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镜流
白露开的丹药果然神效。
次日清晨, 镜泠月蜷缩在悠真床头的软垫上,刚吞下第三颗裹着蜜霜的丹药,就感觉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同谐】之力久违的悸动, 不再像之前那样滞涩, 反而像被疏通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他下意识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窗棂外的晨光, 突然发现视野变得格外清晰——不仅能看清庭院里灵植藤架上的每一片叶脉, 甚至能“听”到隔壁云骑军巡逻时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连悠真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都清晰地传入感知。
【这是……】
镜泠月试着调动力量,虹彩的光粒从他周身泛起, 像细碎的彩虹缠绕在毛发间。那些曾让他烦躁的外界信息流,此刻竟变得井然有序,如同陈列在书架上的书籍,只需意念一动, 就能轻松筛选出想要的信息——不再是洪水般的冲击,而是如坐溪边捞鱼般从容。
“阿月?你醒了?”悠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刚坐起身, 就见猫形的镜泠月周身突然爆发出绚烂的光,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床头笼罩其中。
光团里,镜泠月的身形逐渐拉长——蓬松的三花猫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长发,尾椎处延伸出一条毛茸茸的猫尾, 异色的猫耳在头顶微微晃动。当光芒散去时,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少年坐在软垫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恢复人身的茫然,尾尖轻轻扫过床沿。
“阿月!”悠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生怕惊扰了对方,“欢迎回来。”
镜泠月愣了愣,随即伸手抱住悠真的脖子,尾尖缠上他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刚变声的清冽:“我回来了。”
怀里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温暖,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收拾妥当后,镜泠月用通讯器给景元和符玄发了消息。
景元的回复很快,带着惯有的调侃:【恭喜泠月大人恢复人身!改日我在家中备好酒筵,为您接风~】后面还跟了个猫咪吃鱼的表情包,显然还在记挂“猫爱吃鱼”的传闻。
符玄的消息则带着急切:【我现在就去旧居找您!太卜司刚推演到您的同谐之力波动,正想上门请教……】
镜泠月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公务要紧,我刚恢复,暂不方便见客。】
太卜司方向的繁杂思绪如潮水般涌入意识——有符玄指尖划过星图时对星核余波的急促推演,有下属汇报丰饶孽物扩散轨迹的紧张监测,更有针对假停云动向的隐秘监控指令,那些交织的念头里满是“时间不够”“人手短缺”的焦虑,符玄此刻显然分身乏术。
“不想出门看看吗?”
悠真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劲装,黑色短发最近长得有些长,他用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揪,又挑了跟发带绑在了额前。
他晃了晃手中的弓箭:“后院有练功场,应该是‘我’以前布置的,正好试试我的箭术有没有退步。”
镜泠月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房的书架前。
他的目光落在一本与众不同的书上——那本书被放在最高层,封面是银色的金属材质,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边缘镶嵌着浅金色的叶脉纹路,摸上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踮起脚尖取下书,指尖刚触到封面,就感觉一股熟悉的【同谐】之力传来,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不想出去,很吵。”
镜泠月坐在练功场的青石板台阶上,翻着手中的无字之书。
书页洁白如雪,没有任何字迹,却能隐约看到页面下流动的淡紫色光纹。
他刚恢复人身,对【同谐】之力的掌控还不熟练,外界的信息流像潮水般涌来——长乐天里行人的交谈声、云骑军的操练声、小摊贩的叫卖声,还有那些人纷繁嘈杂的思绪,哪怕有阵法的隔离,还是让他有些烦躁,少年的尾尖不自觉地扫着地面的落叶。
悠真已经站在练功场中央,他拉弓搭箭,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雷光,弓弦被拉成满月。
“那阿月猜猜,我能中几环?”他笑着回头,阳光洒在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像撒了把碎星。
镜泠月合上书,抬眼看向远处的标靶——那是用云纹石打造的靶心,最中心的十环只有铜钱大小。
他淡淡开口:“十环。”
话音刚落,长箭带着破风之声离弦,“咚”的一声凿穿了十环的中心,石屑溅起,落在草地上。
“答对啦!”悠真笑着收起弓箭,一旁的邦布“芝麻”欢快地跳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嘴里发出“嗯嗯”的叫声,还递来一个水囊。
悠真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走到镜泠月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本无字之书:“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镜泠月抚过书页上的光纹,声音浅淡:“什么都没看到,但它上面有我的能量波纹,是‘我’留下来的。”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练功场的灵植藤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悠真射箭的身影、芝麻蹦跳的模样,竟和记忆中艾丽都的午后重合在一起。
那时他们也常这样,一个在庭院里练箭,一个坐在台阶上看书,没有空洞灾害,没有时空穿越,只有平淡的温暖。
