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但是不用了,几位要酒吗?”


    平头起了捉弄人的心思,将桌上的酒推向陈昂,笑容渐渐变了味:“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开酒没问题,你喝几杯我开几瓶,不过,今晚你得跟我走。”


    陈昂往后退了一小步,可是平头像是算准了他的动作,伸出脚去绊了他一下,就这么一下,陈昂差点摔倒,盘里的酒全洒了,一大半洒在平头身上,另一半泼到了宋之远身上。


    “这下好了,”平头将他搂住,笑道,“两万块,我的衣服今晚头回穿,你来赔。”


    “是你故意绊我。”陈昂推他一把,重新站直了。


    他后悔来这里了。


    推搡中他衣襟被斜着扯开一小片,又梗着脖子,看起来很不好惹。只是因为冲突中涉及金额过高,对陈昂来说难以承担,所以即便音量过高,仍旧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闹得动静大,徐经理赶了过来:“小陈,怎么回事?”


    平头盯着陈昂,陈昂却不敢再辩驳,只低下头。


    “你们的侍应生怎么回事,”同桌的人帮腔,“红酒渍洗不掉,怎么算呢?”


    这桌也是熟客,徐经理一向知道他们不好惹:“赔,我们来赔,蒋少,今天的酒水算我身上,我来请客。小陈,还不道歉!”


    “对不起。”陈昂跟在徐经理身后。


    “你请不如他请,谁犯错谁买单,是这个理吧?”


    “他一个新来的,浑身没两个子,哪能赔的起啊,就是个穷学生,蒋少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下回有好的,我头一个介绍给您。”徐经理堆笑。


    “我就看上他了,不能干的你招来干什么,拿我们当傻子耍,我们的钱不算钱吗?”


    “蒋少这说的哪里话,他也配您高看,一个愣头青,带走也是扫兴,今晚要不算了,我跟您找个熟路子的,会伺候人的——”


    哐啷——平头面无表情把桌面上的酒扫到了地上,周围几桌都看了过来。


    徐经理愣了一愣,一把将陈昂扯过来,“还不给蒋少道歉!”


    陈昂向前一步,看向平头,道:“对不起,你的衣服我洗好还你。”


    周围一片哄笑。


    “都说了洗不掉,”平头道,“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陈昂知道今天的事没办法善了,真要赔的话,两万块他一年也不一定攒的到。


    陈昂在心里吐了一口气,把歪栽的领子扯了一把:“我没有钱,你想怎么办。”


    “这就对了,”平头道,“我说有个更赚钱的活,早听我的不就得了,今晚就到这里,你跟着我。”


    徐经理不敢吭声,这几位家里都是安城有头有脸的,尤其姓蒋的,跟个混世魔王似的,家里也管不住。


    “好。”陈昂脸色发白,“就这一次,我们清账。”


    “一次?你值两万块?”周围一阵嗤笑。


    “行了。”宋之远像是受不了吵闹的噪音,这才把帽子从脸上拿起来,他看了一眼平头的衣服,甩给他一张卡,“你的衣服我赔,今晚他跟着我。”


    “吵着你了?”姓蒋的哪能要他的卡,他看向宋之远,声调明显收敛,“之远,正好你也看看,今天这事不赖我吧?”


    “你爸早晚收了你。”宋之远拎起外套,“时间不早了,结账走人吧。”


    “还没玩呢,”蒋其拿上卡,跟上宋之远,“那他怎么办啊?你要不要?”


    “要,”宋之远点上烟,终于看了陈昂一眼,“把衣服换了,跟我来。”


    第3章 点心


    “哎,之远,你不是生气了吧?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夜生活这不才刚刚开始……”蒋其追着宋之远。


    “明天要早起,”宋之远把吸了一半的烟掐灭,随手丢进垃圾桶,外套搭在手臂,“再说也不早了。”


    “那我送你回去。”蒋其开车来的,他比宋之远大一岁,刚拿驾照一个月,车是家里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嗯。”宋之远和蒋其打小玩起来的,只是这两年不在同一所学校,见面次数少了。


    “你们先走,”蒋其招呼其余几人,“之远,那他呢?”


    蒋其最知道宋之远,他一向不爱跟他们胡混,更不可能往家里带人。


    宋之远看一眼陈昂,对蒋其道:“这是我同学。”


    “啊?”蒋其还有些没转过弯,嘴比脑子更快,“你还有这样的同学呢?”


