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哑巴将军和他的外置发声器官
当罗雨飞正欲继续深谈时,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将军!太卜大人!紧急军情!”
传令兵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舱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罗雨飞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与月轮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凝重之色。
“看来二位军务缠身。”悠真适时出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沉寂。
月轮微微颔首, 玄色肩甲在灯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你好生休养, 待事务处理完毕, 我们再详谈。”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两人快步离开病房,穿过灯火通明的廊道,很快便抵达了舰桥指挥部。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外, 星辰如织,而正中央的全息星图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将军,我们截获了一段来自三个星域外的全域通讯信号, 坐标已经锁定。”情报官迅速汇报,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将详细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上。
月轮锐利的目光扫过星图, 声音沉稳:“通讯内容?”
“是持续不断的通讯请求, 波段稳定,但我们尚未建立连接。”情报官回答得一丝不苟。
罗雨飞缓步上前,深色长袍在微重力环境下轻轻飘动。他闭上双眼,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尽管面色因先前的消耗而略显苍白, 却依然强撑着进行推演。
“大吉之象。”他睁开眼,赤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 “可以接通。”
月轮当即下令:“准许建立通讯连接。”
“遵命!”
信号很快接通,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现出清晰的实时影像。画面中央是一位面容憔悴的狐人男子,他简陋的衣物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眼神中交织着紧张与期待。
“此处是仙舟联盟苍城舰群,请表明你的身份和来意。”通讯官以标准的官方用语回应。
狐人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沙哑:“这里是蚀月猎群,血猎舰。”
“蚀月猎群”四字一出,指挥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个臭名昭著的步离人猎群,是仙舟联盟不共戴天的死敌,每一个狐人族的仙舟将士都对它恨之入骨。
狐人继续说道,声音逐渐坚定:“我是哲别,现位于血猎舰通讯舱段。我与我的同伴已经控制了整艘舰艇,即将脱离蚀月舰队群,请求进行外跃迁恳请贵方提供安全坐标。”
这段信息太过惊人,指挥室内众将官面面相觑,显然难以相信。
罗雨飞强忍不适,指尖再次快速掐算,一缕鲜红从他唇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不必勉强。”月轮低声提醒。
“无妨。”
太卜轻轻摇头,喘息片刻后说道,“卦象显示并无危险。但仍需谨慎行事。”
将军微微颔首,转向屏幕中的狐人:“你如何保证血猎舰的绝对安全?”
“我…”哲别略显迟疑。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优雅地跃入画面——那是只毛色鲜亮的三花猫,它姿态从容,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下一刻,这看似温驯的生物便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能保证。】猫并未开口,但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月轮眉头微蹙——这种能力是记忆、终末,还是同谐?
“你的目的?”将军直截了当地问。
猫尾轻轻摆动,在虚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悠真在你们那里,我要找他。】琥珀色的猫眼缓缓眨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月轮立刻反应过来:“你就是镜泠月?”
猫首微点。
【我控制了全舰步离人,效果大约持续三个系统时。时间紧迫,请尽快安排。】
镜泠月用爪子轻拍屏幕,显得有些不耐。
“我们无法直接提供舰队坐标,但会指定邻近安全区域,处于我方火力覆盖范围内。你方需保持通讯畅通。”月轮提出条件。
猫无所谓地点头:【可以。】
坐标传送完毕的下一刻,星图上便出现一个新的信号标识。
“目标已抵达指定空域。”
月轮当即下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舰依次展开,实施抵近监视!”
刹那间,庞大的舰队如展翅的巨鸟,依次完成跃迁,将血猎舰团团包围。无数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层层叠叠的防护屏障在太空中展开,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阵仗不小。】
镜泠月淡然评价,【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他瞥了眼身后略显局促的哲别:【比你强多了。】
狐人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
悠真在病房中尚未休息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两名身着作战服的云骑官兵推门而入,他们的肩甲上还带着星尘的痕迹,显然是刚从一线调遣而来。
“浅羽先生,”领头的军官恭敬行礼,“将军请您前往舰桥商议要事。”
少年虽然困惑,但还是顺从地披上外衣,跟随他们登上直达舰桥的专用电梯。随着电梯快速上升,他感受着脚下轻微的失重感,心中充满了疑问。
“阿月!”
当电梯门打开,看到端坐在指挥台上的猫咪时,少年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任由猫咪轻盈地跃入怀中。
“我正发愁该怎么找你呢!”悠真仔细抚摸着镜泠月的毛发,指尖感受着温暖的体温,确认它没有受伤。
【总不能一直等你来找我。】镜泠月趴在他肩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罗雨飞摇着不知从何处取出的折扇,笑吟吟地说道:“看来无需后勤部再费力寻人了。这位镜先生,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哦?”悠真一边梳理着猫毛,一边抬眼看向太卜。
“能够操控整艘战舰的步离人我听闻家族的谐乐大典上或许会出现类似情形,但那需要众多同谐行者合力。”太卜轻摇折扇,眼中闪着精光,“而镜先生独自一人便做到了,实在是令人惊叹。”
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他们头脑简单。】
言下之意,换成其他种族未必能如此顺利。
“您太过谦逊了。方才我特意为您起了一卦,”罗雨飞展开折扇遮住半面,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结果竟是无。”
“作为苍城太卜,我从未遇过此种情形,您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镜泠月毫不客气地回应:【你再这么算下去,离死不远了。】
原本正在监督俘虏接收工作的月轮将军闻言,周身气息骤然转冷,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罗雨飞顿感不妙:“您莫要危言耸听。”
【三天。】
镜泠月最近刚翻过相关书页,挑了最接近的一条未来陈述,【再不休息,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阿月……”悠真无奈扶额,他已经看到将军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向他们走来。
少年连忙解释:“阿月并非恶意,他只是陈述最坏的可能性。”
罗雨飞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莫非镜先生也精通占卜推演?同谐命途的行者,竟有此等能力?”
【你见识浅薄。】镜泠月直言不讳。
“呵呵,”太卜轻笑,扇面后的唇角微扬,“性情率真,您真是位妙人。”
这话听着别有深意,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出于礼节,登舰后他便收敛了共鸣能力,此刻无法感知对方真实想法。
“我真是佩服您了,罗太卜。”悠真抱着猫摇头,“您没注意到将军的脸色吗?”
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月轮早已通知军医处:“你必须接受全面检查。”
罗雨飞还想争辩,却被将军不容置疑地打断。
下一刻,月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精准的手刀,太卜应声软倒在座椅中,折扇“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罗太卜和面不改色的将军,悠真不禁竖起大拇指:“哇哦,干净利落。”
目送太卜被匆忙赶来的医疗队抬走后,月轮将二人带至指挥室旁的专用会议室。
悠真主动开口:“将军有何指教?”
月轮的目光直指镜泠月:“为他。”
“你是什么人?”
猫歪头蹭了蹭少年的脸颊:【我们是一起的。】
月轮追问:“你们是什么人?”
““悠真忍不住打断这无意义的循环,“您是想问我们的来历?说实话,您可能难以相信——我们来自未来。”
在将军锐利的目光中,少年从容落座,将猫安置在桌上轻抚。他的动作自然而亲密,仿佛这个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大约是一千多年后?”悠真摇头,“其实我对那段历史也不甚了解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他摊手道:“信不信由您。想要追查我们的来历,恐怕是徒劳。”
少年浅金色的眼眸盈满笑意:“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呢。若想证实,不妨等太卜醒来后请他占上一卦。”
“”月轮沉默片刻,“我不做此等无聊之事。”
“咦?“少年诧异,“面对两个来历不明之人,您不该保持警惕吗?”
月轮语气沉稳:“我相信他的判断。”
“若对苍城有益,这些细节无足轻重。”将军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哇”少年睁大双眼,“如此果决,仙舟联盟还有您这样的将军。”
月轮挑眉:“你还见过别的?”
【不可说。】镜泠月及时打断,【知道了也无用,那人尚未出生。】
月轮点头认可,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他起身宣布,玄色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此战结束后,你们随我返回苍城。”
“这是命令?”悠真问道。
“是。”月轮目光深沉,“我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玄甲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会议室中只剩少年与猫。悠真轻抚下巴,若有所思。
“阿月。”
“你说这位将军是不是有点呆?”
镜泠月深表赞同,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桌面。
【没了太卜在身边,他特别容易得罪人。】
悠真恍然大悟:“怪不得出征要带着话事人。话说,他的人际关系如何?”
【】
镜泠月翻动书页,银色的光芒在爪间流转。
【不太理想。】
“啊”悠真苦恼地揉着猫耳朵,“跟着这样的上司,我们的前途是不是一片黯淡啊?”
==========作者有话说:==========
苍城因为游戏没啥设定,我就开始自己编了。
这里放一下简单的设定:
苍城——民国/广东
主要建筑:镬【huò】耳屋。从正面看两边高耸的墙体呈镬耳形,从侧面看则像“凸”字。青白色建筑风格。蓝白青三色构成了这座仙舟。
第52章 乔迁新居
晨光初透, 薄雾如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流淌。金辉穿过层层叠叠的翠叶,在地面洒下斑驳跃动的光斑。一棵苍劲的古树伸展着虬曲的枝干,投下大片清凉的树荫。树影之中, 一道纤秀而挺拔的身影正随着剑势起舞, 银白的剑刃划破晨雾,发出清越的鸣响。
镜流将月白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发丝随着她凌厉的转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偶尔扫过肩头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劲装。这朴素的练功服丝毫掩不住少女身上勃发的锐气。
她绯红的眼眸紧锁着前方虚空, 仿佛在与无形的强敌交锋,瞳孔中倒映着剑刃上流转的阳光,亮得灼人。
“唰——”长剑出鞘的锐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镜流左脚踏前定步,身姿微侧, 手腕轻转间剑锋已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几片被剑气削断的嫩叶悠悠飘落,却在触及她周身半尺之内时,被另一道更迅疾的剑风搅得粉碎。
她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劈, 刺,挑,斩, 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韵律感。
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可镜流的目光始终坚定如初。当她旋身跃起,长剑直指地面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 随即响起剑尖没入泥土的沉闷声响。
就在剑鸣余韵未绝之时,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院中的宁静:“镜流!早上好呀!”
镜流循声抬头, 只见院墙的青瓦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少女——浅紫色的长发如流云般披散,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正随着话音轻轻颤动。那双同色系的紫晶眼眸弯成新月,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她悠闲地晃着悬空的双腿,指尖把玩着一片新摘的嫩叶,语气雀跃:“听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
而此时被议论的“新邻居”,正抱着只三花猫站在苍城地衡司办事大厅的雕花木门前。
浅羽悠真黑色的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他浅金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指尖却熟练地把玩着刚到手的新款玉兆——这枚雕刻着细腻云纹的玉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效率真高啊……”少年轻声感叹。
从入籍登记到落户签章,所有手续在半天内一气呵成,这般效率让他不禁想起那位雷厉风行的将军。
“浅羽先生。”
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负责接引的地衡司科员肖玉卿快步走来,浅蓝相间的长褂下摆在步履间轻轻扬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流光:“这就带您去看房子,地址在中央大街旁的青槐巷。”
悠真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诧异,摩挲玉兆的动作微微一顿:“我应该买不起那里的房子吧?”他太清楚核心地段房价的离谱,脑海中瞬间闪过罗浮中心那些天文数字。
“这是月轮将军名下的房产,半个时辰前已完成转让手续。”肖玉卿面不改色地解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悠真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位蓝发绿眸,面色冷峻的将军形象,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这么霸道……”
肖玉卿权当未闻,又从印着地衡司徽记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身份证明,指尖轻巧地抽出证件:“这是镜先生的。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
他看向少年怀中的三花猫,话未说完,猫咪便动了动耳朵,慵懒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疏离的冷淡。
【不必,我用人形就好。】镜泠月的意念直接传入悠真脑海,声线平稳无波。
“阿月确实有人形态,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悠真替他补充道,指尖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
猫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肖玉卿点点头,并无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向停泊在岸边的星槎,手掌轻按感应区,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请。”
——
星槎平稳地穿行在苍城的云路之间。透过舷窗望去,青槐巷两侧的宅院多是黛瓦白墙,墙头爬满翠绿的藤蔓,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槐花香。
不多时,星槎便停靠在居民区的泊船港。
他们的新居就在不远处——与周边民居相比,这栋宅子的外墙整洁却透着几分清冷,院门悬挂的铜铃蒙着薄尘。
肖玉卿率先下车推开院门,伴随着“吱呀”轻响,一个空旷的庭院映入眼帘。唯有角落一株未经修剪的兰草,为这里添了几分生机。
屋内陈设更是简洁得近乎空荡,浅灰色的地砖光可鉴人,客厅里只摆着一套朴素的木质桌椅。阳光从明亮的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窗影。
“这处宅邸将军从未使用过,只有基础配置。若有需要,可去中央大街的家具城添置。”
肖玉卿将一串铜钥匙递给悠真,钥匙上悬挂的木牌刻着“青槐巷3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办理的储蓄卡已存入一笔款项,这是苍城为新入籍居民提供的基础福利。”
悠真挑眉,浅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待遇这么好?”
“这项福利仅持续六个月,您需要在此期间找到工作……”肖玉卿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您与镜先生年仅十七,按仙舟律法属于未成年,需要先分配监护人。”
悠真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猫咪的耳尖,唇角漾起了然的笑意:“我想,这个监护人不是我们能选的?”
“其实可以自主选择,但需在一年内确定。”肖玉卿如实相告。
【到时候再说。】
镜泠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一年时间足够从长计议,他可不想被那个姓罗的太卜缠上,直觉告诉他那人跟自己八字不合。
悠真含笑点头:“我们稍后再做打算。”
肖玉卿应声:“我会将此事禀报将军。”他又简单说明了周边设施的位置,便礼貌告辞。
院子里只剩下悠真与镜泠月。
少年抱着猫缓步踱行,打量着这个新家。三花猫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院中景致。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伴随着轻轻的铜铃脆响。
悠真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左边的狐人少女扎着俏皮的双马尾,浅紫色的狐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手中提着精致的糕点盒,笑容明媚动人;她身旁的少女身着素色劲装,月白色马尾垂在身后,绯红的眼眸沉静如水,周身散发着内敛的锋芒。
“你们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吧?”狐人少女率先开口,将糕点盒往前一递,“我是白珩,就住隔壁!这位是镜流。”
——恍若时空交错。少年暗自思忖。
对他和镜泠月而言,就在不久前,他们还与成年的白珩和镜流并肩作战。
那时的狐人失去了蓬松的长尾,浅紫色的毛发变得苍白;持剑的女子黑纱覆眼,剑术臻至化境,气势凌然。
命运当真奇妙……他止住思绪,侧身让开房门:“我是浅羽悠真,这是镜泠月。”他示意怀中的猫咪。
镜泠月轻盈跃下,灵巧地跳上院中的石桌,长尾在身后悠然轻扫。
少年含笑抬手,语气慵懒而随和:“要进来坐坐吗?”