“阿月?在想什么?”悠真伸出手,在镜泠月眼前晃了晃。
镜泠月回过神,尾尖轻轻扫过悠真的手背,认真道:“你长高了。”
比记忆中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男孩,高出了许多。
“毕竟过去了十年嘛!”悠真笑着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是不是有点突兀?沉睡十年跳过了青春期,就像人生突然按了快进键。”
镜泠月歪了歪头,耳尖的绒毛晃了晃:“你现在也还在青春期。”
“我只是举个例子啦!”悠真无奈地笑了,他凑过去看那本无字之书,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的纹路,“这会不会是武功秘籍?或者是什么藏宝图?”
镜泠月摇摇头,将书抱在怀里:“不清楚,但它在召唤我,等我完全掌控【同谐】之力,或许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阳光透过灵植藤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芝麻在一旁追着飘落的叶子,练功场的标靶还插着那支雷光箭——一切都像记忆中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贵。
镜泠月低头看着怀中的无字之书,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时光,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庭院的静谧,像是玉石落在青石板上,带着几分利落的力道。
悠真刚收起武器,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电流感,闻言挑了挑眉:“这才清静没多久,又有客人来?”
镜泠月合上书页,银色封面上的叶脉纹路泛着微光。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同谐之力在无形中铺开——庭院外传来一道凌冽的气息,像未出鞘的寒剑,带着雪后初晴的冷意。
“恐怕又是‘熟人’。”他尾尖轻轻扫过石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哇,罗浮真是咱们的‘老朋友聚集地’啊。”
悠真夸张地抬手按了按额头,快步踏上台阶,朝镜泠月张开双臂,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走,一起去开门?说不定又是哪位大人物,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应付。”
镜泠月站起身,将无字之书随手放在石桌上,银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草地。
两人走到院门前,悠真抬手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一名女子,月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系着一根黑色的发带;一身银色轻甲裙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肩甲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痕,腰间佩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最惹眼的是她的双目,被一块黑布蒙住,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锐利。
女子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侧头朝镜泠月的方向“望”去,声音清冷如碎冰:“你变回来了。”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像惋惜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
悠真下意识将镜泠月往身后挡了挡,警惕地问道:“您是哪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镜流。”
女子淡淡开口,抬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掺着几分遥远的怀念,“好久不见了,悠真,泠月。”
“镜流?”
悠真猛地想起昨天丹恒提到的名字,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就是那位罗浮前任剑首?专程来看我们的?”
“准确来说,是找他。”
镜流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悠真身后的镜泠月,黑布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阻碍,直直射向对方,“不让我进去坐坐?旧居的茶,应该还和当年一样吧。”
庭院中央的方桌上,还放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茶。
悠真侧身让开道路,笑着说:“当然请进,剑首大人光临,蓬荜生辉啊。”
镜流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庭院,步伐沉稳而轻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阵法上,没有丝毫踉跄。
三人在方桌旁坐下,悠真提起茶壶,给镜流倒了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青瓷杯里晃了晃,蒸汽裹着茶香飘向镜流。
“说实话,您刚才站在门口,那股杀气可把我吓了一跳。”
悠真托着下巴,黑短发的小揪揪歪到一边,“我还以为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罗浮还没有胆大到敢招惹你们的人。”
镜流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去了趟云骑校场,看看景元那个不成器的徒弟,顺便试了试他的身法。”
这话听得悠真嘴角抽了抽——刚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可不像“试身法”那么简单。
镜泠月则在一旁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把彦卿揍了。】
镜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黑布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你看见了?”
