行,赶紧闭嘴调息才是正经……回头,我找机会帮你谈谈口风?”
她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试探。
晏淮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不再多说。
云茵摇摇头,留下几瓶稳固神魂、补充气血的丹药,又亲手加固了室内的聚灵阵,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石门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就在这一瞬间,静室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骤然紊乱,激荡了一息。
盘坐在阵法中央的晏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微微颤抖,心口绷带之下,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缕暗红。
他仍旧闭着眼,脸上苍白如纸,没有泄露丝毫情绪。
唯有那紧抿到近乎锋利的唇线,隐隐泄露出皮囊之下极致的隐忍与动荡。
——师尊心里有人。
那个人是谁?
如今在哪里?
他们……曾到过哪一步?
无数问题如同阴湿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来,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嫉妒的毒火混杂着本源受损带来的、寸寸凌迟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焚烧殆尽。
可他不能动,不能问,甚至不能流露出分毫异样。
他只能等。
等这具身体恢复,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
阴郁的暗流在他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声汹涌、积聚。
关于师尊左手上究竟曾有过什么的疑虑,则像一枚染毒的种子,深深扎入了他偏执的心壤,悄然滋生。
他抬起手,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冰封幽暗,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心口渗血的绷带上,触到一片湿濡的温热。
收回手,指尖那点暗红被他置于唇边,极轻地舔舐了一下。
“师尊……”
他无声启唇,只吐出两个气音,却仿佛裹挟着某种病态的缱绻,与冰冷入骨的决绝。
既然他的心思已经被云茵点破,再也无法藏匿,那么,无论师尊心里曾有过谁,将来……
也只能有他。
以师尊的性格,这七七四十九天的虚弱期,是绝不会抛下他独自疗伤的,或许……也是他最好的谋划期。
晏淮重新阖上眼眸,开始运转功法,引纳灵气疗伤。
只是那周身萦绕的气息,在极致的虚弱之下,隐约多了一缕令人不安的、沉寂而偏执的寒意。
-
洛星在云茵安排的静室里枯坐了半日。
说是巩固境界,实则心乱如麻。
晏淮虚弱苍白的脸、灰白的发根、心口洇血的绷带、以及最后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轮转。
真是要老命了。
拿了人家的本源精血,这下欠的可就太多了。
可感情的事,怎么可能和偿还恩情划上等号?
洛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从未如此棘手过。
逃避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滋生——或许他该暂时离开,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
晏淮现在虚弱成那样,本源受损,正是需要人看护的时候。
他作为师尊,作为对方付出如此代价救回来的那个人,怎么能一走了之?
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况且,云茵虽然留下照看,但晏淮那执拗又敏感的性子,若察觉到自己避而不见,恐怕更会胡思乱想,不利于恢复。
洛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躲是躲不掉的。
无论如何,他得去看看晏淮的情况。
至少,在他完全脱离危险、恢复自理能力之前,他得负起责任。
推开静室的门,廊下寂静无声。
晏淮所在的那间静室石门紧闭,上面的阵纹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显然处于完全的封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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