白珩立即拉着镜流应声,步履轻快地跨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几人在石桌旁落座,空荡的小院因这意外的访客平添几分生气。
悠真轻抚鼻尖,语带歉意:“刚搬来不久,家里还没置办齐全,实在没什么能招待的。”
“这有什么!”白珩满不在乎地摆手,放下糕点盒,“我家就在隔壁,取壶茶的事,等着!”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阵旋风般冲出院门,浅紫色的身影眨眼消失在巷口。
镜流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绯红的眼眸里却悄悄漾开一丝笑意。
不多时,白珩便提着锡制茶壶,端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跑了回来,额角的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来啦来啦!刚沏好的清泉龙井,还烫着呢!”
她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放,利落地摆好茶具。
悠真见状轻笑:“白珩小姐真是言出必行。”
“那当然!我白珩向来说到做到!”狐人少女得意地拍拍胸脯,伸手就要斟茶。
“你又去叔叔书房顺茶叶了?”镜流突然开口,指尖轻点茶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白珩斟茶的手一顿,嘿嘿笑着打马虎眼:“老爸藏了那么多好茶,我尝点怎么了?”
“给你喝怕是糟蹋了。”镜流自顾自斟了杯茶,轻吹热气,浅啜一口。
白珩立即瞪圆眼睛:“你天天损我!小心以后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说着,她气鼓鼓地掀开糕点盒盖,露出里面精致的茶点,“喏,这是今早排长队买的楼外楼限量茶点,本来要跟你分享的,现在就给新邻居接风啦!”
悠真含笑:“那真是沾了光。”
镜流放下茶杯,淡淡补充:“我并不嗜甜。以往你买的茶点,最后不都进了你的肚子?”
“好姐姐,给我留点面子嘛!”白珩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热闹得像枝头嬉闹的雀鸟。
镜泠月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们,长尾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桌面。
悠真笑着执筷,夹起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到石桌上的镜泠月嘴边:“阿月,尝尝?”
镜泠月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眯起眼睛:【好吃】。
这突如其来的心音让两姐妹同时一怔。
白珩瞪大双眼,狐耳唰地竖起:“猫猫会说话!?”
她忙不迭转向镜流,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听见了吗?”她还以为猫是悠真养的宠物来着!
镜流颔首,绯红的眼瞳掠过一丝深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确实闻所未闻。”
悠真摊手,语气理所当然:“阿月是我的家人。我们是外来户,苍城本地没有这样的吗?”
白珩摇头,耳朵耷拉又立即竖起:“老爸老妈常年在外旅行,应该见过不少,但我还没出过苍城呢!”她说着戳戳身旁的镜流,“至于这个人,就是个剑痴,除了剑道什么都不关心。”
少女完全无视了镜流投来的冰冷视线,兴奋地凑近镜泠月,眼眸亮晶晶的:“你好呀猫猫,你叫镜泠月对吧?我是白珩……能摸摸你吗?”
望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镜泠月稍稍后仰,尾巴尖微微绷紧:【不行。】
“哇,”白珩的眼神更加闪亮,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这么有个性,我更喜欢了!”
“咳。”镜流轻咳两声,适时提醒,“你吓着人家了。”
“不好意思哈。”白珩立刻双手合十致歉,吐了吐舌,“我有点太兴奋了。”
看出来了。镜泠月暗自腹诽,又往后缩了缩,干脆躲进少年伸来的掌心。
“那个……镜泠月,我能叫你泠月吗?”白珩试探着问。
得到猫咪的默许后,她轻抚下巴继续道:“感觉和镜流好像啊,你们都姓镜,性格也……”
为避免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镜流及时打断,起身拎起狐人的后领:“我们该告辞了。”
白珩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哎?这就走?”
“莫要打扰人家收拾。”
镜流说着,朝悠真和石桌上的镜泠月微微颔首,“叨扰了,改日再会。”不待白珩多言,便拎着她快步离去。
“有事记得来隔壁找我啊!我可是苍城百事通!”狐人少女笑着朝新邻居比了个大拇指,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第53章 狐人队速度百分百
苍城仙舟在联盟中素以科技改善民生而闻名, 其“云网”产业的发展程度远超其他仙舟。后世广为流传的机巧鸟、玉兆与机巧人偶,最初都源自这座以科技创新立足的仙舟。
发达的云网系统带来了高效的物流服务,却也催生了一批足不出户的本地居民——坊间戏称为“家里蹲”。
仙舟人与生俱来的长生特质, 让不少人一蹲就是几百年。若不是机巧鸟物流时常穿梭在他们的住宅间, 旁人都难确定屋里的人是否还安好。
在这座超过七成居民都倾向于回避社交的仙舟上,像白珩这般活泼开朗的性格显得尤为珍贵。
这条街巷已经许久没有迎来新邻居, 白珩平日里除了在学府修习课业, 就是翻墙找镜流切磋玩耍。新邻居的到来, 让她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热情。
当她得知镜泠月打算完全依赖网购来添置家具时,立刻挑起秀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家具全在云网上挑选也太没意思了!不亲眼看看实物,万一不合适, 退换货多麻烦!”
她得意地晃了晃狐耳:“知道花间区最棒的家具批发城就在永乐街!最近临近佳节,那边正在举办促销活动呢!”
【你听起来像个推销的导购。】镜泠月甩了甩尾巴,语调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
“哎呀,花间洞天每一寸地皮我都了如指掌!哪里有促销, 哪里有特价,我可是一清二楚!”白珩拍着胸脯骄傲道。
“专爱薅羊毛的狡猾狐狸。”镜流在一旁淡淡评价。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白珩叉着腰反驳,狐耳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线下购买真的会比线上更划算吗?”悠真挠了挠头, 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按理说,省去中间环节,线上购物应该更经济才对。”
“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啦!”
白珩举起一根食指摇了摇,笑得狡黠,“就算网上是厂家直销, 也不如我们亲自去仓库挑选来得实在~我可是有货运星槎驾照的,直接装好货开回来, 还能省下一笔运费呢!”
“……”
镜流默了默,忍不住道,“又是镜叔的星槎,你好歹换个人薅吧?”
“哈哈哈……”白珩尴尬地挠头,“我爸那星槎不开白不开,我开的多了正好让他换新的嘛……好吧好吧,”在镜流无声的凝视下,她改口道,“我大伯那边也有一艘闲置的星槎,我去向他借!”
“难道不需要付人工费?”悠真笑着追问。
“我又不缺那点钱!”
白珩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要是非要报答我,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啦~我想吃楼外楼新上的冒菜。”
镜流在她身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要听她胡说,你们按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悠真看向蹲在连廊栏杆上的镜泠月,眼神带着询问。
猫思考了一下,从栏杆上轻轻跳下,半空中身形骤然变化——银白发际线处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原本的三花猫化作了身形清瘦的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白珩惊呼出声:“哇!”镜流只是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见了件寻常事。
【你带路。】镜泠月看向狐人少女,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好耶!”
白珩立刻欢呼起来,转身就往外跑,“你们去接驳港等我,我去开星槎!”
三人站在接驳港的遮阳棚下等待,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时段的接驳港格外安静,在一片祥和宁静中,镜流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晕星槎吗?”
“哦?”
悠真挠了挠头发,语气轻松,“还好?我不算容易晕的类型。”
虽然他的身体不如仙舟普通人强健,但作为远程近战都还算熟练的战士,他作战时机动性很强,对眩晕的耐受度也不低。
而镜泠月则陷入了沉默。
尽管早已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却选择装作毫不知情,只是默默闭上双眼,仿佛在积蓄勇气。
镜流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掏出一板药递过去:“抗眩晕药,要吃吗?”
镜泠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不。】
——态度坚决,视死如归。
而他为这份倔强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一段时间后,一艘货运星槎以惊人的速度漂移着刹停在花间家具城接驳港,行云流水般的侧方位停车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率先走下来的是精神亢奋的白珩,浅紫色的狐耳还在微微颤动。——原来是狐人啊,那没事了。
路人们见怪不怪地移开视线,显然对狐人狂野的驾驶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比下一位乘客更早出现的,是苍城花间的交警星槎。
它稳稳停在货运星槎前方,堵住了去路,从上面下来两位同样长着狐耳的交警——或许这就是狐人的刻板印象,毕竟花间交警的业绩,有八成都是他们贡献的。
“您好,请出示驾驶证。”其中一位交警朝白珩伸出手,语气严肃。
“啊哈哈哈哈……”白珩干笑着掏出驾照,眼神飘忽,“我超速了?”
就在他们处理交通违规时,货运星槎内的三位乘客终于陆续下车。
镜流面色略显苍白,但得益于常年练剑打下的扎实根基,气息还算平稳。浅羽悠真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不适,倒是他搀扶着的镜泠月,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濒临昏厥。
“阿月,要喝口水吗?”少年担忧地轻抚他的后背。
镜泠月闭着眼睛不吱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甚至泛起阵阵胃痛,大脑像是被甩成了浆糊,距离“嘎巴”一下断掉只差一点点。
——这简直就是谋杀!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坐白珩的星槎,不,任何狐人驾驶的星槎他都不坐!
那边白珩拿着交警开的罚单交完钱,一脸可怜兮兮地走了过来:“罚了3分200信用点,再罚一分就要重考了……”
“真是遗憾。”
镜流语气冷漠,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接下来六个月都不用坐你开的星槎了。”
因为重考驾照有六个月考察期,期间不能驾驶任何交通工具,对于热爱速度的狐人而言,简直是酷刑。
“小镜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白珩委屈地撅起嘴。
镜流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不走吗?再磨蹭下去要天黑了。”
她看了眼镜泠月,发现猫耳少年的状态好了不少,随即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们好像被围观了。”
路人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正落在镜泠月身上,这也难怪——仙舟的狐人和持明不算罕见,但长着猫耳猫尾的人,却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
【走。】镜泠月咬着牙发话,四人不再停留,朝着家具城大步走去。
意料之外的是,在家具选购方面,镜泠月和白珩竟有着出奇一致的审美。
少女叽叽喳喳地提出各种建议,镜泠月偶尔插几句话,全程没给悠真和镜流插话的余地。
“我们好像被排挤了……”看着围在沙发旁热烈交流的两人,悠真挠了挠脸颊,语气无奈。
镜流早已找了个凳子坐下刷玉兆,闻言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不好吗?”
“嗯……”悠真犹豫地环顾四周。
这座家具城规模宏大,客流量也不小,但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成双成对的夫妻或情侣中,大多是女性在精心挑选商品,男性则坐在一旁刷玉兆等待付款。
这场景,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悠真。】
还没等少年抒发完感慨,镜泠月便唤了他一声,银发少年指着两款款式相近的沙发,【你来试试,哪个坐着舒服。】
“好嘞!”悠真笑着应道,快步走了过去。
总之,等他们挑选完所有货物,由白珩驾驶星槎运送回家时,已是暮色四合。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不被吊销驾照,返程途中白珩开得格外规矩,全程平稳得让人不太习惯。
正当少年少女们合力将家具搬进屋子里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浅羽悠真放下手中的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望去。
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院门口,手中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物袋,正笑眯眯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年轻人们。
罗雨飞轻轻合上手中的折扇,语气温和:“需要我帮忙吗?”
“罗太卜?”
没等悠真开口,路过的镜流有些诧异地顿住,她手中还抱着一盆刚挑选的兰草,翠绿的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你好,你是……镜家的小辈?”罗雨飞朝她点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之前我听镜寻道先生提起过。”
“正是家父。”镜流放下手中的花盆,朝他微微行礼致意,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在下镜流。”
“哈哈……我记得你,寻道剑首可是以你为豪啊!”
罗雨飞朗声笑道,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年纪轻轻就已尽得他的真传,真是后生可畏!”
【你打算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不等镜流开口,银发少年从连廊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搬完一张木椅,额角带着薄汗,看见黑发官服的男人,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虽然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哦?”男人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预见我会来?”
镜泠月语气平平,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堆得杂七杂八的家具货物:【来了就帮忙,干完再说话。】
这嚣张直白的态度引得镜流诧异抬眸,连躲在门框后偷偷围观的白珩都惊得捂住了嘴,狐耳直直竖了起来。
倒是罗雨飞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得更温和了。
他收起折扇,将手中的礼物袋往墙角的空地上一放,卷起官服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好啊,我搬哪一件?”
==========作者有话说:==========
我们狐人队就是快哈!
今日没有冷笑话,但是有地狱笑话:
路易十六最讨厌的运动是什么?
答:引起向上,因为下巴过杆才算一个。
——————
ps:
货币战争太好玩了!
这几天完全沉浸在了货币战争里,所以很多节奏都是完结才知道——米的节奏已经逐渐开始脱离玩家了,玩游戏的跟带节奏的不是一批人,非常有乐子,大丽花差不多有0.5个赛博龙脉好笑,让我想起绝刚开服的时候,游戏还没开,无聊热搜就上榜了,这个也差不多。下一个是谁?我感觉是原的新版本,快一点就是今晚绝的前瞻。希望我预言失败吧。
第54章 这司鼎不纯
罗太卜的到来, 让镜流和白珩全程都有些拘谨。待最后一件家具安置妥当,两人便找了个“还有功课要做”的理由,匆匆告辞离开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 只剩下悠真、镜泠月和罗雨飞三人。
罗雨飞摇了摇扇子,目光扫过院角散落的糕点盒,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二位初来乍到, 就与邻里相处得如此融洽, 年轻人果然交友广泛……”
【说的你好像很老一样。】
镜泠月毫不客气地回怼。
罗太卜的履历在苍城云网上并非机密,稍加查阅便知——这位看似老练的官员,实际担任太卜不过三年光景,自毕业进入太卜司至今也才十余年。这般晋升速度若放在短生种世界, 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堪称平步青云。
罗雨飞丝毫不恼,反而笑吟吟地望向镜泠月:“你好像对我很不满?为什么?”
银发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戒备, 半响才慢吞吞地说道:【你威胁了悠真。】
这话让男人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下意识追问:“什么?”
悠真无奈轻笑,指尖温柔地抚过镜泠月的发顶:“我们家阿月可是很护短的。”
他被苍城云骑寻获时的情景, 以及最初与太卜、将军会谈的内容, 对镜泠月而言从来不是秘密——在【同谐】的羁绊下,他的所有经历都向镜泠月敞开心扉,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从无隐瞒。
黑发少年摊了摊手,浅金色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阿月见到您, 心情就恶劣下来了呢。”
罗雨飞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苦恼——难道猫科动物“记仇”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刚这么想着, 就对上镜泠月递来的冷眼,仿佛被看穿了心思。
“阿月是同谐的行者。”悠真适时提醒,语气轻松,“读心是他特有的能力哦~”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连扇扇子的动作都顿了半拍:“如此机密,直接告知我真的妥当吗?”
悠真无所谓地耸耸肩,朝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遮遮掩掩不是我们的风格,况且,阿月清楚你们不会做什么。”
罗雨飞若有所思地看向跟在少年身旁的猫耳少年:“泠月先生……你如此笃定,是因为读心之术,还是另有倚仗?”