【没有。】
镜泠月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还是烫的,他悄悄吐了吐舌尖,又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推开,【我猜的。毕竟你的气息里,还沾着一丝不属于你的锐气。】
“猜得准也是一种本事。”
镜流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看来你恢复人身后,掌握力量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我来找你,不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悠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插话:“我还以为,镜流大人是来看看阿月的猫形态呢~刚才您说‘变回来了’的时候,那语气里的遗憾,可是藏都藏不住哦。”
“……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镜流往椅背上靠了靠,腰间的长剑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点纵容,“看来这是你的本性,时间都无法改变。”
“这是夸奖吧?那我可就收下了~”悠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还朝镜泠月眨了眨眼。
镜泠月怕两人再拌嘴下去没完,抬手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响让气氛安静下来:【说吧,你的目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镜流内心的思绪——执念,焦虑,怀念,急切,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杂乱的丝线。
跟常人不太一样,很嘈杂。
他歪了歪头,耳尖的绒毛晃了晃,选择遵从自己的直觉:【是为了看脑子?】
镜流:“……”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还是这么直白。不过,也不算错。”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疲惫,“准确来讲,是想让你用同谐之力梳理我的情绪,延缓魔阴身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我们彦卿只打高端局
第42章 切磋?
“作为报酬……”镜流转向黑发少年, 语气平静,“我陪你切磋一番,如何?”
“啊?”悠真挠了挠脸颊, 黑短发后的小揪揪晃了晃, 语气里满是无奈,“前任剑首亲自为我指导, 我可真有面子。”
“又或者,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镜流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调侃, “能合理揍你的机会并不多。”
“哈哈。”悠真干笑两声,心里越发怀疑,“果然,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仇啊?”
开门时这人的杀气难不成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别耽误时间了。”镜流的并不想等太久, 她站起身,抽出了剑站定:“在这里?”
【这里不行。】
镜泠月摇摇头,【去后院。】
这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敲定了浅羽悠真的训练方案,而浅羽悠真本人的意愿则被他们排除在外, 悠真不满,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阿月,”他一把揽住银发少年,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少年答应的这么干脆, 肯定有诈。
【你不是还没有掌握力量吗?她说她有办法。】
镜泠月这么回答。
“办法是打一架?”悠真感觉奇奇怪怪的,“这么直接的方式?”
“说起来,镜流小姐,你真的和我没仇吗?”悠真直觉不对,“还有, 阿月真的要为她梳理思绪吗?”
“我不介意他是个新手。”前面走着的镜流闻声停下,她回头, “而且,用我做实验,是比较保险的选择。”
“毕竟,没有几个魔阴身患者有如我一样的自控力。”
【你还没有陷入魔阴身。】镜泠月纠正。
“……所以我是幸运的。”镜流低声道,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疲惫。
见形势已经无法避免,悠真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后院的训练场笼罩在午后的暖阳下,灵植藤架爬满青砖墙,淡紫色的藤花随风轻颤,靶心插着的雷光箭还残留着淡淡的电流。
镜流走在前面,月白色长发在风中扬起,裙甲的边缘蹭过藤架,带落几片花瓣——她对这里的路线熟稔得仿佛是主人,脚步未停便径直跃入训练场中央,脚尖点地时,地面竟凝起一层薄霜。
“就在这里。”镜流拔出长剑,剑鞘摩擦发出“铮”的清鸣,她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剑风扫过之处,石板上瞬间结满细碎的冰棱,“你的武器呢?”
悠真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脑后的小揪揪,从后腰的武器匣中抽出双刀——左侧的“眠花”泛着淡粉微光,右侧的“暗水”则裹着深紫寒气,正是阮·梅所制造的那把复合武器。
“真是没办法,剑首大人可得手下留情啊。”
他纵身一跃,落在镜流对面三步开外,双刀在身前交叉划出一道弧光,“请多赐教。”
话音刚落,镜流便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长剑带着凌冽的冰风直刺悠真心口,剑尖凝结的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悠真瞳孔微缩,连忙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碰撞处溅起冰屑与火星,悠真只觉手腕一麻,对方的力道竟比他预想中还要沉。
接下来的交手,悠真始终处于防守状态。
镜流的剑法凌厉如暴风雪,每一剑都带着寒气,剑风扫过训练场的标靶,木靶瞬间被冻裂;而悠真的双刀则像两道流动的光影,只守不攻,刀光始终围绕周身,堪堪挡住每一次进攻,却从未主动反击。
“你在怕什么?”
