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几乎午夜。陈昂从宋之远房间出去,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舒服,跑了起来。


    他经过客厅,发现阿姨披着衣服出来。陈昂跟她说再见,阿姨笑着说哎,只是看他的眼神奇怪飘忽,跟来时大不相同。


    陈昂没空多想,他从宋之远家出去,还要步行二十分钟离开金湾,而且公交车已经停了,可能要打车才能回家。


    午夜时分,金湾这样的地方,更寂静的令人心惊。陈昂一路疾走在路灯底下,没有空想任何事情,他独自一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柏油路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最终快速跑了起来。


    第9章 生病


    陈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整个小区都看不见几盏亮着的灯。


    他一路从宋之远家出来,花大价钱打了车,在车上既亢奋异常,又很疲倦。


    赵英菊已经睡了,陈大力好像也在家。陈昂不想惊动他们,轻手轻脚进了门。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自己那张比宋之远的床破小很多的床上,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才觉得腰腿处酸痛难受,陈昂坐了会儿,又站起来,突然脸色一变,别扭地去了洗手间。


    在宋之远那儿太着急了,陈昂没洗好,于是凌晨两点钟,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他洗了今晚的第三个澡。


    洗完终于觉得精疲力尽,栽到床上,明明上一秒还觉得很清醒,下一秒就立刻睡着。


    可能因为没有吹干头发,陈昂久违地发起高烧,第二天没能起来。


    他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闹钟响了以后勉强睁眼,走起路来晕头转向,去了趟洗手间,差点撞上柜子。


    用仅剩的脑子想了想,觉得没办法冒险,陈昂到抽屉里翻出几片药,就着凉水吃下去,把自己扔回床上,再睁眼已经下午一点。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赶去学校,一下午也是闷闷没有精神。江叙最近也一心扑在成绩上,只有临去吃晚饭时,路过陈昂旁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撞翻他一摞书,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昂默默把书拾起来,想回头看看宋之远,都觉得十分心虚。脸往宋之远的方向偏一偏,就要漫上一层血色。


    等他终于磨蹭着收拾完,班里断断续续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挪出校门,低着头,用卫衣帽子挡着脸,在站台处等公交车。


    宋之远在车窗里看见他,陈昂正拽着帽子一边的绳无聊地打发时间,他的头发有几缕从帽子里翘出来,带一点营养不良的黄。他其实很瘦,背的书包几乎挡住整个腰身,裤子也肥哒哒的。


    公交车一来,陈昂就跟着人流一起向前,被人群拥着,东倒西歪地挤上了公交车。宋之远还没来的及收回目光,绿灯了,车子向前,载着陈昂的公交车很快被落在后头,看不见了。


    陈昂怕自己来太早,这一次慢吞吞散步过来,没成想宋之远正靠在院门口等他。


    他眼睛亮了亮,唇角抿出个笑,又有点不好意思,把一直戴着的帽子摘了,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宋之远懒懒靠着,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说:“等你啊。”


    陈昂只笑,不知道说什么了。


    “走吧。”宋之远朝他伸出手,“要不要陪我一起吃饭?”


    陈昂犹豫一下,把手给他,在他身后点头,宋之远也并不真的需要他的意愿,领着他朝前走。


    家里依旧只有宋之远一人,不过院子里倒多了辆车。


    陈昂的手还跟宋之远牵在一起,所以他有些担心,怕宋之远的家人突然回来看到。这可不是件小事。他试图找到机会,自然松开宋之远的手,但是宋之远牵得他牢牢的,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宋之远的手比他的大一些,微凉,陈昂本来有点畏冷的,但让他牵着,也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心里总有些小小的雀跃似的,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也一直在尽力忽视。


    宋之远将他按在餐桌前,拉出椅子,同他挨着坐下。桌面上早有阿姨端上来的几盘菜,宫保虾球,清蒸鲈鱼,蚝油生菜。宋之远和陈昂坐好后,阿姨又端上来一道老鸭菌菇汤,分别给他们盛上。


    陈昂受宠若惊,宋之远却没再说什么,只把米饭往他面前推了推,就开始吃东西。


    陈昂是知道他吃饭很快的,当然不想再向上次那样落后,让宋之远干等他,于是也连忙开动。


    只是运气不好,美味当前,他却胃口不佳。他夹了一块虾球,吃了两口鱼肉,青菜也象征性夹了一两回,嘴里实在提不起食欲,只把自己沾了菜汤的米饭吃光了,又把碗里的汤喝掉。


    宋之远抬头看他,陈昂已经坐好在等。


    “不是挺能吃的吗?”宋之远突然说。


    陈昂弯了弯唇,说:“吃饱了。”