镜泠月慵懒地陷进刚搬来的沙发里,蓬松的长尾绕了一圈放在少年膝盖上,语气散漫:【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罗太卜思绪飞转,瞬息间便推演出真相——镜泠月是拥有【预言】之能的同谐行者。
“真是吓到我了。”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但据我所知,能随心所欲读心的能力,即便在同谐家族中也属凤毛麟角。除非与家族深度共鸣,又或者是同谐的令使……否则力量必受限制。”
“至于预言只能……太卜司依靠智识之力推算天机,而终末行者靠命途之力预言未来,这是我以一次知晓,同谐也有此等伟力。”
【哦。】镜泠月冷漠回应,【那咋了?】
“实不相瞒,能否请你停止读取我的心声?”罗太卜无奈投降,“我为先前冒犯浅羽悠真的言行致歉,不知能否高抬贵手?况且只有我一人开口,你却在我脑海中回应,这种感觉着实怪异。”
“阿月就像你想的那样记仇啦。”浅羽悠真从厨房端来两杯茶水,笑着打圆场,“我能理解你们的警惕,毕竟我们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嘛。”
记仇?他好像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镜泠月会读心也就罢了,难道浅羽悠真也能?黑发男人震惊地看着两人,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悠真能听到我的心声,我们是一体的。”镜泠月终于开口说人话,打破了他的疑惑。
“……原来如此。”罗太卜喃喃低语,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悠真强忍笑意——虽说镜泠月嘴上不饶人,其实早已悄悄停止了读心。这份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感受到猫咪心绪中传来的些许懊恼,悠真轻咳一声,切入正题:“不知罗太卜此行所为何事?”
“这个啊。”罗雨飞也是通透之人,顺势接过话头,抬手启动玉兆。一道半透明的申请界面投影在半空中,“既然镜泠月能预见未来,想必早已知晓我的来意?”
页面上清晰显示着“监护人申请”与“仙舟义务教育学籍登记”的字样。
不等他细说,镜泠月便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拒绝。”
罗雨飞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欸?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猫耳少年皱着眉,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仿佛在说“你心里没数吗”。
罗太卜叹气:“可是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啦。”
他掰着手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想想,真正知晓你们来历的,整个仙舟联盟除了我与几位将军,便只有元帅。在苍城定居,监护人的人选其实只有两个——我,或是月轮将军。”
他往沙发后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月轮那家伙性情古板,冷硬如铁,你们定然相处不来。我们自幼相识,我还能不了解他?”
可浅羽悠真更不想看到自家猫受委屈,他顺势举手:“请问,我们需要和监护人一起生活吗?”
“唔……理论上是需要的,仙舟未成年人保护法很严格。”罗雨飞思索着补充,“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比如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住得足够近,也能算‘共同居住’。”
黑发少年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所以选将军不是正好?将军府不就在邻街吗~”
罗雨飞笑着叹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先是看向两人,“既然你们决定了,改日就和他一起去地衡司办手续。”
这是,镜泠月开口道:“有人来了。”
“谁”罗雨飞顿了顿,随即想到了人选,“不会是月轮吧?”
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罗雨飞扶额:“……来的真快,你们家有后门吗?”
悠真笑眯眯道:“没有哦。”
男人问镜泠月:“他还有多久到?”
镜泠月:“十……”
“十分钟?”
“九,八……”
悠真起身:“我去接将军。”
不一会,蓝发绿眸的将军独自走进来,他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长发男子。
罗雨飞一口将茶水饮尽,动作豪迈,“月轮,里这是刚下班就来了?”
月轮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人,视线在罗雨飞身上停顿片刻:“你要截胡。”语气平静却带着控诉,“狡猾。”
“哎呀,我就是试试,这不是没成功嘛……”罗雨飞试图求饶,“你看我也失败了,放我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试图从月轮身旁绕过去出门。
“不行。”将军断然拒绝,伸手扯住罗太卜的衣领,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接将人拉回屋里。
等悠真走回客厅,就见沙发上坐着大马金刀的月轮将军,旁边是扶额低头的罗雨飞,而镜泠月则面无表情——但悠真清楚,猫的心里已经炸毛了。
“咳咳。”悠真在镜泠月身旁坐下,温和开口,“将军也是为监护权而来?”
月轮点点头,言简意赅:“小罗已经说过了?”
“对,不过经过我和阿月商量,决定选将军你。”悠真笑眯眯地说。
月轮:“嗯。”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只有罗雨飞的叹气声格外清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先看向两位少年,“既然定了,改日记得和他去地衡司办业务。”随即又转向月轮,“我让你看的《语言艺术入门》,你认真看了?”
“看了。”月轮硬邦邦地回答。
“我觉得你的‘看’和我想的不一样,恐怕只是随便翻了翻吧?”罗雨飞抱起手臂,“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月轮直接移开视线,起身就朝门口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留下罗雨飞朝两人致歉:“他人就这样,你们别介意。”
“那倒没有。”悠真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月轮将军……性格很特别啊。”
“他是社恐。”罗雨飞说得一言难尽。
“真的?”悠真瞪大了浅金色的眼睛。
“真的。”回答他的反而是镜泠月,猫耳少年不知何时拿出了他那本「万流预书」,刚把将军的生平浏览完,合上书点评道,“他怕人,有趣。”
总之,在第二天,两位少年最终确定了监护人身份,学籍的事也很快定了下来。
“要先查体。”月轮看着两人,悠真身高尚可但看起来有些瘦弱,镜泠月则比悠真矮了一点,不过两人气色还算健康,他便放心地让他们自行去丹鼎司检查。
——然后在当天下午,忙碌公务中的将军大人收到了丹鼎司司鼎乐天音的紧急通讯,一向修身养性的女子语气里满是怒气:“月轮!你怎么照顾孩子的!?”
月轮:?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货币战争。
第二天:货币战争。
第三天:该写文了。
第四天:货币战争。
我超爱货币战争的,阿格莱亚大人拘束无双!双鞋阿雅祝我打通a8!
第55章 炸炉
不怪乐天音气炸了肺, 任谁见着个表面蹦蹦跳跳的少年,一搭脉却查出心肺功能已近溃损——检测图谱明晃晃显示,这孩子的脏腑正陷入“蚀毁与再生”的诡异闭环, 他本人却跟没事人似的能跑能跳, 换哪个丹鼎司医师来,都得忍不住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仙舟医学简直不存在了!
而当事人挠挠头发, 一脸开朗的笑容表示:“我之前的医生说这是天缺者的特征。”
“这算是哪门子的天缺者?!”医师将眼镜取下, 又一遍看了看片子, “仙舟的天缺者从来是先天体损,哪有这种‘毁灭-复原’的永动怪态!你真没半点知觉?这程度的脏腑损伤,换个普通人早躺平了!”
“你真的没有感觉吗?”乐天音将眼镜带了回去,一脸怀疑地看着少年, “这种程度的损伤,你竟然还能站起来?”
悠真眨了眨浅金色的眼瞳,说到:“大概是医生开的药很管用吧。”
“什么药?”乐天音很怀疑,究竟是什么神丹妙药能让这少年仿佛被切断了痛觉神经一样行动自如。
少年倒是没有隐瞒, 当即从腰后里一直携带的药葫芦里倒出来几颗。
自从他的主治医生从阮·梅换到了白露,他的药盒也变成了仙舟特色。
医生拿过那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还魂草,鳞渊灵实, 静芯, 持明鳞粉……怎么还有一股建木的气息?”
“你是罗浮来的?”医生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这丹药上最重的就是一股丰饶气息拉满的木香,甚至压过了持明鳞粉那海腥气。
而持明鳞粉在仙舟联盟本就属珍稀药材——因持明族的战略地位,褪鳞期的鳞片需由族内统一管控出售,平日极少外流,可这孩子的丹药里, 鳞粉比例高得近乎奢侈。
但询问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这种问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医生换了个方法:“你的医生,是什么来历?”
“是持明族。”悠真如实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问题可大了。
现在她脑子里都是问题。
以她对罗浮医道同行的了解,能调动如此珍稀药材、医术又超凡脱俗的持明,整个仙舟怕是只有一位——现任罗浮持明族族长,丹枫。
可如果他们的关系好到能让丹枫亲自来诊治,这孩子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苍城定居呢?
这不合常理。
但她只是一个丹鼎司司鼎,更复杂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直接告知将军府就好了。
她甩甩头将杂念抛开,转而追问:“你的药还能撑多久?这里面有不少材料在苍城没有替代。”
建木可是罗浮特产,被持明族镇守,是管制材料。
“这个啊……”悠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将其中的胶囊倒出来拿给乐天音看,“这个是我前前任医师开的药,她不是仙舟人。”
胶囊?
像是公司的科技……
乐天音拿过胶囊:“这个需要进行药理分析,今天是检测不出来的。”
她摇摇头:“我还需要得到你全部的体检报告,包括血液与基因数据,根据这些来研制特定药物。”
“就算医疗保险有报销份额,这也是很大一笔钱。”医生顿了顿,“不过,有将军承担,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好。”悠真点点头,准备从就诊室离开,刚出门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头,“阿月还没有检查完吗?”
“你是说镜泠月?”乐天音点开病人病例,“他进度比你快,已经开始检血了……”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突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发生了什么?!”粉发的医生拍案而起,“隔壁工造司又炸房子了?”
然而事实出乎了这位司鼎大人的预料,爆炸的源头并非隔壁工造司洞天,而是丹鼎司的检验院,具体而言,是血液分析科室。
乐天音接到医助报告,和浅羽悠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大殿顶被炸出个黑黢黢的大洞,黑烟裹着火星往外冒,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血液分析科也不是丹药练成科啊?怎么会炸炉呢?”黑头土脸的分析科科长一脸纳闷地蹲在门口,狐人的毛发被烟尘染的看不出花色,“难道是工造司的仪器坏了?”
“也有可能是接线短路。”另一位医师蹲在他身旁,“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今天不宜开工?”
“我就说每天上班得去太卜司算一卦。”一个见尖耳朵的持明抱着手臂蹲在另一边,“可能今日水逆。”
“胡说八道,”狐人科长翻了个白眼,黑黢黢的脸衬得他眼白特别明显,“太卜司那群神棍要价忒贵。”
“是师傅您穷才对吧?”持明吐槽道,“上月的俸禄都拿去还房贷了?”
狐人:“你给老子闭嘴。”
“咳咳。”乐天音不得不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再这么下去他们能聊一天。
“怎么回事?袁理?”
狐人站起身,被烟熏黑的脸上挂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摊了摊手:“不知道啊……今天工作日,来检测科的人不算多,那仪器一直好好的,怎么就轮到这一批血样就炸了呢?”
乐天音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觉得可能不是仪器的问题:“什么血样?”
“第654号病人,因为是全面体检,所以他的项目是单独做的。”袁理叹气,“仙舟人大多健康,没什么大病不需要全面体检,正好少了排查问题的功夫。”
“如果是一排不同的血液样本,估计得一个个查,不知道要炸多少仪器呢。”
虽然蛐蛐了一把工造司的仪器,但袁理初步排查下来,还真不认为是仪器本身的问题。
“在爆炸的一瞬间,我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命途能量。”
狐人尾巴甩了甩,“要不是小李反应快把我们拽出门,我现在早就东一块西一块咯。”
司鼎大人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她朝三人正色道:“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能外传。”
“知道知道。”狐人懒洋洋道,“能报销损失吗?”
“写份申报,损失我来批。”乐天音点点头,“爆炸影响有多大?”
“还行,备用仪器足够接下来一周使用,但是还得尽快让工造司搞个新的来。”袁理笑着说,“那别人问起,我怎么说?线路老化?”
没等乐天音接话,又一声爆炸声响起。
不过比起刚才,在场的丹鼎司众人变得异常淡定。
悠真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
“炸炉。”袁理解答道,“得嘞,这下不需要理由了,搁练成科身上就好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乐天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向黑发少年,“我们先走。”
司鼎带着少年离开了现场。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要留下处理问题呢。”路上,悠真有些疑惑地问。
“丹鼎司炸炉问题导致的损失很常见,有一个特别问题处理科室来解决这些问题。”乐天音回答他,“现在,我们需要去找你那位同伴。”
“啊……”悠真反应很快,“你是说,仪器爆炸,是因为阿月?”
“十有八九。”乐天音一脸严肃,她掏出了玉兆,拨通了月轮的电话。
——
月轮不是一个人来的。
蓝发的将军进门时,身后还跟着摇着折扇、笑眯眯的罗雨飞。
罗太卜先发制人:“司鼎大人,听说您把将军骂了个狗血喷头?”
其实这不是他听说的,而是算到的,所以秉持着看乐子的心态,正好下班的太卜大人溜溜达达地来到丹鼎司大门口,专门逮赶来的将军大人。
乐天音无语:“您要是没事,先把门给带上。”
月轮走进来,看了看就诊室里的两个被监护人,好像没什么大碍,于是他看向皱着眉的司鼎。
“怎么了?”
乐天音叹气:“将军,这两个孩子,来头可不小啊。”
她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悠真这孩子先不说,他的血液解析报告刚出来,我还得加紧研制药物,就说镜泠月这孩子吧。”
粉发的医生苦恼地看着神游天外的银发少年,对方的猫耳有些警惕地转了转,随后视线看向了她。
“这孩子的血液炸了科室的分析仪,完全没有办法检查下去。”她摊手,“我的建议,先做一个命途含量分析检测,我怀疑他的命途浓度高得离谱。”
月轮没有开口,反而是罗雨飞问道:“你猜测有多高?”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据说上一个能仅凭血液就能引起仪器数值紊乱的……是元帅大人。”
房间骤然一静。
司鼎苦笑着问道:“……我是不是又要签保密协议了?”
月轮:“对。”
“元帅……不是和将军一样都是令使吗?”悠真提出了疑问,“阿月这么厉害啊。”
“我不是令使。”镜泠月甩了甩尾巴。
“这些话你们一会和将军说,别让我知道。”司鼎痛苦道,“我只是个大夫,我不想知道这些。”
罗雨飞摇了摇扇子:“稍安勿躁,乐司鼎。”
月轮言简意赅,“浅羽悠真的药物研发经费由将军府全额拨付,保密协议稍后会有人送来。”
“知道了……”
医生无力地说,她朝几人挥挥手,“今天先这样,其他检查项目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围观了遥远大洋彼岸那对苦命鸳鸯的新闻…说实话,这个瓜太有乐子了。
第56章 风雨欲来,罗睺将近
经过数日奔波与等待, 体检一事总算在一片祥和中尘埃落定。
丹鼎司司鼎的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雕花木窗外,几株翠竹随风轻曳, 投下斑驳疏影。
“这是药方。”
乐天音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诊单轻轻推过桌面, 粉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
她抬眼望向紧随两位少年身后的太卜,补充道:“每日一剂, 分两次服用。”
镜泠月接过药方垂眸细看, 医师的笔迹遒劲洒脱, 墨痕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宛若游龙,却叫人难以辨识。
悠真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为何非得服用汤药?制成药丸岂不更方便些?”
