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主人连枝彗,还不太熟悉拥抱这种动作。
还不懂拥抱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和敏岩之间。
但是,他觉得敏岩的怀抱很温暖,或许这来自于那双托住自己的温暖的手。
所以,他甚至忘记了解释和拒绝,也在那个瞬间,忘记了方晓知。
从开始恋爱起,方晓知已经耳濡目染反复强调给连枝彗的——不要轻易打扰,现在时间不合适,等我通知,放心,放心。
第二天,连枝彗就在宿舍完成毛衣最后的收针,等着“通知”。
舍友走了两个,剩下一个正收拾行李,瞥了眼连枝彗:“你还有闲情逸致织毛衣呐?”
连枝彗听了,以为是夸奖,把毛衣举到胸前:“……好看吗?”
一片铺展开来的蓝色湖泊。
“还行吧。”舍友品鉴不出个大概,“你毕业去向定了吗?”
连枝彗摇头。
“我是说,工作,或是升学,总得有一个吧?”
连枝彗还是摇头:“没有。”
舍友这才有点吃惊:“你疯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会很奇怪吗?”
可当连枝彗询问时,舍友又收回了那副惊讶,摆摆手:“嗨……没什么。”他收拾好箱子,离开了。
连枝彗独自留在宿舍,外边的阳光只有很少一线能照进洞穴。
自从和晓知开始谈恋爱,自己就好像一直在等待。
在宿舍后门等。
在礼堂后门等。
在答辩教室外走廊后门等。
等着见面,等着晓知对自己露出暖和的笑与温柔的话语。等着他带自己去往那许诺的美好前途。
连枝彗站起来。
他把毛衣放进袋子,走出去。
这时候是午后两点,太阳最烈之际。连枝彗穿梭在学校的各个地方,曾经方晓知让他等待过的各个地方的正门,寻找他的踪迹。
宿舍有门禁,门口人来人往,没有方晓知的身影。
报告礼堂灯火通明,正在排练节目,连枝彗走进去,一直走到舞台下边,看着那些人打量的目光,说:“我找,方晓知,请问,他在吗?”
“他不在。”
学生会组织部静寂无比,只有名大一学生值班。
“我想找,方晓知,请问他在吗?”
学生公事公办道:“会长有事外出了,我可以帮你转达。”
辅导员办公室里忙着处理毕业生档案材料,热火朝天。
“老师,我想找方晓知,他在吗?”
导员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一时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出这张脸所对应的名字:“晓知?他不在,他不在啊。他们去公园那边录视频了,要不你过去看看?”
出了行政楼,右拐穿过两条马路,便是学校公园。绿荫盎然,翠竹秀木里,连枝彗终于看见方晓知。
他手里拿着稿子,远远就能听见那掷地有声、如沐春风的念白:“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迎来属于我们的毕业典礼。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这里,诉说心底的不舍与感恩……”
“晓知。”连枝彗说。
方晓知停下练习,抬头看见连枝彗,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
“不是跟你说过了,等我消息?”方晓知快步走向他,“我这边事情还没办完……”
“我不想再等了。”连枝彗说,“我可以来陪着你。”
“不,不,你陪着能做什么?这事你帮不了什么忙。”方晓知压低声音道,“听我的,回去休息。”
“为什么我,不能来见你呢?我已经从早上,等到现在了。”连枝彗不熟练地反驳,“我们是情侣,你的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不可以吗?我想你能把时间都留给我,不可以吗?我想你把我排在其他事情前面……不可以吗?”
方晓知捏了捏眉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因为……你从来都不让我了解你做的那些事、你认识的其他人,所以,所以总搞得我很笨,很没用一样。”连枝彗说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啊,我也有我的理想,我今天也有其他安排,我也答应别人要见面,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等你呢?我很听话的,我一直很听你的话,为什么……”
他呆了呆,非常可怜地为自己讨一点公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快乐。”
方晓知双手放在连枝彗肩膀上,声音和缓下去:“连枝,我也是为了能和你有单独的二人世界,不被其他人打扰,今天我生日,你不能只顾自己,体谅我一点,我回头再给你解释,行吗?”