镜流突然收剑后退半步,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冰珠砸在地上,凝成细小的冰粒,“只守不攻,是觉得我会伤你?还是……不敢尽全力?”
悠真握着双刀的手紧了紧:“这不是在找机会嘛……”
“这不是切磋的态度。”
镜流冷冷打断他,突然将长剑插回剑鞘。
她抬手一扬,炫蓝的冰元素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柄巨大的冰剑——冰剑比人还高,通体泛着幽蓝寒光,剑刃上萦绕着丝丝冰雾,悬浮在她身侧。
悠真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镜流指尖一勾,冰剑突然转向,朝着训练场边缘的观战席飞去——那里,镜泠月正坐在青石板台阶上,怀里抱着无字之书,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更惊人的是,冰剑在空中骤然分裂,化作一道巨大的月轮剑气,边缘泛着冰蓝色的光晕,像一轮冰冷的满月,杀气直逼镜泠月而去!
“阿月!”
悠真瞳孔骤缩,他猛地将双刀交叉,刀柄处的机关“咔哒”作响,双刀瞬间拼接成一柄长弓——弓身由雷光缠绕,弓弦泛着滋滋的电流。
悠真几乎是本能地拉弓搭箭,雷元素在弓弦上迅速凝结成一支雷箭,箭身缠绕着炫紫与银白交织的电光,尾羽是细碎的雷弧。
“破!”雷箭离弦,却并未在空中飞行,而是骤然出现在剑气的必经之路上,精准地撞在月轮剑气的正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雷与冰的能量碰撞炸开,电光与冰雾弥漫开来,月轮剑气被拦腰斩断,碎成无数冰屑落在草地上,瞬间融化成水。
与此同时,悠真脚下泛起淡蓝的雷光,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镜泠月身前,长弓再次拆分回双刀,交叉架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雷光。
他抬眼看向悬在训练场上空的镜流,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镜流缓缓从空中落下,黑布蒙住的双眼似乎正“望”着悠真,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我的指导,结束了。”
“什么?”悠真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训练场地面的薄霜在午后阳光下缓缓融化,草叶间残留着冰雷碰撞的细碎能量,滋滋作响。
灵植藤架上的淡紫藤花被剑风扫落大半,几片花瓣粘在他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刚想追问,手腕突然被温凉的指尖碰了碰——镜泠月站在身后,银白发丝垂落在肩头,尾尖在融化的冰渍上扫过,留下浅浅的痕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慌:“你刚才好奇我们商量了什么,就是这个。”
悠真猛地瞪大双眼,训练场的风卷着残余的寒气吹过,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的“训练计划”,竟然是让阿月亲自当诱饵!
他气得笑出声,握着双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冷了下来:“阿月,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哪怕是为了让我掌握力量,也不行。”
“将方案提前告知你,就没有刺激效果了。”镜流踩着未化的薄霜走近,银色轻甲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棱,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她抬手拂去肩甲上的冰屑,黑布蒙住的双眼似乎正“望”着悠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罗浮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越早掌握力量,就越多一分底气。”
“在你看来,我们迟早会卷入这些事里?”悠真的声音软了些,他看向院角被剑风斩断的藤枝,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出乎他意料的是,镜流摇了摇头,脚步顿在训练场边缘的青石砖上——那里还留着她刚才划出的冰痕,正慢慢洇出水渍:“我不知道。太卜司的穷观阵都推演不出清晰的未来,我并非操盘的棋手,只不过是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顿了顿,话音未落,突然抬头望向院墙的方向,黑布下的眉头微微蹙起,“而且……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悠真愣住,训练场的风突然大了些,卷着远处云骑军巡逻的脚步声传来。
镜泠月的猫耳突然竖起,同谐之力悄然铺开,像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庭院:【有人在找你。】
他转头看向正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是个狐人,气息很灵动,还带着果酒香。】
“……”镜流沉默了一瞬,转身朝着后院的侧门走去——那里爬满了青苔,石阶上还堆放着半捆干枯的藤条,是平时鲜少有人走的路,“我从后门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藤架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寒气,和地面未化尽的薄霜。
镜泠月走到悠真身边,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暖意:“还在生气?”