    宋之远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也没再让同他客气,自己悠闲地吃完,向阿姨要甜品来。


    厨房里忙活的刘阿姨就是昨晚同陈昂说话的那个,她把两盅双皮奶端上来,在陈昂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好像总在回避对视。


    陈昂一下子又想起昨天晚上,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阿姨听到了什么,因此更是把头深深低下去,只等快点同宋之远回到他的房间。


    “走吧。”宋之远两三口吃完,端起属于陈昂的那一盅,拿着往楼上走。陈昂急忙跟上。


    到了房间,陈昂已经知道要把书包放好,然后在房间门口换上宋之远为他准备的棉拖鞋。


    宋之远把双皮奶放到桌子上,对陈昂说:“这次可以吃了。”


    陈昂仰脸看他,宋之远就笑,道:“不是不好意思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一副哄小孩的样子,陈昂被他逗笑,坐在桌旁,拿着小勺,把双皮奶挖空了。


    “你说,”陈昂犹豫着问,“阿姨会不会听见我们?”


    “不会。”宋之远很不在意,“听见也没关系。”


    “没关系吗?”陈昂不确定地问,“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门关上?”


    他总是不自觉反复回忆昨晚他们到底有没有关门。


    “不用。”宋之远轻飘飘地说。


    陈昂还想说点什么,但他觉得宋之远好像耐心告罄,只好忍下来。


    两个人又在一起学习,这次陈昂有了心理准备,不那么忐忑,而且因为今天上午没去上课,落下的内容有点多,所以为了赶进度,很快投入进去。


    陈昂旷课的事当然没值得提起,不知道东家是没有发觉还是不在乎,总之一句没有问。陈昂暗自松一口气,他还怕宋之远嫌他生病,今晚不用他陪的话,月底要退钱给他吗?


    时间过了九点,唰唰的笔触声开始停停歇歇,陈昂抬头看了两次表,听见宋之远说:“去洗吧。”


    陈昂迅速去了,仍然是用香喷喷的沐浴液把自己搓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参考昨天,把重点部位着重加强,自认为洗得很彻底。


    等宋之远也冲完出来,将灯关上。陈昂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小声说:“关门。”


    宋之远没有听见。


    陈昂又抬高一点声音说:“宋之远,关门好吗?”


    宋之远终于皱眉看向他,道:“我不喜欢很闷。”


    “可是这样不太好……”陈昂懦弱道。


    宋之远好像笑了,陈昂没有听仔细,但是后面的话他听清了,宋之远问他:“这是你拿钱做事的态度吗?”


    陈昂大骇。不再说话。


    这回宋之远真的笑出声来,很开心的样子,隔着被子压在陈昂身上,安慰他说:“没关系的,你小声一点就可以了。”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出声。”陈昂语气超怂地争辩。


    “那我这次努力。”宋之远掀开他的被子,挨着他进去。


    心里知道没有关门,陈昂简直紧张地要死,拉着被子的手非常用力,阻止宋之远。


    “陈昂。”宋之远有些烦了,他不再笑,说,“今晚没有人会来的,我们打赌。”


    陈昂昨天才拿了他的钱,只好慢慢松开手。


    宋之远挨得他很近,手碰上他的腿,又触碰他的腰。


    陈昂细细地发抖。宋之远顿了顿,坐起来,手背搭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他把灯重新打开,光洁的脊背暴露在灯光下。宋之远扯过自己的睡衣穿上,边系扣子边对陈昂说:“你去医院看一下吧,好像挺严重的。”


    陈昂也已经坐起来,拿过自己的毛衣往身上穿,说没关系。


    他说:“其实不传染的。”


    宋之远叹了口气,回过头抱了他一下。陈昂还坐着,脑袋被松松揽在宋之远胸膛,感受到他胸膛里传来的细微震动,听见他说:“生病了很难受的,我是说,你会很难受。”


    陈昂不会去医院,但是听了宋之远的话,还是很快点了点头。宋之远又在他头上捋了一把,就把他放开了。


    陈昂心里的某处又开始有些不受控,像什么东西在发芽,弄得他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笑。他急忙深呼吸两次,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穿好衣服,也背上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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