乐天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专注:“只因缺少合适药材。持明鳞粉与建木暂且不论,你提供的胶囊中还含有某些难以解析的成分,只能大致判断与‘繁育’命途相关。我们尝试用同类药材替代,却需加大剂量。”
悠真这才意识到, 如今阮·梅还没有出生,她在生物学上的一切成就自然也不存在,成分演绎解析才正常, 能够找到替代药物已经是丹鼎司医学发达的证明了。
医师顿了顿, 指尖轻叩桌面:“若将药效浓缩为胶囊或药丸,你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汤剂虽苦,却是眼下的权宜之计。”
见少年面露难色,她语气缓和下来,“良药苦口, 还望体谅。”
“况且,”医师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笑意, “此药忌口不多,若觉苦涩,可适量加糖。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劝你莫要如此,恐会适得其反,让药味愈发难以下咽。”
“这……”悠真面露苦色,求助般望向身侧的镜泠月。
镜泠月颔首:“明白了。”
“若不擅煎药,可交由药剂科代劳。”乐天音细心叮嘱,“一次可取七日份,存入冰鉴中保存,服用时用热水温透即可。”
浅羽悠真微微欠身:“多谢。”
“不必客气。”医师摆了摆手,又从案头取出一份诊断文书,抬首望向罗雨飞,“将军未曾前来?”
“军务缠身,托我代为转达。”罗雨飞含笑应答,手中折扇轻摇。
“也罢。”乐天音将文书平放案上,缓缓推向镜泠月。
“你的命途检测结果已出,同谐命途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粉发医师轻叹一声,目光凝重,“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罗雨飞神色肃然,折扇顿在半空:“即便是身为令使的元帅,命途浓度也远不及此。”
“正是。”医师颔首,“无论有机生命还是无机之物,踏上命途之前,首先是独立的存在。这意味着除了命途之力,它们的本质仍由各类物质构成。理论上,命途浓度数值应在个位数至九十之间浮动,至今未曾出现超过九十五的情况,更遑论百分之百。”
“而镜泠月的数值不仅达到九十九,还在缓慢攀升。”
悠真若有所悟:“这是说,阿月的本质……”
“与其说是生物,他更像是由命途能量凝聚而成的智慧体。”乐天音凝视着镜泠月,眼神复杂。银发少年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被排除在生物范畴之外的并非自己。
“可你却与常人无异……你究竟是什么存在?”医师喃喃低语。
诊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浅羽悠真与镜泠月默然不语,身后的罗太卜也收起了折扇,常日微眯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流露出深思之色。
“罢了。”乐天音轻轻摇头,“此事非我所能过问。”
她慵懒地靠向椅背,“这是将军与元帅应当商议的要务。”
她转而指向悠真:“你的命途浓度报告反倒正常许多——巡猎七十三,丰饶二十,繁育七。”
“谢天谢地,虽也称不上寻常,但至少都在可解析范围内。”
“巡猎浓度过高了。”罗雨飞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铜钱币,卦象已毕,语气复杂,“这真是……出乎意料。”
“说是惊吓也不为过。”乐天音摊手,“月轮的数值也才七十。”
“况且这孩子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待百年之后,必又是一位能力非凡的人物。”医师抱起双臂,“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你们不惜代价也要将他们留下了。”
悠真莞尔一笑:“听来……我也并非柔弱无力的小透明?”
“按时服药,勤加修炼,”乐天音打趣道,“待到成年之后,大可直入将军府,让月轮起开,自己坐那儿。”
“哈哈……”悠真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大胆子。”
“人总该有些志向。”罗雨飞也含笑附和,“往好处想,或许将来我们苍城会迎来一位能言善道的将军呢?”
悠真苦笑作揖:“太卜大人就不要取笑我啦。”
……
数个时辰后,将军府议事厅内。
“命途浓度百分之九十九?”一个洪亮的男声在厅中回荡,“此言当真?”
长发太卜轻摇折扇:“千真万确。”
“嘶……”全息影像中的男子身披银铠,气度轩昂。
他抚额沉吟,转向静立一旁的月轮:“可曾禀报元帅?”
月轮微微颔首:“元帅并无异议。”
“无异议是何意?”腾骁将军诧异地挑眉,“难道不该采取些防范措施?”
“腾骁将军。”罗雨飞上前一步,折扇轻合,“首先,镜泠月并非丰饶孽物,与药师全无瓜葛,故与联盟不存在命途冲突。”
“其次,他自愿成为仙舟子民,本就表明了对联盟的友善态度。”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太卜的视线扫过全场,“便是浅羽悠真。”
提及此名,腾骁接口道:“我知晓那个少年,他的巡猎数值也非比寻常。”
“而且他是人类之身,对镜泠月而言至关重要。”罗太卜“啪”地合拢折扇,轻击掌心,“想必将军已阅览过那份战报了吧?”
腾骁挠了挠头:“先前我还将信将疑,一人掌控整支步离舰队……如今看来确有可能。”
“为了悠真,他甘愿控制整艘步离战舰。这般潜力,与之交恶绝非良策。”罗雨飞娓娓道来,“故而元帅应允了苍城所请,准许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苍城公民。”
“也罢,既然元帅首肯,我再质疑便是僭越了。”
腾骁朗声一笑,忽然转向另一个通讯窗口,“说到这里,我们这不还有一位将军吗?符离,你怎的默不作声?若非通讯屏亮着,我还以为信号中断了。”
“……我只是来旁听。”符离并未如腾骁般显现全息影像,仅以加密音频参与会议。
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难辨性别年龄,“实则……是想来捡个便宜。”
“哦?”罗雨飞挑眉,月轮也转头望去。
“今日我起了一卦,星悬九霄,龙跃渊渟。”符离顿了顿,“卜算的对象,正是镜泠月。”
“嚯,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命格。”罗雨飞眸光微动,“阁下是为镜泠月而来?”
“他与卜算之道气韵相合,我确有意收他为徒。”符离毫不掩饰来意,坦荡直言,“可惜机缘未至,我与他并无师徒缘分。”
罗雨飞了然:“如此说来,我是否可收他为徒?”
“倒是让你捡了便宜。”符离的笑声传来,“既得此良材,你可得请我喝酒。”
“至于那个唤作浅羽悠真的少年,既有这般巡猎天赋,月轮将军难道不曾动心?”符离话锋一转,朝向月轮,“天机破云,日月并明,亦是上佳命格。”
“虽然后程恐有波折,逢天哭照命,但此劫并非绝路。”符离道,“是个可造之材。”
月轮面容平静无波:“知道了。”
“嘿,你这冰块若不愿收徒,我倒是手痒。”腾骁插话道,“若非身在罗浮,定要登门与你争上一争。”
月轮淡淡瞥他一眼:“徒劳。”
腾骁瞪眼:“你说什么?”
罗雨飞连忙为自家将军打圆场:“月轮将军的意思是,浅羽既已定居苍城,除非他自愿前往罗浮,您恐怕难与他一见。”
腾骁抱起双臂:“我岂会不知?月轮这性子,真是难为你终日相伴了。”
罗雨飞释然轻笑:“早已习惯了。”
这话里透着几分苦命的意味。
月轮抬眸:“时辰已到。”
既已传达要务,他无意再作闲谈。
罗雨飞随即开口:“两位少年的前程,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今日会议便到此为止,诸位意下如何?”
“也罢。”腾骁不置可否,“你们定要好生栽培,待来日仙舟演武仪典,且看他们与各仙舟的青年才俊一较高下。”
……
槐花清香袅袅,暖阳倾洒演武场。
身着白色短打的少年凝神静气,挽弓如满月。随着他的动作,空悬的弓弦上渐渐凝聚出一支雷光流转的箭矢,金色箭身缠绕着浅蓝电芒,噼啪作响。
少年浅金色的眼眸粲然生辉,弓弦蓄势至极致,骤然松手。
箭离弦的刹那,雷光倏忽消失。几乎同时,数百步外的标靶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电矢贯穿。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摧毁了标靶,更将训练场的围墙炸开一个窟窿,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哇。”
紫发的狐耳少女瞠目结舌,双手搭在眉梢,极目远眺。
待烟尘稍散,她低头看向抱剑立于看台下的挚友:“镜流!你可看清了?那箭竟会瞬移!”
镜流仰首:“未曾。”
少女转回身,望向场中少年:“他的箭跨越了空间,自然无迹可寻——因它本就不循常理。”
镜流面容肃穆,红瞳中战意隐现。
端坐一旁的镜泠月合上手中书卷:“你想与他打一架?”
镜流:“不可?”
镜泠月沉吟片刻。
千年之后的镜流曾借切磋之名好好磨练过悠真,如今让悠真稍作反击也未尝不可。
银发猫耳少年于是颔首:“我不反对,你去问他。”
镜流拔剑出鞘,纵身跃下看台。
“这样真的可以吗?”白珩撑着观众席的栏杆,轻盈跃至镜流原先的座位,浅紫色的狐尾轻摇,“小镜流善使剑,悠真专精弓术。近战对远程,是否有失公允?”
镜泠月不以为意:“战场上敌人岂会计较你是近战还是远程?况且悠真并非只会弓术。”
白珩:“哦?”
顺着少年的目光,白珩望向场中。
浅羽悠真轻叹一声,垂首审视手中的长弓。
阮梅精心打造的那把复合弓已在穿越时空时遗失,此刻他只能用演武场提供的制式武器。这把云骑训练用弓虽符合常规标准,但对他而言实在过于脆弱。
经过千万伏雷电的洗礼,弓身已焦黑如炭,显然彻底报废了。
虽然月轮说过演武场的器械任他取用,但毁坏到这般程度……还是改日去工造司定制一把好一点。
少年正凝神思忖,一道身影倏然落在他数丈开外。
白发少女高束的马尾在风中轻扬,红瞳中战意灼灼:“可愿与我一战?”
悠真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少女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又垂眸望向自己手中焦黑的长弓。
“……啊?”
少年无奈轻笑:“不是我不愿,可眼下,我实在没有称手的兵器。”
镜流挑眉,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兵器架:“那里的也不合用?”
悠真轻叹:“那岂不是要再毁一把?还是为将军省些钱吧……这院墙也需修缮呢。”
他指向远处被炸开的窟窿:“虽说将军俸禄丰厚,也经不起这般耗费吧?”
“不然,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镜流:“……”
这人说话总是会突然不着调一下,让人难以应付。
她遗憾地收剑入鞘:“也罢,待你寻得称手兵器,我们再战不迟。”
悠真含笑应允:“那是自然,下次一定~”
——
时光荏苒,两位少年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两位少年顺利进入苍城学府深造。
苍城学宫的穹顶采用了透明星材,抬头便能望见流转的星轨与穿梭的星槎,入学典礼当天,全息投影的校徽在万人广场中央绽放出璀璨的光华,新生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不过,与寻常仙舟人动辄数十载的修学年限相比,他们的在校时光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缩短了许多——毕竟一位是巡猎命途能量浓度极高的天才,一位是自带“预言外挂”的奇“人”。
对此,悠真曾经不禁由衷感叹:“预言系的能力真是太便利了。”
话音未落,他便被不悦的镜泠月抬手轻敲额头。
“我从不借助预言作弊取巧。”镜泠月收回敲人的手,猫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尾巴还扫过桌面的笔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眸子眯成细缝,“还有,别在心里吐槽我。”
“哈哈哈……”浅羽悠真挠着头赔笑,“我只是开个玩笑……阿月确实很厉害!”
苍城的教育体系中,基础科学与信息技术并重,相较于保留了大量古韵的罗浮仙舟,这里的科技感更为浓烈——悬浮的全息板书在教室中流转,学生们佩戴的神经交互耳坠闪烁着微光,连走廊的绿植都是基因编辑过的荧光品种,傍晚时分便会发出柔和的蓝紫色光晕,将走廊装点得如同星河。
也正因如此,苍城掌控着仙舟联盟大半的网络技术,其他仙舟的信息网络均由这里提供核心技术支持。
这对镜泠月而言可谓如鱼得水。
在艾利都时,他便是擅长软件编程的绳匠,如今操控苍城的信息系统,某种程度上算是重回老本行。
凭借着这份天赋,他一路跃级而上,过关斩将,短短三年间,同窗便从同龄少年变成了近两百岁的“学长学姐”。
尽管同为学子,巨大的年龄差距让同窗们待他如孩童般保护。
更准确地说,是将他视为吉祥物——信息科技院的公告栏上,甚至贴着“拜猫猫必过期末”的玄学海报。
曾有匿名的狐人学生真情流露道:“镜泠月同学虽然年纪小,但长得好看还是猫猫,最重要的是有他的复习材料,期末不求高分也能压线过!每次考前拜一拜泠月同学的照片,期末都能化险为夷!如果说有什么完美的东西,我强推镜泠月同学!”
“镜泠月学长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若遇难题,带上他钟爱的鲜鱼前去请教,十有八九能得到解答。感谢学长救我狗命!”这是低年级学妹的感恩帖。
而当事人镜泠月,除了必修课和食堂的“每周一鱼”时间,几乎不在学校现身,这使他把自己硬生生活成成为校园传说般的存在,甚至衍生出“拜猫猫不挂科”的趣谈。
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更是五花八门:
《求问猫猫学长常出没地点,孩子课题要完蛋了!》
《猫学长喜欢吃哪种鱼?食堂炖鱼堂口能蹲到吗?》
《最新版镜学长押题卷,v我50**》
《常伴猫猫左右的黑毛小子是何方神圣?》
《↑对我们猫猫教主放尊重点,那可是军事学院雌雄双煞之一!》
“雌雄双煞?”莫名奇妙被点名的黑发少年轻抚下颌,脚边还放着刚买的糖炒栗子,纸袋散发出甜甜的香气,他倚在信息院门口路边的槐树下陷入沉思。
镜流每日都冷若冰霜确实颇有煞气,但自己终日笑容明朗,怎也称不上凶恶吧?
“在想什么?”刚踏出院门的镜泠月,便见身着云骑制服的少年蹲踞在地,手持玉兆面露古怪神色,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
“阿月!”闻声抬头,浅羽悠真立即起身,将玉兆递到猫耳少年面前,委屈抱怨,“你们院对我的评价也太差了,我哪有那么凶神恶煞?”
镜泠月淡定地划着屏幕翻完帖子,又把玉兆递回去:“毕竟你‘浅羽三十一’的威名远扬。”
浅羽悠真与镜泠月分属不同学院。
悠真考入云骑麾下的军事学院不久,便逢学院比武擂台赛。在优秀毕业生镜流的督促下报名参赛后,竟从开场站到终场,连续挑落三十一名攻擂者,创下“一站到底”的佳绩。
这一战令他声名鹊起。
而上一位达成此壮举的是镜流。但她出身军人世家,自幼习剑,未入学时便已在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
可浅羽悠真却似凭空出现,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黑马,且战斗风格与镜流迥异。他总是笑吟吟地将对手击落擂台,温声说着“下一个”,笑容越是灿烂,出手越是凌厉,令人不寒而栗。
因浅羽悠真是经镜流举荐登台,学院学子遂将二人并称为“雌雄双煞”。
这名号甚至传遍学宫的各大学院,连镜泠月所在的信息科技院都有所耳闻。
少年苦恼扶额:“那都是意外!后来我不是收敛很多了嘛……”
镜泠月眨了眨眼,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
“不必忧心,你要是困扰,我让人删帖就行。”
猫耳少年语气笃定。
悠真连连摆手:“……那倒是不必了,我的心理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
少年收起嬉闹神色,挺身站直,微微垂首望向镜泠月。
三年光阴让悠真身形抽高不少,虽不及同窗健硕,但长期训练出的线条格外挺拔,低头时能看见发梢落在镜泠月的猫耳上。
而镜泠月却分毫未长。
为此悠真曾特地拜访丹鼎司的乐天音医师,却收效甚微。
“相较于生理因素,我更倾向于是心理作用。”粉发医师轻揉鼻梁,“毕竟无人能判定命途能量集合体的生长状态。”
她无奈摊手:“与其探究他为何不长高,不如说,是他不愿,或是忘了需要长高这件事。”
“很唯心不是吗?但命途本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乐天音轻叹,“人类对命途的认知,仍停留在相当浅显的层面。”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幸而镜泠月对自身身高并不执着。
“要去琉璃大街吗?新开了家罗浮风味的点心铺。”悠真轻揽银发少年肩头,引他走向星槎停泊港。
镜泠月摇头:“要去太卜司。”
“罗太卜相召?”浅羽悠真并不意外。
自镜泠月成为罗雨飞关门弟子后,罗太卜常以推演测算之名邀他参与太卜司事务。
因罗太卜这位小徒弟能力出众,司内卜者皆对他青眼有加。
悠真遂道:“那我先送你过去,再去买些午饭回家等你?”