“……”悠真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训练场的薄霜已经完全融化,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我不是生气方案,是气自己太弱小。镜流刚才那一下,要是我反应再慢一点……”
他没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后怕显而易见——未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比镜流还要强大,到那时,他该如何护住阿月?
猫的尾巴收紧了些,牵着他往前院走,脚步踩过湿滑的青石砖,留下浅浅的脚印:“不必担忧。”
镜泠月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我们一起面对,你的力量会越来越强,我也会帮你。”
两人刚走到前院,镜泠月便推开了院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门廊下,石桌上还摆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茶,茶香混着新传来的果酒香飘散开。
“下午好啊二位!”
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门外站着个白发狐耳女子——她穿着橙红色的短衫,腰间系着绣满葡萄纹的布包,手里晃着个竹编食盒,食盒缝隙里透出的甜香。
她浅紫色的眼瞳弯成月牙,耳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梢还沾着片小小的落花:“吃了吗?我带了好酒来!”
【我们不能喝酒。】镜泠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尾尖扫了扫。
“啊,忘了忘了!”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的绒毛抖了抖,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叫白珩,是……一个旅行家。”
她拉开食盒,里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有撒着桂花的米糕,有裹着豆沙的酥饼,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葡萄冻,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白珩的目光扫过庭院,落在训练场方向残留的能量痕迹上,浅紫色的眼瞳亮了亮:“我刚才好像感觉到镜流的气息了……她刚走?”
“嗯,刚从后门离开。”悠真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青色衣袍,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重新扎好,他在镜泠月身旁落座,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块米糕,“你要找她?”
“欸……算不上找,就是顺道来看看。”
白珩笑眯眯地从食盒里摸出个酒壶,给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酒,酒香混着果香,倒也不刺鼻,“可惜这壶‘清泉酿’,只能我独自享用了。”
她举着酒杯朝悠真示意了一下,俏皮地眨眨眼,“你们刚才打了一架?我老远就感觉到能量波动了。”
“准确来讲,是我被单方面‘指导’了。”悠真耸了耸肩,咬了口米糕,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那位剑首大人可一点不客气,招招都往要害逼。”
“哈哈,镜流那家伙脾气就是这样!”
白珩笑着摇摇头,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哈。”
她顿了顿,见悠真神色还有些凝重,又补充道,“不过她没坏心眼,就是想帮你快点掌握力量——毕竟罗浮现在的局势,确实不太稳。”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悠真放下手中的糕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划着圈,“镜流语焉不详的,让我心里总有点不安。”
“这个啊……”白珩眨了眨眼,将酒杯放在石桌上,伸手拍了拍悠真的肩膀,“我常年在外旅行,对罗浮的内部事务确实不太清楚。不过嘛——”她掏出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可以给你找个专业人士来!他可比我懂得多!”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意:悠真真被联手做局了
第43章 景元
黄昏的霞光透过灵植藤架, 在庭院的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食盒里的糕点还剩大半,白珩手中的酒壶已见了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荡, 映着天边渐沉的橘红色落日。
悠真刚咬了口桂花米糕, 就见镜泠月的猫耳突然竖了起来。
银白发少年放下手中的酥饼,向大门方向看去,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无奈:【景元来了。】
“景元将军?”悠真嘴里还嚼着米糕, 惊讶地抬起头——白珩说的“专业人士”竟然是罗浮的将军?他放下筷子, 指腹沾了点糕点碎屑,“他不是说很忙吗?连符玄太卜找他都得提前报备。”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
白珩晃了晃空酒壶,浅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凑近悠真,压低声音,白色的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景元再忙, 只要提镜流的名字,他保管会赶过来——毕竟现在云骑军正在秘密通缉镜流呢。”
“通缉?”悠真的声音提高了些,“镜流做了什么?上午她还在指导我切磋……”
“我也不清楚。”白珩摊开手, 耳朵耷拉下来, 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这是秘密通缉,若不是云骑军的朋友问我镜流的下落,我都不知道这事。”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节奏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悠真看看左边装无辜、晃着空酒壶的白珩——她的耳朵微微转动, 装作没听见;又看看盯着茶杯看似在发呆的镜泠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合着就我是跑腿的?”
