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也是交易。”晏淮接得飞快,“你帮我护法、看护师尊重塑。作为报酬,我给你一株冰魄雪魂莲的具体位置和催熟的安全方法,比你在极北冰川深处守着的那株还要好上三分。”
云茵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故作矜持:
“哼,这还差不多……等等,你早就知道我在找冰魄雪魂莲?偷偷找到了不告诉我?晏淮你够阴险的啊!”
“彼此彼此。”晏淮面不改色,“你在我东海别府‘借走’的‘蜃龙珠’,我也还没跟你算账。”
“反正你丢在那里也不用,不如让我用用!”云茵强词夺理,但明显底气没那么足了,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陈年旧账以后再算。说正事,地方呢?你总不会打算就在这荒山野岭搞这么大动静吧?取血时的异象和重塑时的造化波动,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早已备好。”晏淮袖袍一挥,一枚刻满复杂空间阵纹的令符出现在掌心,“我的一处独立小秘境,绝对安全,灵气环境皆属上佳。现在就走。”
云茵接过令符,神识一扫,便知不凡,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阵法布置好了?别告诉我你打算全靠我这把剑硬扛。”
“‘大衍迷踪’与‘周天星辰’双阵已就位,阵眼处我预留了你施力的契合点。”晏淮显然早有周全准备,“你只需在我取血和引导药力时,坐镇中枢,维持阵法运转即可。若真有连双阵都挡不住的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平淡,但最后一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唤醒更本源、更危险的力量。
云茵神色也严肃了些,收起玩笑,正色道:“放心,有我在,阵法破不了。洛师叔这边,我也会分神看顾。不过……”
她目光再次落到昏迷的洛星身上,眉头微蹙,“九婴,取本源精血非同小可,你真的想清楚了?稍有不慎,折损修为根基都是轻的。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找找有没有上古留存下来的、活性未失的九婴遗蜕?可惜你我传承不全……”
晏淮也看向洛星,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温柔与无悔。
“来不及了,也赌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师尊早一日恢复,我便早一日安心。至于损伤……”
他顿了顿,看向云茵,眼底是一片坦然的偏执:“若能换师尊完好归来,这点代价,算什么?”
云茵看着他眼中那毫无动摇的决绝,心中最后一丝劝说的念头也熄灭了。
她了解晏淮,一旦涉及到洛星,这头桀骜不驯的九婴就会变得比谁都固执,甚至疯狂。
“行了,知道你是情圣转世,情深似海。”云茵摆摆手,故作轻松地打断这沉凝的气氛,“赶紧出发吧。早点完事,我也好早点去收我的报酬。”
晏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笑意:“那株莲旁,还有一窝刚出生的‘冰晶云雀’,其羽是炼制‘霓裳羽衣’的绝佳材料。”
云茵的眼睛再次亮了:“当真?!九婴,你这次总算办了件人事!”
两人不再多言。晏淮小心翼翼地将洛星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怀抱整个世界。
云茵则催动令符,一道稳定的空间门户在山谷中缓缓展开,门后隐约可见一片山水灵秀、仙气缥缈的天地。
晏淮抱着洛星,率先踏入其中。
云茵紧随其后,在进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歇脚的山谷,轻轻摇了摇头,低语一句:“疯子……”不知是在说晏淮,还是在说同样义无反顾前来帮忙的自己。
空间门户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山谷重归宁静。
-
当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时,洛星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被晏淮这小子算计了……!这孽徒把“玄隐”给自己时就存着设计他的想法了吧!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劲。
视野清晰明亮,不再是透过兜帽阴影或骨架空洞看到的景象,他能感觉到眼皮眨动时睫毛扫过的细微痒意,也能感觉到眼珠在眼眶中转动时的润滑。
洛星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入眼的不是莹白指骨,而是修长的手指,带着健康血色的皮肤,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而在中指指根的位置,一枚淡淡的暗赤色六芒星印记清晰可见。
他坐起身,动作间能感受到久违的肌肉牵动,衣袍下不再是空荡荡的骨架,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躯体。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柔软,有弹性,鼻梁高挺,下颌轮廓清晰,他又低头看向胸前,浅青色的法衣被撑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甚至能听到胸腔里传来规律的、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敲得他有些发懵。
血肉之躯……重塑完成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明明只找到了阴阳并蒂莲和万年石髓乳,还缺最关键、最不可能的九婴真血……
洛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上古化生逆命录》上说,以不朽之骨为基,万年石髓乳为肉,阴阳并蒂莲为魂桥,九婴真血为引,四者缺一不可,方能逆死转生,重塑灵躯。
如果他现在血肉已经重塑完成,那说明……九婴真血已经用上了。
晏淮手里有这东西?
不……不对!
如果晏淮手里早就有了九婴真血,他当初在发现自己是白骨之躯、急需此物重塑肉身时,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以他对自己的那份近乎偏执的关心和维护,绝无可能藏着掖着。
除非……
洛星不敢想下去。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玄色外袍,赤脚踏在冰凉的石地上。
身体是久违的、真实的沉重感,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单却洁净的石室,灵气充裕,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休养之所。
洛星的心跳得愈发急促。
出大问题!
他必须立刻见到晏淮!
推开石门,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连接着一处开阔的洞府大厅。
厅内陈设雅致,有阵法的微光在墙壁上流转,显然是一处隐秘的洞天福地。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晏淮。
是云茵。
这位英姿飒爽的剑修正抱臂倚在一根石柱旁,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听到动静,她立刻抬眼看来,当看到洛星完好的身形和面容时,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但随即又迅速敛去,换上了一副看似平静的表情。
“洛师叔,您醒了。”云茵站直身体,声音清越,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觉如何?血肉重塑可还顺畅?有没有哪里不适?”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脚步却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目光在洛星脸上仔细逡巡,带着关切,也带着某种审视。
洛星没心思寒暄,他快步走到云茵面前,视线迅速扫过大厅每个角落,却没有看到那个他最想见也最怕见到的身影。
“晏淮呢?”他直接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
云茵眼神微动,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旁边石桌上摆放的几碟灵果和一壶还冒着热气的灵茶:
“师叔刚恢复,不宜情绪激动,还是先坐下,用些灵食,稳固一下境界……”
“我问你,晏淮呢?!”洛星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云茵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几乎印证了他心底最坏的猜测。
云茵沉默了一下,抬眸直视洛星,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复杂的阴霾。
她没有回答晏淮的去向,反而轻声问:“师叔为何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晏淮?”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洛星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压不住那份急切和惊疑:“我的血肉已经重塑完成,那九婴真血……是用了,对吗?”
云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这沉默,几乎等于默认。
洛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暗色:“晏淮他是……九婴?”
终于问出口了。
这个盘旋在心底、让他不敢深想的猜测。
云茵这次沉默得更久。
她看着洛星,似乎在衡量,在判断,判断洛星得知这个真相后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震惊于晏淮隐瞒身份潜入玄天门?是愤怒于被蒙骗千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师叔……不先问问,晏淮隐瞒真身,潜入玄天门,拜您为师,究竟是何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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