镜泠月却拉住他的衣袖:“是我找他,而且你得跟我一起去。”
——
太卜司深处,铸命台。
“穹境”演算系统昼夜不息地运转着。
由千亿玉兆串联而成的演算阵列在空中发出细微嗡鸣,像是千万只萤火虫振翅,光影在玉兆间流转不息,将苍城未来的每个瞬间化作谶语,以数字编码的形式传往观云台。
众多卜者端坐观云台的巨型玉兆前,屏气凝神地解析这些数据流,汇成情报,归档封存。
长发男子垂首立于演算系统下方,手中折扇轻摇。
身为太卜,他无需经由玉兆数据流便能直解析系统信息——这种跳过编码的能力,是他执掌太卜之位的关键。
能跳过编码过程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的脑力终有穷尽,难以承载如此庞杂的运算量。
曾几何时,他以为要在这个位置上坚守至地老天荒,而今变数已现。
——他的弟子,那个名为镜泠月的少年,拥有远胜于他的能力与天赋。
况且那孩子聪慧过人,或许不久之后,他便可卸任远游了。
思及此处,罗雨飞唇角不禁漾起笑意,手中折扇摇得愈发轻快,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远游路线,第一站就去罗浮尝尝醉仙楼传说中的桂花酿。
——就让泠月去应对月轮那张冷脸吧!哈哈哈!
正当此时,清冷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畅想:“太卜大人。”
“哦!小泠月!”罗雨飞瞬间收敛起笑意,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严肃的神情,望向爱徒及其身后的身影,“这个时辰还未用膳?寻我何事?”
“要事。”镜泠月神色如常,“事关重大。”
太卜合拢折扇,环视不远处的观云台上的卜者们:“需保密?”
“是。”
“随我来。”
未再多问,罗雨飞当即转身,引他们走出演算阵列,朝办公室行去。
罗太卜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的办公室不见铸命台的冰冷肃穆,反而充满温馨气息。窗棂边摆着几盆向阳花,花瓣在柔光下泛着金边,案几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罗雨飞示意二人落座,执紫砂壶斟好热水,为他们沏茶。
他这位弟子与寻常卜者迥异。
每日镜泠月都会择半个时辰展开随身【万流预书】,在万千未来中筛选他认为重要的大事。
这与仙舟的演算系统截然不同。
仙舟玉兆演算归根结底是基于【智识】命途的推演,是对博识尊计算路径的模仿,故无法演算万物。每艘仙舟能基于联盟未来进行演算已属极致,对于仙舟之外的文明与世界,他们大多无暇顾及。
唯有玉阙仙舟在演算联盟进程之余,尚有余力对星际主要势力的未来进行粗浅测算。
而苍城所拥有的算力即便全力投入本舰,所能推演的未来也不过月余光阴,且结论大多模糊不清。
但镜泠月截然不同。
他所能观测的未来不仅范围广阔,时间跨度更是悠长。只是这种观测颇耗心神,故每日他只进行一次。
太卜曾不止一次地感叹:难道这就是同谐的天赋?
他对卜算一道的未来产生了些许期盼,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卜者们除了使用【智识】的力量外,还可借助【同谐】来感应万物呢。
此刻,罗雨飞将茶盏推至少年面前:“说吧,今日又得见何等大事?”
实际上,能被镜泠月视为重要的事件,多是相对而言对寰宇局势产生变革,但对仙舟联盟乃至苍城影响有限之事。
镜泠月垂首看了看茶盏,伸指轻触盏壁,觉烫又缩回手。
“半年后,公司所属的阿斯德纳星系将爆发起义,边陲监狱易主。”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寰宇巨企,麾下监狱星为数不少。能被镜泠月特意提及,想必这场起义牵扯的势力颇为复杂,影响深远。
罗雨飞颔首:“对联盟可有影响?”
镜泠月摇头:“无。”
他继续道:“五月后,焚化工将降临阿勒斯泰星系,抹除该星系所有居民记忆。”
“……听起来与仙舟亦无关联。”罗雨飞略作沉吟,既然此事即将发生,还是应当提醒阿勒斯泰星系的执政官。
罗雨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准备说些宽慰的话,却见镜泠月抬眸,本平静的神色比刚才凝重了数倍。
“最后一条,”镜泠月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后,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将与苍城相遇。”
罗太卜面色骤变,罗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几上,茶水溅出些许。
“什么?”
他轻声追问。
三年前那场战役后的占卜结果蓦然浮现脑海。
正是那一卦,让他起了将镜泠月与浅羽悠真留在苍城的念头。
但他始终以为,苍城的危机尚在遥远的未来,至少会待少年们长大成人。
岂料仅有短短三年……男子面色凝重。
“丰饶令使倏忽令其重获新生,并使其突然出现在苍城航线上,避无可避。”镜泠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罗雨飞:“倏忽是冲着苍城而来?”
镜泠月颔首:“正是。”
太卜陷入沉默,脸色难看至极。
一位丰饶令使,加上活化行星,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下,苍城根本无力抗衡。
“苍城……会被吞噬吗?”始终静默的浅羽悠真突然开口,神色凝重,“该如何应对?”
“若未预知敌情,吞噬在所难免。”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镜,映出太卜阴郁的面容,“但现在不同。”
“我们尚有时日。”他轻声道。
罗雨飞紧握双拳:“不错。”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我们还有时间。”
他必须立即联络将军,禀明此事,再联系玉阙验证镜泠月所见的未来是否无可更改。
事关苍城存亡,当罗雨飞带着镜泠月与悠真赶赴将军府,将此事告知月轮。
——
将军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殿外的风裹挟着沙尘拍打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添几分焦躁。
月轮听完罗雨飞的汇报,眉头紧锁,当即抬手激活了与玉阙的加密通讯。
通讯迅速接通,符离调侃的声音很快传来:“难得你主动联系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月轮,有何贵干?”
月轮沉声道:“苍城太卜司测算,三月后倏忽将率活化行星噬界罗睺袭击苍城,需你验证占卜结果。”
那端语气骤然严肃:“稍候片刻。”
通讯终端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殿内弥漫着压抑的寂静,不仅将军与太卜,连旁听的记事官都屏息凝神。
不久,符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苍城三月后的时刻为锚点起卦,结论是——九死一生。”
罗雨飞稍稍松口了气,既然不是死局,就意味着还有转机。
“此事需立即上报黄钟共鸣系统,与各仙舟共商应对之策以及作战部署。”
符离道,随即疑惑发问,“如此详尽的推演结果,连我都做不到,也肯定非罗太卜所能为,是从何得来?”
罗雨飞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银发猫耳少年:“是镜泠月,我的弟子。”
“……”那端沉默片刻,良久才传来符离的感叹,“真是便宜你了。”
不待罗雨飞回应,符离对镜泠月说道:“泠月……后生可畏啊。”
“你可知罗睺来袭的具体时辰?”
镜泠月眨眨眼:“得明天观测。”
“好。”符离应道,“活化行星凶险万分,在部署战事之前……你们需先安置苍城百姓。”
罗雨飞轻叹:“苍城人口一亿四千万,即便分遣各仙舟,也需颇费周章。”
“三个月,实在仓促。”
“此事需各仙舟协同商议,值此危难之际,相信同僚们能摒弃成见,同舟共济。”符离道,“他们不会推辞。”
符离:“玉阙将与苍城联名上奏,明日便可召开仙舟全面作战会议。”
月轮:“可。”
他顿了顿:“有劳了。”
符离轻笑:“你竟也会道谢,实属难得。”
“罢了,我先告辞,明日会议再见。”玉阙的信号随即中断。
符离虽离去,议事厅内的紧张气氛并未消散。
月轮转头,郑重对镜泠月道:“多谢。”
镜泠月歪头:“……你客气了?”
二人这番对话稍稍冲淡了紧张气氛。
罗雨飞勉强一笑:“确实多亏泠月,否则……”
他未尽其言,摇了摇头,注意到两位少年略显疲惫的神色:“罢了,为此事这两个孩子尚未用午膳。”
他揉了揉镜泠月的头发,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晚膳想吃些什么?我作东。”
“鱼。”镜泠月一如既往。
悠真则道:“我与阿月同去便好。太卜大人还有要事与将军商议,我们就不劳您费心了 。”
罗雨飞:“也罢。”他取出玉兆转去一笔巡镝,“随意花费,今日之事不必过分忧心,苍城之战自有我们应对。”
他已打定主意,战事开启前定要将这两个孩子送离苍城。
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太卜心下暗叹,总不能让孩子们亲临战场……
不料镜泠月突然回眸一瞥,目光在罗雨飞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缓缓转回头,这让罗雨飞背后一凉。
“阿月?”悠真困惑地望向镜泠月,“怎么了?”
猫耳少年摇头,身后的尾巴轻轻甩了甩:“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文和上一本一样,七百才能入v,没想到砍半就行了……心塞。
第57章 再见了妈妈!
“想要我们离开?”
“绝无可能。”
铸命台内, “穹境”演算系统幽蓝色光芒潺潺流转,将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眸映照得如星河般璀璨。
银发少年坚定摇头,发丝在辉光中流淌着冷冽银芒, 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师父的提议。
“太卜司正是用人之际, 况且——少了我,你们能确保演算结果分毫不差吗?”少年语出惊人, 指尖轻点光洁的太阳穴, 琥珀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有我参与,胜算方能再添三分。”
立于他面前的长发男子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了?”
“即便你强行将我们送走, 有悠真在,我们随时可以折返。”镜泠月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他的传送能力, 早已近乎跃迁阵法的水准。”
罗雨飞苦笑摇头:“既然如此,明日的作战会议,你们便随我一同出席吧。”
“那是自然。”镜泠月微微挑眉, 脸上难得漾起几分傲然, “绝不会给师父丢脸。”
——
翌日清晨,联盟集体作战会议在苍城将军府的议事厅内召开。
雕花穹顶下,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来自各仙舟的要员。除苍城本舰外,罗浮、曜青、朱明、玉阙四座仙舟的将军及其幕僚尽数到场,肃穆的气氛如凝霜般笼罩着整个厅堂。
“真是好大的阵仗。”头戴斗笠的怀炎轻抚长须, 感慨间转向身侧,“符离, 没想到连你也亲自前来。”
符离依旧未现真身,仅以投影的音频波段示人:“久违了,怀炎将军。”
“这么多老熟人?”腾骁的投影在会议室内凝实,爽朗笑声稍稍打破凝重气氛,“各位别来无恙!”
一道灰色身影早已静候多时,狐耳女子气质凛冽,开口便直奔主题:“人都到齐了?”
“稍安勿躁。”符离从容回应,“还差最关键的人物未至。”
“莫非是元帅亲临?”腾骁看向月轮,蓝发将军却缓缓摇头:“元帅并未主持此次会议。”
“那是……?”
未等腾骁追问,会议室大门应声而开。罗雨飞领着两位少年步入厅内,顷刻间成为全场焦点。
“哟,这般热闹?”罗太卜目光扫过满座宾客,习惯性地打趣道。
“就等你了。”端坐主位的月轮沉声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波澜。
罗雨飞步履轻快地走向空位,细心将两位少年安置在长桌旁。他指尖在玉兆上轻点,太卜司演算的全部数据顿时在长桌中央投射出巨大的全息影像,星图、战力分析、时间轴一目了然。
在座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镜泠月与浅羽悠真身上。面对这些审视的视线,浅羽悠真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眼底不见半分怯色;而镜泠月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琥珀眼眸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揣度其心思。
月轮朗声宣布:“第一次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这场会议持续良久,将军们与幕僚们对战术演算与战略部署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推敲,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朱明工坊将全力运转,三月内锻造的兵器足以将苍城全军全副武装。”怀炎抚须沉吟,语气沉稳有力。
“曜青云骑军愿为先锋,率先阻击罗睺。”月御侧首与军师低语片刻,转首正色道,“我们将派出三支精锐舰队,与罗浮形成合围之势,截断其退路。”
待总体作战框架初定,符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探究:“罗太卜带着这两位小友前来,想必另有深意?”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两位少年。在座将军皆知晓他们的底细,故而无人贸然开口,静待罗雨飞解释。
罗雨飞轻叹一声,侧身让开位置:“还是让泠月亲自说明吧。”
镜泠月毫不怯场,抬眸迎上众人视线,直言不讳:“联盟无法精确测算罗睺来袭的时辰,但我可以。”
符离沉默片刻,随即轻笑赞叹:“好小子,果然不凡。你预见了什么?”
“黑红色的星球将出现在苍城花间区上空,无数丰饶孽物自其表面喷涌而出,强悍的引力会将仙舟强行拽向罗睺。”镜泠月语气平静如水,“精确时间——七月二日上午九时三十二分。”
议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如此精确?”月御难掩惊讶,转头看向符离,“你能否做到这般程度?”
符离坦然承认:“很遗憾,不能。这是同谐命途独有的精准预见能力,非我等智识推演可及。”
“你是如何预见这些的?”符离眼中难掩好奇,追问不休。
镜泠月并无隐瞒之意,如实答道:“我在翻阅曜青的未来轨迹时,偶然窥见了这一幕。”
具体而言,当时的镜泠月如往常般在茫茫星海中寻觅关键的“命运节点”。
在回溯罗浮的未来片段时,他瞥见一位名为月偃的狐人——这位前任曜青天舶司司舵,在经历一场惨烈的丰饶民战役后,竟背弃仙舟,选择辞官追随丰饶令使倏忽,甚至亲眼目睹了倏忽以丰饶之力赋予罗睺生机的全过程。
镜泠月顺着月偃的“视线”步步追溯,最终窥见了苍城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待他解释完毕,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曜青将军月御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月偃……”她咬牙切齿,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此次入侵,那叛徒也会参与?”她眼中怒火灼灼,灰色的狐耳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嗯。”镜泠月轻轻颔首,“他负责记录整场战况,为倏忽留存数据。”
“很好。”月御冷笑一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我会亲自将他缉拿归案,让他为背叛付出代价。”
“想来这两位小友前来,不单是为了推算时间吧?”怀炎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毕竟他们尚且年少,若非必要,还是不宜亲临战场涉险。”
“这是自然。”罗雨飞点头称是,目光转向浅羽悠真,“浅羽拥有即时传送之能,不仅能在苍城内任意传送人员与物资,若寻得契机,他甚至能将反物质湮灭弹直接投送至敌军核心腹地,给予致命一击。”
不待众人消化这惊人信息,他又指向自己的弟子:“泠月作为同谐行者,可将千万人纳入共鸣范围,在星系尺度实现思维联通,即便信号中断,也能维持各舰队间的联络……并且……”
镜泠月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可尝试‘同化’丰饶孽物,对罗睺本体,亦可一试。”
“嘶……”满座皆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腾骁猛地看向月轮,语气急切:“此言当真?”