说着,他站起身,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走到院子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景元。
白发将军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轻甲,肩甲上的云纹在霞光下泛着淡金,毛茸茸的长发用红色发带束起一半,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头,冲淡了军队的锋锐,多了几分儒将的温润。他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鱼篓,篓里的鲜鱼还在轻轻摆尾,水珠顺着篓底的缝隙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叨扰贵府,实乃唐突。”
景元笑容温文尔雅,金色的眼睛扫过悠真的面庞,见他气色红润,眼底泛起赞许,“观浅羽君神采,想来白露医师的药方已见成效,镜先生亦恢复如初,此乃罗浮之幸。”
“将军客气了,快请进。”
悠真侧身让开道路,心里暗自腹诽——这位将军带着礼物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镜流吧?
景元走进庭院,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食盒与酒壶,最后落在白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白珩姐倒是清闲,有此雅兴在此小酌,却让晚辈立于门外,失了待客之道啊。”
“少用那套来压我。”白珩毫不客气地回怼。
“嗐,也就悠真真脾气好,换了别人,哪有这闲心跟你在门口客套?”
白珩晃了晃空酒壶,白色狐耳抖了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不会真冲着镜流来的吧?”
景元在最后一张石凳上落座,将鱼篓放在石桌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是悠真泡的薄荷茶,此刻还带着点凉意。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金色的眼睛望向镜泠月,语气满是追忆:“今见先生少年模样,与您成年时相较,恍若隔世。犹记当年在太卜司共观星图,您言‘星轨虽循常道,然因果未定,变数自在人心’,今日想来,仍振聋发聩。”
“……我敢打赌,泠月绝对不是这么说的吧?”白珩吐槽,“你这家伙说话文绉绉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吗?”
【你不是来查镜流的?】
镜泠月没接景元的话,长长的三花猫尾尖轻轻扫过,他歪了歪头,直接戳破了客套——他能感知到景元心里的焦急,那股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元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现在是下班时间。本想隔几日再过来看看二位,毕竟身负罗浮重任,不敢有片刻懈怠。”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白珩,“不过……有人说镜流在此,本以为能当面厘清是非,看来是来晚一步了。”
黄昏的霞光已经染上了紫色,训练场方向的冰寒气息早已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雷光余韵。
白珩干笑两声,白色狐耳的绒毛都绷紧了:“啊……她下午刚走,我一发现就通知你了!”
“下午几时?”
景元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甚至用上了敬语,“我查了云骑军的巡逻记录,您老人家下午两点就到这儿了。”
“呃……这个嘛……”
白珩的尾巴尖都开始发抖,刚想编个理由,就被镜泠月拆了台:【现在六点了,你喝了三壶酒,吃了两碟糕点。】
“这不能怪我!谁让景元你来得这么慢!”
白珩连忙甩锅,白色狐耳晃了晃,拿起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
悠真看着两人斗嘴,无奈地扶额——这两人的私人恩怨什么时候能完?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道:“二位,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关于镜流被通缉的事。”
景元收起玩笑的神色,金色的眼睛沉了下来,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击:“罗浮前不久遭逢星核之劫,虽幸得化解,然祸根未除——将星核引入仙舟之人,尚未全数伏法。”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已经伏诛的乃药师孽物,自称是个行商。而其同党……”
“是镜流,对吗?”
白珩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活泼,浅紫色的眼瞳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放下手中的酥饼,白色狐耳微微垂下,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元沉默片刻,转向镜泠月:“师父来找您,是为了稳定魔阴身?”
