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之远起身,“慢慢想,我去拿点吃的,今晚你可以住这儿。”
宋之远只穿着袜子,从陈昂旁边慢慢地走开,经过他面前,很快离开房间,从陈昂眼前消失掉了。只不过他没有关门,所以陈昂还是很不自在,因为仍旧暴露在陌生的空气中,在一个不熟悉的人家里。
陈昂把自己的鞋又往旁边移开一点,没有一点沾到地毯。他的目光在宋之远房间里转悠一圈。
宋之远的房间不算特别大,也不像这座房子里的其他角落那么豪华,只是物品都十分整齐有序,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陈昂正对着的那面墙上,一排一排的书紧压压的,从左到右全部由低到高,一侧架子上放着两颗篮球,看起来很新,书桌上放着两支笔,平行竖在练习册一旁,整间房里只有一把椅子,还是推在桌底的。
与进门时随手乱放的外套不同,他的房间规整利落到近乎空荡。
陈昂低下头。两万块对他来说太多了。是一个从没有拥有过的数额,就算是找小武哥的门路,除去学费,再把生活费压到最低,每晚都十二点以后睡,至少也要大半年,不,起码要一整年才有可能攒到。
且每一年初,他都在想办法提前规划,让自己过得不那么拮据,可是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的学费依旧缴得十分狼狈,尽管他已经每天每天过得既困又累。这当然是因为生活总不会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每当他手中有哪怕仅仅几千块,总也要发生点什么,将钱卷走了。
“吃一点?”宋之远端了两个盘子上来,其中一盘放着五彩缤纷的水果,另外一盘装的是几块点心。
宋之远把盘子放在陈昂面前,笑了笑:“有点晚了,家里没有别的吃的,你凑合吃一点。”
他屈腿坐在陈昂对面看着他,陈昂顶着他的目光,捏起一粒蓝莓,放到嘴里,又伸手拿了一枚点心。
很甜,酥香爽口,入口即化,陈昂很快吃完这一块,见宋之远不动,问他:“你不吃吗?”
宋之远端起盘子,方便他继续吃,道:“我不饿,全都是给你的。”
陈昂没有立刻去拿,宋之远便把盘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吃吧。”
陈昂一连吃了好几块,宋之远一直帮他端着盘子,陈昂也吃得小心,没有一点碎屑掉出来。等他吃完,宋之远又把水果递给他,还去帮他端了一杯水来。
陈昂没再吃水果,把一整杯水都喝掉了。水有点冷了,陈昂肚子里凉凉的,心里却没有刚进来时那么慌张了。
他看看窗外,不知道是否要离开。
“你要走吗?”宋之远用拇指帮他擦掉嘴角的一点水渍,“会不会太晚了?”
说着他抬腕看了看表,嘴唇张开一点,有点惊讶又有点担心地继续道:“已经两点多了呢。”
陈昂看向他,他就又笑,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身白色带小狗图案的睡衣,朝陈昂伸出手:“起来,还是洗一洗,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可能真的是太晚了,脑子不清醒,陈昂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去,被他拉起来,带到浴室。
“这是洗发水和沐浴露,毛巾是新的没有用过,拖鞋先穿我的,以后再给你买专门的。”
陈昂还愣愣地看着他,宋之远却很熟络地打开花洒,将他推进浴室,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浇得陈昂很舒服,可是他没有心思去享受。陈昂的耳朵支着,一边快速冲洗自己,一边去听门外的动静,想窥见宋之远此刻在做什么。
可是不管陈昂多么努力,淅沥沥的水声还是把一切动静遮挡得严严实实,直到他终于从浴室出来,别扭地穿着宋之远准备好的睡衣,和夹在睡衣中间的内裤。
“洗完了?”宋之远也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床上看闲书,“怎么不吹头发?”
陈昂喉咙滚了滚,抬手一摸,发稍的水已经滴到肩膀上了。
宋之远仿佛没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从床上下来,朝他走过来,带着他坐到椅子上,按住他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一下,我帮你吹干。”
他拿来风筒,真的认真帮陈昂吹起头发,他的手从陈昂发间穿过,时不时碰到他的脖子和耳朵,一直不徐不疾的,不仅没有烫到人,反而将陈昂一头有些泛黄的头发吹得蓬松舒展。
“你的头发很软。”宋之远评价道,“好摸。”
陈昂有些受不了,提醒他:“吹好了。”
“嗯。”宋之远亲昵地弹了一下陈昂红透了的耳朵尖,笑着说,“好了。那就睡觉吧。”
陈昂终于开始无法克制地扭捏,始终不能朝那张床走去,半响咬唇犹豫问道:“真的两万块?”