月轮淡然回应:“最初镜泠月加入苍城,便是因他曾以同谐之力操控了一整支步离战舰,此事千真万确。”
众人重新审视这位银发猫耳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少年,竟是如此恐怖的战力。
作战议程既定,各仙舟要员纷纷起身告辞,返回本舰部署备战事宜。议事厅内的投影逐个消散,最终只剩下苍城仙舟的四人。
月轮起身向几人颔首致意,旋即转身离去——他需要尽快将作战任务下达至各作战单位,不敢有片刻耽搁。
罗雨飞轻抚镜泠月的银发,对两位少年温言道:“之后的战事,便拜托你们了。先回去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镜泠月乖巧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
其实他存着私心。
在预见到那颗巨大的活化行星时,他心中涌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本能的食欲。
“若阿月想要,尽管放手去做。”
与他心灵相通的悠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鼓励,语气中满是信任,“我永远会和你一起。”
——
日子一天天流逝,苍城开始有序撤离人员与物资。绝大多数苍城居民并不知晓即将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只知强敌将至,需暂避锋芒。
当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完毕,白珩拭去额角的汗珠,轻盈地从星槎上跃下,动作利落干脆。
“泠月!小流!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朝远处正在交谈的少年少女挥手高呼,声音清脆响亮。
正在核验名单的二人闻声转头。
“嗓门真大。”镜泠月淡淡评价,语气中并无责备,反倒带着几分熟稔的纵容。
镜流依旧冷静自持:“习惯就好。”
他们快速核验完所有人员名单,镜泠月将名册交给月白发色的少女,随口问道:“你们不随撤离队伍走?”
“我们可是预备役云骑,岂有临阵脱逃之理?”白珩快步走近,手臂亲昵地搭在镜流肩头,笑靥如花,“我可是要成为苍城首席飞行士的人,怎么能错过这般大战!”
镜流也郑重颔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镜氏家族全体战力皆已严阵以待,我身为家族继承人,自当与仙舟共存亡。”
镜泠月了然点头,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在他们身侧,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黑发少年理了理额前碎发,笑容灿烂依旧:“一切就绪,接下来该前往太卜司汇合了。”
镜泠月与两位少女道别:“再会。”
镜流微微颔首致意,白珩则庄重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道:“仙舟暄翔,云骑常胜!”
——
七月二日,苍城。
太卜司的卜者们齐聚铸命台,人人神色凝重。大战在即,除了玉兆演算的嗡鸣与敲击光标的轻响,整座太卜司静谧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罗雨飞静立于“天衍”演算系统之下,神识已与系统完全联结,屏气凝神地不断解析着未来每一刻的细微变数,不敢有丝毫懈怠。
苍城仙舟各军团严阵以待,与罗浮、曜青、朱明、玉阙四座仙舟的联军在星海中列成恢弘战阵,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静候着命运时刻的降临。
月轮执剑悬立于苍穹之上,身后一轮皎洁明月高悬——那是帝弓司命赐予苍城仙舟的守护之力,唯有历代将军可调动,默默守护着这片星海净土。
蓝发将军微微侧目,望向远处苍城最高的建筑——琼玉阁。
在那阁楼的尖顶之上,伫立着一位黑发少年,肩头栖着一只三花猫。少年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如松。见将军投来目光,他抬起右手轻轻挥动,仿佛在从容致意——正是浅羽悠真与镜泠月。
月轮收回视线,心中安定了几分。
仙舟联盟的将士们静候着最终时刻的降临,时间在死寂的沉默中点滴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直至最后一秒在玉兆上跃动而过。
“轰隆——!”
黑红色的巨大星体骤然撕裂苍城天幕,降临仙舟上空!噬界罗睺现身的瞬间,整个仙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剧烈的震颤席卷每一寸土地,防护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光芒忽明忽暗。
可怖的引力疯狂拉扯着两颗星体,迫使它们不断靠近。
“开火!”
随着月轮一声令下,环绕在星海中的舰队立即开火,密集的炮火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巨大的罗睺吞没其中,火光映照得整片星海通红。
然而罗睺是活化星球,在丰饶赐福的加持下,它在不断的毁灭与重生中持续逼近,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无数丰饶孽物从其表面挣扎跃下,如潮水般扑向苍城,与地面严阵以待的云骑军展开惨烈激战!
月轮将军的身影在苍穹中划出一道冰蓝轨迹,快如闪电。他手中长剑“霜天”绽放出刺骨寒芒,身后明月虚影与他合二为一,神威赫赫。每一次挥剑都带起漫天冰晶,将试图靠近的飞行孽物冻结成晶莹的冰雕,随后碎裂成齑粉,消散于星空中。
与此同时,琼玉阁尖顶上的镜泠月缓缓悬浮半空,【万流预书】骤然展开,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三花猫完全笼罩其中。
【同谐】的力量如温柔而磅礴的潮水般漫开,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正在疯狂冲锋的丰饶孽物们动作骤然僵滞,它们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共享的思维领域。在这个领域中,镜泠月如同一轮高悬的明月,散发着清辉,而无数孽物的意识则像纷乱的星辰,被他以同谐之力一一梳理、净化。
在思维领域深处,镜泠月的力量持续向上蔓延,通过一个又一个孽物的意识,层层传递至罗睺的本体核心。他试图与这颗远比苍城庞大的活化星球建立共鸣,将其纳入同谐命途。
越往核心深处,阻力便越大。丰饶的力量如同粘稠的沼泽,不断拉扯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困在原地,吞噬殆尽。镜泠月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在思维领域中构筑起一道道坚固的同谐防线,抵御丰饶之力的侵蚀。
突然,前方的阻力骤然消失,出现一片开阔的意识空间。
——在那里,他对上了数百双饱含恶意与邪气的眼睛。
“阿月!”浅羽悠真一箭射穿身旁扑来的孽物,余光却惊觉身旁镜泠月的气息骤然消失,心中顿时一紧。
他急忙转头,却发现琼玉阁尖顶上的猫咪与那【万流预书】一起已不见踪影。
——————
祂感到无比厌倦。
自诞生意识起,祂便依偎在母亲身旁,沉浸在无尽的和谐乐章中。
众生的协奏固然美妙,但经年累月的重复,终究令人烦闷。
每当无聊时,祂便在母亲身边雀跃起舞,撞击漂浮的音符,惊扰荡漾的曲谱。被祂打扰的小精灵们总是惊慌四散,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飘零。
这时,母亲便会温柔地将祂捧入手心,轻声安抚。
祂便惬意地蜷在母亲温暖的掌中,随着悠扬的乐曲沉入甜美的梦乡。
但这样单调的生活终究难以持久。某日,祂好奇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纵身坠入浩瀚星海,想要寻觅新的乐趣。
祂追逐着星辰奔跑,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引起了祂的注意。
祂转头望去——那是一只黑色的猫。
“你是谁?”对方发出软糯的喵呜声。
祂:“……”祂尝试模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祂足够聪慧,心念一动,只要变成对方的模样,不就能交流了吗?
于是祂周身开始发光,片刻后化作与对方一样的物种。
祂张口重复道:“你是谁?”
黑色的猫蓝眸中掠过一丝惊疑:“……我是艾利欧,是一只黑猫。”
祂:“哦!我是艾利欧,黑猫!”祂欢快地重复着,觉得十分有趣。
艾利欧:“不对不对,你是三花猫,毛色和我不一样。”
“三花?”祂困惑地歪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三色毛发,似懂非懂。
艾利欧凝视祂片刻,站起身来转过头去:“随我来,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黑猫转身奔跑起来,速度飞快。
祂犹豫片刻,便将母亲的身影抛诸脑后。
妈妈,我要和新朋友去玩啦!
三花猫迈着生疏的步伐,兴冲冲地追赶而去。
他们穿过层层星云,越过条条星河,跑着跑着,祂突然失去了艾利欧的踪迹。
我在哪里?
三花猫蹲坐在星海中央,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外可怜,委屈地想:我好像迷路了。
正当猫咪低头玩弄自己尾巴,试图驱散孤独时,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悄然降临。
猫咪警惕地抬头。
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人”出现在它眼前,气息阴冷可怖。
第一反应是——好高。
随后便是——
“好丑。”
猫咪毫不掩饰地嫌弃地眯起眼睛。
倏忽气极反笑。
他万万没想到,能穿透罗睺层层防御,直抵核心,甚至将他拉入命途狭间的存在,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猫崽?
“啧。”
倏忽抬起手臂,无数翠绿枝桠从他体内发芽生长,如锋利的利箭般刺向猫咪,意图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彻底贯穿!
“喵!”
猫咪敏捷地左闪右避,在密集的枝桠间隙中翻腾跳跃,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任凭那藤蔓如何迅疾,始终无法伤及它分毫。
倏忽见状,怒火更盛,腾身跃起,伸出巨手欲将猫咪擒住。
但令人诧异的是,身为丰饶令使的他,虽在速度上不落下风,却始终无法触及这小小的猫咪。
对方仿佛能预见他的一切动作,总能提前一步避开所有攻击,甚至在靠近的瞬间,伸爪在他脸上狠狠一抓,毁去了他数只眼睛。
倏忽:“……”
他捂住脸庞,墨绿色的血液从眼窝中淌下,伤口却在丰饶之力的作用下瞬间愈合。
真是岂有此理!
倏忽动了真怒,将磅礴的丰饶之力凝成长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猫咪猛劈而下!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猫咪的刹那,他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倏忽的动作骤然停滞。
天外传来缥缈空灵的乐声,与无数喃喃低语一同灌入他的脑海,令他的动作迟滞,思维凝滞,浑身力量都难以调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化作绚烂虹彩,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法则。
“咪……?”妈妈?
猫咪困惑地转身,只见一尊巨大的、由星河碎片拼图构成的三面巨人矗立在身后。三相头颅的白发巨人面带慈悲微笑,温柔地注视着他。
“咪!”妈妈!
猫咪欢快地竖起尾巴,朝着巨人奔去,想要投入那温暖的怀抱。可未跑几步,那巨人的身影却骤然消散,如泡沫般无影无踪。
“咪呜……”猫咪失落地垂下尾巴和耳朵,眼中满是茫然与失落。
倏忽从同谐的控制中挣脱出来,惊疑不定地紧盯着这只猫崽:“……希佩?”
“咪?”猫咪转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坏蛋!
它立刻认出了眼前的敌人,凶巴巴地弓起身子,张嘴哈气:“哈!”
这下倏忽确信无疑,这猫崽与同谐星神希佩定有直接关联——仅仅一个哈气的动作,都能让他心神失守,险些再度被控制。
此子断不可留!倏忽心念电转,杀意凛然。
他顶着同谐之力的精神压制,再度挥刀斩向猫咪,誓要将这未成长起来的威胁彻底斩灭。
就在这时,一支缠绕着雷霆电光的箭矢突兀地自背后贯穿他的胸膛,力道之强,直接将他钉在虚空之中!
什么?
倏忽猛然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杀意预警,没有能量波动,究竟是谁……?
他千百只眼睛骤然圆睁,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魂飞魄散。
庞大的、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半人马巨人显现在他眼前,周身环绕着巡猎的凛冽气息!
那锋利的箭矢对准丰饶令使,弦已拉满,蓄势待发!
倏忽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放弃抵抗,撕裂命途狭间的壁垒,仓皇逃离。
但他未曾察觉,那看似巡猎星神岚亲临的存在,实则只是祂投向这片星海的一道目光。
在同谐之力的干扰与自身的慌乱之下,这位丰饶令使竟误将其认作了岚的本尊。
岚的目光渐渐消散,持弓的少年自高空坠落,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只猫咪。
“阿月!”
他将猫咪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而坚定。
没有敌意,只有温暖柔和的气息包裹着猫咪,让它瞬间放下了所有防备。
“咪?”
阿月是谁?
猫咪抬起头,困惑地发出疑问。
“那就是你,镜泠月。”黑发少年左眼泛着浅金色光芒,右眼则完全被湛蓝光晕笼罩,几道浅蓝色裂痕自眼眶蔓延而下,划过脸颊,没入衣领,显得格外妖异。
他虽浑身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依旧从容镇定,声音轻柔:“我找到你了,我们回家。”
——
命途狭间的辗转看似漫长,于现实维度不过弹指一瞬。
在外人眼中,琼玉阁上的黑发少年与猫咪骤然消失。
下一刻,浅羽悠真的身影便出现在罗睺边缘的星空中,他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巡猎的命途之力在这一刻突破所有仪器的测量极限,磅礴浩瀚的能量为箭矢染上猩红光泽,带上了毁灭的气息。
箭离弦,破长空,如一道赤色闪电,瞬间没入罗睺那无尽繁衍的星体核心之中。
仅仅一息之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罗睺内部响起,层层叠叠,不绝于耳。与此同时,黑红色的巨大行星逐渐褪去狰狞的血色,体表泛起七彩瑰丽的光芒,散发着同谐命途独有的和谐气息。
“同谐命途之力突破上限!能量指数正在飙升!”太卜司内传来急促的急报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罗睺正在向同谐命途转化……预计一刻钟后,它将完全化作同谐命途的行星,不再具备攻击性!”
“丰饶令使倏忽突然撤离战场,行踪不明,目前无法追踪!”
……
恐怖的引力渐渐消散,苍城与罗睺两颗行星开始缓慢分离,星海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炮火渐息,硝烟弥漫。
星空中,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苍城的方向翩然落下。
==========作者有话说:==========
论为什么镜泠月是猫——问艾利欧
艾利欧——一款究极无敌人贩子……拐人拐猫都好使
突然失去好大儿的希佩:我娃呢?
——
ps:这一章给我写死了,真难啊
第58章 介个就是爱情
“你们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技术超群,一个漂亮甩尾就把你们稳稳接住了!”紫发的狐人少女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不然任由你们砸在地上, 不说摔成肉饼,也得变成一滩肉酱!”
“白珩……”镜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好吧好吧小镜流, 我错了还不行嘛!”白珩秒速认错, 转头就凑到银发猫耳少年跟前, 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星槎驾驶技术,够不够格当首席飞行士?”
镜泠月正专注地将莹润的果肉一瓣瓣分开,在素白瓷盘中摆出精致的图案。闻言头也不抬, 只淡淡应了声:“嗯。”
“就一个‘嗯’?”白珩不满足地探过身,鼻尖都快碰到果盘了,“你是不是看到我考核通过了?快说说!”