    宋之远家里最严格,他上的高中里就两类人,要么是成绩过硬,要么是家庭过硬,陈昂看起来不像其中任何一种。


    “上车吧。”宋之远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陈昂,拉开后车门,向他示意。


    蒋其一边往驾驶座走,一边道:“对不住了,咱们先前不认识这不是,我说话混,你别当回事。”


    陈昂没说话,宋之远从前面上车,接着关上了车门,陈昂站在后座门边,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今晚去哪儿?”蒋其问道,“去金湾还是回你那儿?”


    金湾是宋之远家别墅所在地,宋之远的妈妈和弟弟都住在那儿,爸爸偶尔也会回去,但是这两年宋之远住的最多的是学校旁边一个小区里的二居室,是他妈妈买下来,方便阿姨照顾他起居的。


    “去金湾。”


    蒋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车后座那个变成了不明不白的同学,蒋其那点弯弯绕突然没地方使了,心里扫兴,多少有些皱巴着,一路上话也不多,宋之远更是,今晚出来后一共没说几句话,兴致明显不高。


    前面两位一沉默,陈昂在后面更觉得坐立难安,他与宋之远虽是同学,可是一年半了,几乎从没有说过话,宋之远为什么会替他解围呢,陈昂左思右想,想不到理由,总觉得惴惴不安。


    这辆车子也让他不舒服——太新了,陈昂总怕自己弄脏了似的,坐也坐得拘谨,没有放松过,等到金湾时,大腿肌肉已经有些酸了。


    车子停好,宋之远先下车,接着帮陈昂打开车门。


    “下车。”


    陈昂下了车,站在宋之远一旁,看他跟蒋其又说了几句话,蒋其便把车开走了。


    “那个,”陈昂吸了吸鼻子,鼓起一口气,“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谢谢你把我载回来。”


    宋之远看着他,片刻勾了勾唇角,转身朝院门走去,“过来。”


    “我吗?”陈昂四下看看,指着自己问宋之远。


    院门很宽,宋之远推开其中一扇,站在院子里等陈昂。


    周围实在没有别人,陈昂只好走过去,宋之远又把门推好,上了锁。


    宋之远家很大,光院子里就亮了四五盏灯,陈昂跟着宋之远走过石板路,经过院子里的小型喷泉和草地,看着宋之远在廊下换了拖鞋,终于才进到客厅。


    宋之远一进去,便有阿姨迎上来,对他嘘寒问暖,询问他要不要吃东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宋之远一一回绝了,带着陈昂往二楼去。


    平心而论,宋之远家里装修及其豪华,地板瓷砖和回旋楼梯简直称得上金光闪闪,楼梯处摆放的大型绿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客厅墙上还摆放着许多陈昂欣赏不了的挂画,即便这样,陈昂对这里也很难喜欢起来。房子里的空气似乎被昂贵的瓷砖围堵得太严实,让他觉得呼吸不畅。


    陈昂紧跟着宋之远,走过豪华楼梯,左转进入右手边第一间房。


    宋之远把拿在臂弯的外套丢在书桌边的椅子上,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陈昂。


    陈昂接过纸巾,擦了擦鼻涕,宋之远又把垃圾桶递到他手边。


    “坐。”宋之远把拖鞋踢到一边,很放松地坐到床前的地毯上。


    陈昂没有换鞋,因此只是坐了地毯的一边,包和脚都放在地上。


    宋之远看着陈昂,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昂先是跟他对视,过了会儿移开视线,在宋之远房间里扫视一圈,接着避开宋之远的眼神,盯住帆布鞋上的某个花纹,问他:“为什么叫我来?”


    宋之远轻轻笑了声:“别介意,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陈昂抬头,下巴抵在膝盖上。


    “你很缺钱。”宋之远道。


    陈昂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是。”


    “不如我包养你。”宋之远道。


    陈昂被他的雷霆发言震惊,微张着嘴,愣了好大一会儿。


    “是因为那两万块吗?”他问。


    “不,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个月,我都可以给你两万块。”宋之远笑着说。


    陈昂脑袋一时转不过来,顿顿地问他:“你是同性恋?”


    宋之远只笑,“你说呢?”


    “我要陪你做那些事吗?”陈昂问他。


    宋之远摸了一把陈昂的头发:“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陈昂被他摸脑袋,周身立即泛起一层奇怪的触电般的感觉,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我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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