方晓知的手不像敏岩那样温暖,而是一种热。在盛夏午后,热得尤为突出。
“晓知,”连枝彗说,“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方晓知听了,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现在什么场合?你还……”
那一瞬间的感觉,却被连枝彗捕捉到了。
已经受够了。
方晓知好像已经受够了他这个纠缠不休的蠢货。
“晓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嫂子都等急了,没问题咱们就开拍了!”他们背后传来一阵响亮的,七嘴八舌的呼唤。
从竹林小路里走出许多拿着器材设备的男男女女,原来他们就在附近准备道具和布景。这些人中间,又簇拥着一名年轻女性,烘云托月一般。
连枝彗见过这个女人,在之前方晓知落下的照片里。
但他在女人眼中,却全然陌生。
方晓知很自然地把手从连枝彗肩膀上撤下来:“这是我班上的同学。他就业有点困难,找我了解些情况。不好意思啊,我马上过去。”
和方晓知长期共事的学生会干部闻言都了然,他们听说过,数学基地班有个怪胎,全班都绕道走的那种。不过他自己找不到工作,也别挑今天这种时候来添乱呀。
人群中间的女人,不了解这些情况,她有点好奇地观察着那个也朝自己看过来的人。他个子不算很高,头发有点杂乱,挡住了大部分脸,衣服不合尺码,洗得发白了。
从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他就变得很紧张。
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旧袋子,傻愣愣地呆在那里,还总盯着自己看。女人有点尴尬,又觉得多少该说点什么。
“你好,我叫陈静姝,是方晓知的未婚妻。”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喜糖,大方递过去,“一起沾沾喜气!”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宽心,好事多磨,一定会找到如意工作的。”
陈静姝是在婆婆催促下,过来看望方晓知的。说是媳妇陪着儿子过毕业典礼和生日,能增进小两口感情。他们两家年初办了订婚宴,婚房五金彩礼嫁妆,什么都齐全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静姝觉得这趟来得不亏。方晓知的同学朋友看见自己,热情得不得了,“嫂子”“嫂子”喊得人很受用,足以见得方晓知在他们中的一呼百应。眼见为实,他确实是个金光熠熠,有才有德、有能力有前途的好对象。
她说完,气氛顿时变得松快,众人欢呼着“郎才女貌”把他们俩围拥在一起,道贺起哄,又为方晓知唱起生日歌,为他们唱起婚礼进行曲。
这副场景是如此幸福美满,连路过的陌生人看了,也会禁不住要微笑着送上祝福的。
连枝彗从陈静姝那里接过盒子,大红色,鲜艳无比,和方晓知的手一样,是热烘烘的,然后不断升温,变得很烫,滚烫。要在掌心燃烧起来,升腾起一股滚滚盘旋的火焰。
可是他做不出反应。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有很多人对自己说话,只要说的话特别多,脑子就会像死机一样,源源不断地接收信息,可是根本理解不了,也做不出反应,直到呼吸不了,直到呕吐。
所以才一直和自己生活,所以才一直让自己不存在。
他根本没办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人和事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事里,和自己有关的,只有方晓知,但他现在和另一个女人被围在一起,“郎才女貌”“百年好合”,所有人笑得无比灿烂。
到底,怎么回事呢?
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做法?
大家到底在笑什么呢?
但是,就像通过电视学到亲吻这样为数不多的恋爱知识,独自成长的岁月里,连枝彗也至少学到了最基本的人际交往规则。那就是——
大家都笑的时候,你也跟着做。一定是不会错的。
所以,他也笑起来。
只能笑起来。
茫然地、滑稽地、格格不入、也别无他法地笑起来。
第95章 家庭教师10
“连枝,这种事情很正常。”方晓知试图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你别这样大惊小怪。”
他按计划拍完毕业祝福视频,借个由头打发走陈静姝和其他同学,再把连枝彗拉走。找不到合适场合,干脆就到校门口麦当劳,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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