“……若你此后遵守交规,不闯红灯, 不超速,便能通过。”镜泠月慢悠悠补充,抬眼时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肯定乖乖听话!”白珩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 思维就跳跃着飘到别处,“对了对了!罗睺最后怎么处理的?它变成同谐星球后,联盟打算怎么安置啊?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敢信,你和悠真真的成了战局关键……你看苍城日报都写疯了——”
她清了清嗓子, 双手背在身后,学着说书人的腔调拖长语调:“‘以一己之力牵制活化行星的太卜司继任者, 与得帝弓司命垂青、一箭贯穿星辰的少年云骑’……怎么样,这标题够不够气派?”
“师父尚在壮年,我无意继任太卜之位。”镜泠月语气平静,指尖捏起一瓣琉璃果递到嘴边,“不过对悠真的评价,倒是挺真实。”
“不是吧?”白珩惊得瞪圆眼睛,“我听太卜司的人说,罗太卜早就属意你了,就等着退休呢!”
“他还年轻,至少能再任职五百年。”镜泠月嚼着果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猫儿。
“哇……”白珩咋舌,转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身旁抱剑而立的镜流,“之前你不是说,罗太卜天天盼着退休去游山玩水吗?”
镜流冷静颔首,目光扫过病房内平稳运转的监护仪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月轮将军不会放他走的。”
“可不是嘛!”白珩深有同感地点头,“少了罗太卜这个‘人话翻译官’,谁还能听懂月轮将军的言外之意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少年身上。
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额前,少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气息微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右眼下延伸至脖颈的蓝色纹路,如同碎裂的冰蓝宝石,隐隐流淌着巡猎命途的凛冽气息。病房里,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昭示着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悠真还要多久才会醒啊?”白珩叹了口气,凑到镜泠月身边,“小月亮你不是会预言吗?能不能看到他什么时候醒?”
镜泠月刚剥好一个橘子,掰下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看不到。”
“嗯?”白珩满脸困惑。
“悠真的命运已经和我绑定了。”镜泠月淡然解释,将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我窥不见自己的未来,自然也看不到他的。不过医师说,今日必醒。”
白珩转头看了眼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这都下午了,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吃晚饭了,他怎么还没醒啊?”
“你不饿吗?小月亮?”
镜泠月摇摇头,又拿起一瓣琉璃果:“不饿,吃水果就饱了。”
“哪有猫儿只吃素的!”白珩无奈叹气,“要不是我和小镜流带了膳食,你怕是要饿着肚子陪床了!”
镜泠月眨了眨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病床另一侧、闭目养神的镜流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他醒了。”
爆炸的轰鸣、窒息的压迫、刺骨的剧痛、天旋地转的眩晕……这是浅羽悠真残留的最后记忆。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睁开眼时,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右眼仍残留着淡淡的湛蓝光晕,他沙哑着嗓子,第一时间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阿月……”
“我在。”镜泠月立刻握住他伸出的手,指尖传来的温暖体温,让悠真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在这里。”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珩见状,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用想也知道,这俩黏黏糊糊的家伙肯定要开始说悄悄话了。她连忙拉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镜流,朝镜泠月挥了挥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悠真的眼神渐渐聚焦,目光在镜泠月脸上流连不去,从银色的长发到毛茸茸的猫耳,再到琥珀色的眼眸,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忍不住轻笑起来:“我带你回来了。”
“嗯。”镜泠月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你抓到我了。”
“哈哈……”悠真低笑出声,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都听到了?”
“在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有点慌。”悠真的声音温柔得像午后的微风,缓缓流淌在病房里,“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你。”
他握紧镜泠月的手,眼神坚定而执着:“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你看,我又做到了。”
镜泠月凝视着他,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蓝色裂痕。
“阿月?”悠真微微一怔。
“疼吗?”镜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呃……”悠真愣了愣,随即失笑,“说实话,一开始是挺疼的,但现在已经没感觉了。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被镜泠月这般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连忙转移话题:“话说,战争真的结束了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镜泠月收回手,将装满琉璃果和橘子瓣的果盘端到他面前:“结束了,现在各仙舟正在打扫战场。”
“至于罗睺的归属,联盟主要交给了苍城处理。月轮将军问过我想怎么安排。”
悠真张口叼过他递来的琉璃果,含糊不清地问:“唔……那阿月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凉拌。”镜泠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噗——”悠真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你的风格。看来阿月一点也不想管罗睺的事?”
“麻烦。”镜泠月撇撇嘴,毫不犹豫地说,“无用之物。”
在他看来,被同谐完全同化后的罗睺,不过是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巨大肉球,顶多就是个头大了点——差不多有一个半苍城那么大,既没有独立思想,也没有太大价值,拿来当能源供给星球倒是挺合适。
他完全没有将这颗星球据为己有的想法,在他心里,那玩意儿和自己根本不是同类。
所以当月轮将军问起时,他果断拒绝:“别问我,我还是个学生。”
月轮将军也是个利落人,只淡淡说了句“好”,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间,敲定了罗睺的归属权。
后来将军削取部分罗睺,分赠助战的各仙舟。毕竟联盟以往接触的多是丰饶或巡猎造物,这般巨大的同谐命途造物尚属首例,各舟皆欲深入研究,或可从中悟得新技术。
回忆到这里,镜泠月又补充道:“月轮将军想任命你为他的副官。”
“噗——”这下悠真真的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才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副官?”
他实在无法想象,以寡言著称的月轮将军,怎么会看上自己?难道就因为那关键的一箭?
“那……阿月是怎么回应的?”悠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没直接同意吧?”
镜泠月摇摇头:“我说,等你醒了再商量。”
浅羽悠真苦着脸,一脸生无可恋:“月轮将军虽然武力高强,但他的‘人言难译’可是出了名的啊!我要是当了他的副官,迟早得被他憋死!”
“那就不去。”镜泠月语气平静,“他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悠真眼睛一亮。
“真的。”镜泠月笃定地点头。
和煦的夕光透过窗棂,为交握的双手镀上金边。窗外微风拂过,送来清甜的槐花香,温柔得恰到好处。
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被推门而入的乐天音打断。粉发医师挑了挑眉,看着病床上相视而坐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八卦的笑。
“小情侣就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啊~”她敲了敲门框,调侃道。
听到“小情侣”三个字,浅羽悠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耳根都泛起粉色。
倒是镜泠月困惑地歪了歪毛茸茸的猫耳,认真纠正:“不是情侣,是家人。”
“哦……”乐天音拖长语调,同情地看了眼瞬间僵住的悠真,心里默默叹气:养猫养得太熟,连暧昧都察觉不到,真是可怜。
她走上前,朝悠真伸出手:“不论你们是何关系,先诊脉。”
悠真乖乖地将手递过去,目光却依旧黏在镜泠月身上,带着几分幽怨。
镜泠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悠真憋了憋,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镜泠月:???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乐天音在一旁看得快要憋不住笑,飞快地给悠真把完脉,拿起诊单龙飞凤舞地写好药方,撕下递给镜泠月:“楼下药房拿药,费用将军府已经结清了。”
“好。”镜泠月起身,朝悠真轻声道,“我去给你拿药,马上回来。”
浅羽悠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乐天音这才扯了扯嘴角,有些八卦地问:“原来你们没在一起啊?”
浅羽悠真保持笑容:“我们都还小呢。”
按照仙舟律法,两百岁才成年,他们都早着呢。
乐天音唏嘘:“谈恋爱跟结婚又不一样……而且这一战之后,谁还把你俩当小孩啊。”
“不把人看紧一点,小心被偷家哦。”
黑发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笑容更加灿烂了:“您放心,不会的。”
乐天音耸耸肩:“就知道你这小子心眼多,也就镜泠月觉得你跟琉璃一样脆弱。”
“阿月是担心我。”悠真道。
“好啦,那你就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别让他担心。”乐天音语重心长,“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病房里陪床,别说是我了,太卜来都没用。”
“我知道了。”悠真垂下双眼,“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的命运,从遇到阿月的那一刻起就改变了。阿月是他的目标,是他的一切,所以,无论对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他,不计代价。
镜泠月刚走出病房,就感觉背后有些发凉,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几个匆忙移开视线的路人——显然,经过这场大战,他和悠真已经成了苍城的“名人”。
“现在你可是超级大明星了!”
白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身旁跟着依旧面无表情的镜流,朝他挥了挥手,“你们聊完啦?我估摸着也到饭点了,就给你们带了爱吃的菜来!”
==========作者有话说:==========
走走感情线
猫是迟钝的猫
悠真就是养猫养太熟了,这下麻爪了哈哈哈哈
第59章 这一碗,承载了千年大智慧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罗雨飞罗太卜此刻的心绪, 那便是——波澜壮阔。
倏忽挟罗睺来袭,攻势如雷霆万钧;然而这场关乎存亡的大战,结束得却也似电光石火……起初, 一切皆按预定方略推进。众仙舟云骑军依战术层层布防, 阵型变幻如精密机括;更有镜泠月的同谐之力贯穿全局,使每个作战单元皆如臂使指, 效能臻至极致。
那流转的银辉下, 不知多少丰饶孽物被【同谐】之力生生缚住, 嘶吼的攻势骤然滞涩。
然而,当那维系战场的共鸣网络骤然断裂,更为恢弘的存在降临了——同心天君希佩,并非遥隔星海的惊鸿一瞥, 而是其本尊,于此方天地显化真形。
祂现身的刹那,时空仿佛凝滞:炮火悬停在半空,孽物定格在嘶吼的瞬间, 连遥远的星光都黯淡失色。即便身影转瞬即逝,遗留的磅礴命途之力仍险些让“穹境”演算系统超载崩毁,更让与之意识相连的罗雨飞, 心神几欲融化在那无边无际的和谐律动里。
未等太卜从浩瀚冲击中完全回神, 另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自星海深处扫来——帝弓司命岚的短暂一瞥,令他神魂震颤,仿佛被巡猎的锋芒直指心脉。
随后,便是那贯穿星辰的一箭,与石破天惊的爆炸。
活化行星罗睺, 几乎在瞬息间被【同谐】光辉彻底浸染,而罪魁祸首丰饶令使倏忽, 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罗雨飞凝视着演算系统定格的画面:黑发少年怀抱猫咪自云端坠落,衣袂在风中翻飞如蝶,背景是逐渐褪去血色、焕发七彩霞光的罗睺。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似要将胸中激荡情绪尽数倾吐,终化作一句低喃:“英雄出少年啊……”
“确实。”一道冷冽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如寒泉击石。
罗雨飞无需回头便知来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静立的蓝发男人,对方玄甲上还沾染着未散的硝烟:“将军,此刻您不该坐镇中枢,指挥后勤清扫战场么?”
月轮面容沉静,言简意赅:“有腾骁与月御。”
因镜泠月对处置罗睺兴致缺缺,而那颗星球体量过于庞大,月轮便将其分割,赠予前来驰援的各仙舟部分样本。如此厚礼,其他仙舟自然乐意派出人手协助处理战后事宜。
“哦……”罗太卜了然颔首,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流云图案晃出残影,“那苍城本舰的修复工作?”
月轮:“各司其职,非我独揽。”
“行吧。”罗雨飞挑了挑眉,“那你专程寻我,所为何事?”
这位素有“冷面冥王”之称的将军,周身冷硬的气息竟微妙地缓和了几分,甚至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悠真拒绝了。”
罗雨飞眉梢微动:“嗯?拒绝了什么?”
月轮:“副官之职。”
“呵……”
罗太卜扇子摇得更疾,语气带着了然,连语调都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这不是理所当然么?就凭你这性子,给你当副官,怕是折寿的活儿。”
月轮沉默片刻,耿直回应:“镜泠月亦拒绝了你。”
罗雨飞嘴角微抽:“那是我亲传弟子!衣钵传人!早晚要接下这太卜之位!”
月轮:“哦。亦是拒绝。”
罗雨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情况能一样吗?行了,别绕弯子,直说吧,究竟何事?”
月轮这才切入正题:“关于他们二人,以及战场上显现的星神踪迹,联盟需要一份详尽报告。”
——
“往后啊,怕是难得清静咯。”
白珩叼着糖球,含糊不清地说着,视线瞥向病床上正低头削苹果的黑发少年。
“虽说上头把你们的具体信息压了下去,可玉兆推送、报刊头条,哪哪儿都少不了‘神秘少年英雄’的字眼。有心人真想找,总能摸上门来。”
浅羽悠真将削好的苹果利落切成均匀小块,码入青瓷盘中,自然地递到床边坐着的镜泠月手中,这才抬眼看向白珩,唇角噙着安抚的笑意:“放心,还没人有胆子来敲月轮将军府的大门。”
“呃……”白珩挠了挠脸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将军冰封千里般的气场,“说的也是。”
她忽又想起一事,狐耳因兴奋而微微竖起:“对了!学宫再过两月便要复课,你们俩是不是快毕业了?”说着,她脸上又显出几分苦恼,“明明比我入学还晚……怎么我倒成了垫底毕业的那个?”
她转向一旁闭目冥想的镜流,语气带着控诉:“某人也太不够意思,那么早就跳级毕业,留我独守空……哦不,独对浩瀚书海!”
镜流缓缓睁开一只眼,声线平稳无波:“我未曾令你挂科。”
“嘿!”白珩一拍大腿,“我将来可是要成为首席飞行士的人!为何文学选修也要写那劳什子论文啊!”
苍城乃仙舟联盟中最为注重学术研究与系统教育之地,多数苍城人自十五岁至两百岁,皆需在学宫中度过漫长修习生涯。如镜流这般十年内完成所有课业并跳级毕业者,已是凤毛麟角;而镜泠月与悠真,更是创下了前所未有的记录。
相较之下,白珩反倒是四人中最为“循规蹈矩”的那一个。
“唉……”少女长长叹息,连带着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失落地耷拉下来,“小月亮啊……”
镜泠月正叼着一块苹果,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询问:“嗯?”
“帮帮忙嘛——”少女双手合十,湖绿色的眼眸漾着恳求的水光,“我这学期的学分,可就指望你了!”
她可怜巴巴地瞅瞅猫耳少年,又望向一旁笑而不语的“饲养员”:“悠真真,行不行嘛?”
“我是军政院的学生,文学论文爱莫能助。”悠真笑着摊手,目光转向镜泠月,“不过,若阿月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镜泠月静静注视着白珩,片刻后,开口:“我要鱼,罗浮的。”
“欸?”白珩瞬间变成苦瓜脸,“罗浮?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咱们苍城的机巧鸟物流,能跨仙舟送货吗?”
镜泠月摇摇头:“不是你,是你父母。”
在他的“预见”中,白珩那对酷爱遨游星海的父母,将于罗浮短暂停驻后,于下月返回苍城。而鳞渊境的鱼,滋味甚美。为此,除了告知归期,他还额外附赠了一条提示:“你家的星槎……”
“坏了!”白珩猛地跳起,脸色大变,方才的可怜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风风火火的焦急,“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去天舶司!”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旋风般冲出了病房,徒留镜流依旧稳坐原地。
悠真有些茫然地看向留下的两位知情者:“听起来……出事的不是当初接住我们的那艘学宫制式型号?”