宋之远好似没料到似的,哈哈笑了两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真的两万块,不过今晚不用,太晚了,我是真的想睡觉。”
陈昂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宋之远却没有再难为他,将他带到床边,很快躺下按灭灯,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晚安,陈昂。”他说。
房间的门还开着,陈昂觉得有些奇怪,他没有多问,爬到宋之远留给他的床的里侧,轻轻翻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实在也很困了,回道:“晚安,宋之远。”
房间同时陷入漆黑与寂静,陈昂带着满怀心事,竟也深陷在宽敞舒适的床垫里,控制不住地很快熟睡过去。
第4章 生日
“起床了,陈昂。”
陈昂从深睡的梦中醒来,用手拨开一直烦扰在自己鼻尖上的痒意,睁眼便看见宋之远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陈昂皱了皱眉,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进来,他迅速坐起来,离宋之远远了一些,问他:“几点了?”
宋之远收回点他鼻尖的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急不忙道:“还早,七点半。”
陈昂开始着急。附中高中部一向作息严格,八点就要上第一节早课。顾不上别的,陈昂立刻起床,动作麻利地将睡衣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毛衣。
宋之远没动,就那么看着他,陈昂觉得很不自在,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才将睡裤脱掉,换了自己的裤子。
他穿好衣服就要走,因为实在是刚刚醒来,脸上还带着困倦,一侧的头发被压出卷儿,让他本来就很久没修剪的头发显得更加杂乱。
没有人那么好心告诉他。宋之远只是终于下床,将那只不起眼的书包递给他,道:“楼下有早餐,你先去等我。”
陈昂犹豫一秒钟,说:“可是我要迟到了。”
宋之远像很无奈地笑了,说:“陈昂,我们在一个班里上课,你不是不知道吧。”
宋之远家离学校不仅称不上近,反而可以说是很远。而且金湾这地方,又没有公交车进来,陈昂走出这片别墅区,都要花上二十多分钟。迟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之远不会跟陈昂一起进学校,在陈昂看来,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陈昂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多么不知所措,宋之远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一起去就好了,等我一下。”
陈昂独自下楼,依旧只看到一位阿姨在等他,见他下来,便与他说话,引他到餐厅落座,给他面前的杯子倒满了热牛奶。
桌面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除此之外应该是他和宋之远两人份的三明治。
陈昂简直是坐立不安地在等宋之远。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晨光也让陈昂清醒。宋之远昨夜说的离谱疯话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陈昂忍着啃指甲的欲望,僵直地坐着。要迟到了,他不想迟到。
“怎么不吃呢?”宋之远这才下来,带着冲洗完的水汽大喇喇坐下,端起牛奶喝了大半杯,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他催促地看向陈昂,陈昂便也怯怯开始吃起来。
宋之远头发没有彻底吹干,虽然洗得匆忙,但穿戴整齐,浑身依然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陈昂自惭形秽,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连洗漱都忘记,离宋之远太近,更如坐针毡起来。
宋之远吃饭很快,三两口解决掉三明治,小菜一点未动,只喝完牛奶,无聊地等着陈昂。
陈昂这才赶紧吃起来,匆匆忙忙几口把三明治塞进嘴里,便要走。
宋之远昂头示意他将牛奶喝完,陈昂只好又坐下,鼓着脸颊艰难地将三明治咀嚼咽下,端起杯子咕咚咚喝完。
送他们去上学的是金湾的司机,陈昂听那位阿姨叫他老李。这位李叔应该是惯常接送宋之远的,两人十分有默契,陈昂自始至终没听见宋之远称呼他一句,两人之间也并未有交谈。
陈昂坐在里侧,宋之远侧头看向他那一侧的车窗外,再也没有提起昨晚的话题,车子安静地驶出金湾,驶上宽阔的马路,宋之远始终看向窗外,眼神淡淡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附中门口的车辆和行人已经不多,时间过了八点,大门口重归寂静。
宋之远探过身,帮陈昂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道:“你先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