镜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前日驾星槎出行,不慎撞上了港口引导浮标。星槎被天舶司暂扣。”
“以白珩的性格,这类事……似乎不算罕见?”悠真试探着问。在他印象里,白珩这等战斗飞行士,技术固然超群,但日常驾驶中总不免带些战斗习惯,超速罚单怕是家常便饭。
镜泠月一语道破关键:“此次她驾驶的,是其父当年用以向她母亲求婚的那艘定制星槎。”
悠真顿时了然,同情地咂舌:“……哦吼。”
还未及为那位可能痛失爱驾(以及驾照)的狐人少女默哀,下一位访客已至——丹鼎司司鼎,乐天音。
人未至,味先闻——她是端着药来的。
一股极其浓郁复杂的异香,随着自动滑开的房门弥漫开来。
与这位手捧药碗、笑容“和善”的粉发医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浅羽悠真刹那间血色尽褪的脸庞。
乐天音嗓音轻快:“悠真——,吃药啦——”
悠真整个人抗拒地向后仰去,几乎要陷进枕头里:“乐司鼎,说真的,晚辈自问与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讳疾忌医可不行哦。”
乐天音将那只冒着诡异热气、色泽深浓的药碗,稳稳放在病床的移动桌板上,“这可是我集结丹鼎司众位医士,耗费五天五夜心血才钻研出的方子。光是理顺你体内那几股纠缠冲撞的命途之力,就差点耗去我数百年的修为。”
她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碗身,语气权威:“这一碗,可谓凝聚了苍城丹鼎司上下千年的智慧结晶!”
悠真表情痛苦:“听您这么一说……感觉更苦了。”
他饮用丹鼎司汤药多年,早已悟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香气越是馥郁奇特,入口滋味便越是千回百转的苦涩;药效越是灵验非凡,回味便越是缠绵悱恺的酸涩。
总而言之,就是难喝。
“丹鼎司的诸位大人……难道从未考虑过改良一下药物的口感吗?”少年艰涩地开口,“我都听闻,有不少苍城人宁愿远赴其他仙舟求医,也不愿喝咱们这儿的药……”
乐天音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睿智的白光:“你不懂,此乃传统。”
“唯有这般滋味,方能令人刻骨铭心。”她语气笃定,“否则,那些仗着体质特殊便肆意妄为、追求极限刺激的年轻人,怕是要将丹鼎司的门槛踏破。”
仙舟人天生寿元绵长,加之联盟医术神妙近乎造化,断肢重塑亦非难事。故而总有些年轻气盛者行事不计后果。为此,丹鼎司的医师们“精心研制”出了这一系列口感“卓绝”的汤药,专治各种不服管教。
“那……咱们打个商量,我这药,总不至于也需如此‘传统’吧?”悠真抱着一线希望。
“你这情况特殊,方中用药逾百味,君臣佐使复杂无比。”乐天音无奈摊手,“能使其气味不至于令人退避三舍,已是极限。口感嘛……暂且忍耐一二。”
悠真:“……”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一旁静观的镜流,见少年与医师僵持不下,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汤药若凉,恐更难以入口。”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向悠真:“待你康复,校场再战。”
悠真简直欲哭无泪:“我真是服了你这战斗狂了……我现在可是重伤员!就不能讲点同窗情谊吗?”
镜流回以平静的一瞥:“伤势并未折损你的根本。况且……战场之上,那一箭之威,我亲眼得见。”
浅羽悠真来到苍城不过数载,入读学宫更是不足三年。然而其在学宫教官与月轮将军的倾力指导下,实力精进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至今为止,镜流与他的数次切磋,皆未能分出明确胜负。
“能得帝弓司命注目之人,”镜流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战意,“我期待与你全力一战。”
至此,悠真总算明白镜流此行的另一重目的——原来是下战书来了。
他无奈地挥挥手,做出驱赶状:“再见,慢走不送。”
镜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
乐天音也收拾好记录用具,将本子塞回白大褂口袋,对镜泠月叮嘱道:“看着他,务必喝完。今日忌食糖与辛辣。”
镜泠月郑重点头。
终于,病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镜泠月与浅羽悠真二人。
黑发少年愁眉苦脸地瞪着面前那碗仍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汤药。
素白瓷碗中,浓黑如墨的汁液氤氲着热气,那香气甚至带有一丝奇异的甜暖花香。
但悠真心知肚明,这皆是假象。
“阿月……”他拖长了语调,望向床边唯一的“救星”,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最后的挣扎。
银发少年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镜泠月思索片刻,将自己蓬松柔软的长尾轻轻放入悠真手中,语气却不容商量:“给你摸。摸完,喝药。”
撒娇无效。镜泠月用清澈琥珀眼眸严肃凝视他。
悠真认命地长叹一声,终是端起了那承载着“千年智慧”的药碗。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片刻后,少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仿佛尝尽了世间至苦。他放下空碗,镜泠月适时递上早已备好的清水。悠真接连灌下两杯,才勉强将那股盘桓不散的苦涩之意压下少许。
“我的舌头……怕是要失去知觉了。”他声音沙哑地抱怨着,整个人往下缩了缩,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镜泠月的腰间,手臂也环了上去。
悠真闷闷的声音传来:“需要阿月安慰,才能治愈我这饱受摧残的心灵。”
猫儿的长尾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不是还需我今夜陪你入睡?”
自镜泠月能够稳定维持人形后,他们住所的卧室便分隔成了两间。
悠真将脸埋在他衣料间,声音更闷了,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要。”
看他确实被那碗药折腾得不轻,镜泠月沉默一瞬,终是妥协道:“好。”
==========作者有话说:==========
我必须点名一种药——黄连冲剂。
特别香,闻起来特别甜,但是口感又特别苦。第一次喝给我苦麻了,整个人都开始走马灯。
最难崩的时我小时候怕苦,家长就给药里加白糖——更难喝了。不喝的话,母上大人会用筷子撬开我嘴巴灌……哈哈。
虽然小时候体弱多病,但是拜这些中药所赐,现在都不咋生病,也算熬到头了。
第60章 岁月
虽镜泠月给罗太卜那颗盼着早日归隐的心泼了盆冷水, 但他终究还是顺应师命,踏入了太卜司的门庭。
太卜司占据了苍城的一处洞天,以中央铸命台为核心建立——巨大的“穹境”演算系统悬浮于铸命台中央, 万千玉兆串联成流光溢彩的星网, 昼夜不息地嗡鸣运转。
环绕铸命台的飞檐斗拱如振翅仙鹤般层叠向上,青蓝色琉璃瓦在系统辉光中流淌着清冷光泽,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余韵与玉兆嗡鸣交织成独特韵律。
主殿“观星阁”紧临铸命台而建, 高耸入云的阁身周身环绕九重回廊,每道廊柱都以深海墨玉为材,雕刻的周天星宿轨迹与穹境系统的星网遥相呼应。
身着深蓝官袍的卜者们穿行其间,或围绕系统调试玉兆参数, 或捧着典籍奔赴观星阁,衣袂带起阵阵醇厚檀香——那是每日晨起为稳定系统灵韵焚煮的凝神香。
某任太卜曾言道:“焚香占卜,机魂大悦。”
镜泠月的新职司,是将同谐命途之力融入传统卜算体系, 以此拓宽玉兆推演的边界。
为此罗雨飞特在太卜司下设“同谐卜算科”,擢升爱徒为卜博士,掌一科之事, 连官袍都特意定制为浅青色, 比寻常卜者的深蓝更显清贵。
这实在是桩浩大工程,需从根本处着手——编纂专属教材,建立传承体系,甚至要重新校准玉兆的演算频率。
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于是这日清晨,镜泠月抱着手臂立在罗太卜的令厅门前, 耳廓尖还沾着点晨露。
令厅内沉香袅袅,四壁书架堆得满溢, 古籍的纸页泛着微黄,中央的青铜星轨仪正随着晨光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声细不可闻。
银发少年身披浅青官袍,猫耳轻轻颤动,语气却毫不客气:“我来讨要人手。”
他可不当光杆司令。
首要便是遴选对同谐命途有感应的良才,继而测试其命途容纳之限,最后方能完善从教材编纂到部门建制的全套规程。
快则数十寒暑,慢则数百春秋——毕竟命途修行从无捷径,镜泠月自身那近乎天赋异禀的经历,并不具有普适性。
罗太卜自紫檀案后起身,广袖轻拂过案上的星图,折扇一合,“早为你备好啦。”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人员名册在此,太卜司上下空余人手,任凭你挑选。”
然而镜泠月所求不止于此。
“我要接通玉阙的符离将军。”
“你想借玉阙的人?”罗雨飞执起青玉茶盏,吹了吹浮叶,眸中精光一闪,“恰巧罗睺一战后,玉阙舰船尚未返航,待我禀明将军便是。”
符离本就对这位年轻的同谐行者颇感兴趣,传讯很快便接通。
虚数投影中虽仍未显现他的真容,但那道经过处理的声线依旧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威仪:“泠月小友寻我,是想要同谐一道的良才?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
“贵司新晋卜师云雀、青云,另有学宫卜筮生三人……”
镜泠月语速平稳地报出名字,琥珀色眼眸不起波澜,“除前二人外,其余皆凭自愿,不勉强远赴苍城。”
“……你的眼光确实独到。”符离沉默片刻,声线里多了几分探究,“在你的预见中,这些年轻后生在同谐之道上,竟有如此天分?”
“我更年少。”镜泠月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他尚不及弱冠,在动辄数百岁的仙舟卜者中,实在是个“晚辈”。
“哈哈哈……”符离的笑声带着明显的赞赏,“不过,论起辈分,你可要比他们高多了。”
他倒也爽快,当即应允:“三日之内,必给你答复。”
————
浅羽悠真出院那日,恰逢玉阙使者抵达苍城的日子。
少年索性换下病号服,陪着镜泠月一同前往太卜司。
他眼下的蓝色伤痕已完全愈合,右眼重归往日的浅金色,身着一袭墨色云骑短打,衣摆绣着银线流云纹样,步履轻快地紧随在一袭浅青官袍的镜泠月身后,倒像个随身护卫。
二人行至太卜司专为镜泠月辟出的博士厅。
此处位于观星阁东侧的高阁,推窗便能见云海翻涌,霞光将云层染成金红。
厅内陈设清雅:北壁悬着一幅巨大的鲛绡周天星图,星点以夜光珠镶嵌,白日里也熠熠生辉;西侧书架列满从太卜司典籍库调取的孤本,连封皮都透着岁月沉香;东边设着檀木讲席数排,每张案几上都摆着小巧的玉兆;中央地面嵌着半人高的玉兆阵列,正泛着幽幽蓝光,传递着细微的波动。
未来漫长岁月,这里都将是镜泠月研习、授业、推演的专属之地。
“罗太卜当真厚待阿月。”悠真轻抚窗棂上精致的星纹雕饰,指尖划过那些细腻的刻痕,“这里清幽雅致,又能俯瞰洞天云海,是个好地方。”
“太卜司洞天与云骑驻地相隔不远,我有空便来接你下班。”少年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映着窗外流动的流云与霞光。
镜泠月正低头整理案上的卷宗,闻言抬眼挑眉:“你要早退?”
太卜司散值本就比云骑早一个时辰,这小子怕是打着提前溜号的主意。
“这个……”悠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士官,既不领兵操练,也不参与防务部署,告假应当不难吧?”
镜泠月执起一方青玉镇尺轻压书卷,摇头道:“未必。月轮将军定会将你带在身侧。”
经此一役,悠真的潜力已显露无遗,那位冷面将军怎会放过这颗好苗子。
“唉……”少年夸张地扶额叹气,“但愿云骑的军务不至太过繁重才好。”
正说话间,檀木门扉被轻轻叩响。
来者正是玉阙派来的卜者。
为首的青年身形颀长,墨发以一顶白玉冠束起,冠侧垂着青色丝绦,一双碧眸温润如水,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温和笑意;身旁的女官娇小玲珑,官袍袖口绣着玉阙特有的缠枝流云纹,发间簪着一支玉步摇,眼神灵动。
二人身后跟着三名身着浅蓝学宫服的弟子,皆面色恭敬,一行人朝镜泠月深深施礼:
“玉阙太卜司卜师云雀、青云,拜见博士大人。”
——
日子进入了漫长而平和的阶段,时光如洞天云海般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罗雨飞终于如愿以偿地卸下太卜重担,将印绶交到镜泠月手中——彼时银发少年已褪去青涩,浅青官袍换成了象征太卜之位的玄色绣星朝服,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终于完成了同谐命途在卜算领域的学派体系,大刀阔斧改革卜算学,将太卜司划分为【识慧】与【联觉】两部门:【识慧】承续传统玉兆推演,深耕智识命途测算;【联觉】则专研同谐共鸣之法,拓展思维联通的边界。
苍城仙舟素来以学术研究为要,战事鲜少染指。
镜流在成为苍城剑首不久,便接受了罗浮仙舟的招揽,调任罗浮执掌剑事;悠真并未如众人推选般接任剑首,反倒一直守在月轮将军身侧担任策士,以传送之能与战场预判辅佐军务,直到镜泠月接任太卜,才调至太卜司任副手,成了众人眼中“太卜大人最离不开的人”。
白珩自然紧随镜流前往罗浮,凭借精湛飞行术成为罗浮天舶司的得力干将,偶尔还会驾着星槎穿梭于各仙舟之间。
这日恰逢沐休,太卜司的晨香尚未散尽,铸命台的穹境系统正发出平缓嗡鸣,镜泠月正与悠真在博士厅核对【联觉】部门的季度推演报告,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小月亮!悠真真!我们回来啦!”
镜泠月抬眸,琥珀色眼眸中泛起一丝暖意;悠真则笑着起身迎向门口。
只见白珩依旧是那副活泼模样,湖绿色裙摆随步伐轻快摆动,几百年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她身旁的镜流身着罗浮剑庐的银白军服,气质愈发清冷凌厉,只是看向二人时,眸底的冰霜稍融。
而两人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白发小少年,一身浅蓝劲装,怀里抱着一柄短剑,脸颊粉扑扑的,好奇地睁着金色的圆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是景元,我收的徒弟。”镜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简洁,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抬手揉了揉小少年的头顶。
“来,小景元,快见见我们苍城最厉害的太卜大人,还有他这位‘专属饲养员’~”
白珩蹲下身,戳了戳景元的脸颊,语气调侃。
景元连忙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喊道:“景元,拜见太卜大人,拜见悠真先生。”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镜泠月,见这位太卜大人虽面无表情,猫耳却轻轻动了动,顿时觉得有趣,又飞快低下头去。
“不必多礼。”镜泠月放下手中的卷宗,指了指厅内的檀木座椅,“坐。”
悠真转身去取茶具,余光瞥见景元正盯着中央的玉兆阵列看个不停,便温和道:“那是同谐卜算用的玉兆,若是好奇,稍后可以给你讲讲。”
景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真的吗?谢谢先生!”
白珩凑到镜泠月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小月亮,景元这孩子是不是很机灵?将来定是个好苗子,就是太怕镜流了,天天被管着练剑,可可怜了~”
镜流闻言,严肃道:“习武需勤勉。”
镜泠月看着不好意思的景元,不觉得想起那位数百年后罗浮的闭目将军:“你可是挑了个好学生。”
镜流侧头看他:“你又预见了什么?”
猫耳太卜笑了笑:“不可说。”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马上又要去罗浮了。
联盟的官职我参考了唐朝,不然真难办吧,游戏也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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