【她还没堕入魔阴身。】
镜泠月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她的理智还在,所有举动都是自愿的。】
“……师父自数百年前那场战斗后,就逐渐失去了对剑的感知,但并未堕入魔阴,所以卸任剑首修养。”
景元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飘向院外的霞光,“过去几百年,都是您帮她稳定心绪,二位失踪后,她便与白珩姐同离罗浮。”
“我和她没待多久!”白珩立刻反驳,狐耳竖得笔直,“第一年她就独自去了别的星球,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络!”
景元的面色复杂起来:“师父素来将心事藏于心底,从不与他人言说过往行迹,这是她一贯作风。”
悠真看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景元这架势,明显是要给他们派活。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将军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我们,不会是想让我们帮忙吧?我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说罗浮安危,系于诸位‘了。”
景元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罗浮现在问题不少,星核只是其一,人手确实紧张。星穹列车的人是奇兵,不能轻易动用;丹恒去处理持明的事了,亦分身乏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悠真,“非是在下强人所难,实乃二位能力特殊,罗浮安危,还需借重。”
“少来这套!”白珩抱起手臂,白色狐耳的绒毛都炸了,“丹恒对付持明的龙师绰绰有余,而且现在龙尊是白露,你让他去肯定另有目的!”
景元顺势点头,目光转向白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恰有一事相托——驭空司舵正要与白珩姐商谈‘停云’之事,你二人交情深厚,由你出面,更易厘清症结。”
“这还扯上我了?”白珩指着自己,浅紫色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就是旅游中途回家一趟……行吧行吧。”
在景元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她最终败下阵来,“真是谁都逃不过被你使唤的命。”
解决完白珩,景元的目光又转向镜泠月,笑容温和得像只慵懒的狮子:“太卜司那边,事务繁杂,符玄最近压力太大,您要是去坐坐,她肯定能放松不少。且太卜司庖厨技艺精湛,鳞渊境之鱼能烹出十八般滋味,想来先生会喜欢。”
镜泠月的一黑一褐猫耳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长长的三花猫尾轻轻拍了拍石凳,干脆地点头:【行。】
“那我就跟阿月去太卜司——”
悠真刚开口,就被景元打断了。
“欸。”
白发的将军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庄重,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重任在肩”的神色:“浅羽君,非是我要拦你,实乃另有要务相托。相较太卜司,还有别处更需要你的帮助。”
“……”悠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在座的三个人,你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啊。”
“不然怎么做将军呢。”白珩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酒壶,“他心眼最多了。”
景元笑而不语。
“你要我做什么,去哪里?”悠真摊手,“总得让我知道吧?”
“我需要你去协助丹恒,位置就在鳞渊境。”景元起身,“明日一早,他会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一个都跑不了,都给我干活
第44章 全知全能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蜿蜒曲折, 两侧的灵植藤蔓顺着朱红围墙攀爬,开出细碎的淡紫色小花。
丹恒踩着晨光行走,靴底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巷口突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哟, 早上好啊丹恒先生!”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身青色裙装的少女跑来, 浅褐色的双马尾随着脚步在身后晃出活泼的弧度, 腰间挂着的帝垣琼玉牌叮当作响。
“您也是来找镜先生的?”青雀跑到他面前, 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早上好,青雀。”
丹恒微微颔首,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我来找悠真。”
“这样啊,那我们也算同路啦!”
青雀说着,往旁边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语气带着点懒散的俏皮,“哪……您先请?我跟在您后面,正好蹭蹭‘持明贵人’的气场~”
——
“我总觉得, 来了罗浮之后, 我们家门口比星穹列车的派对车厢还热闹。”悠真打开院门时,正好撞见青雀和丹恒并肩走来,他无奈地笑着摇头,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说好的适应本地生活, 结果连长乐天的茶馆都没去过。”
“哎呀,这不是特殊时期嘛!”青雀蹦蹦跳跳地进了院, 目光扫过石桌上还没收拾的糕点盘,眼睛亮了亮,“就在前天晚上,建木都出岔子了!若不是列车组出手帮忙,太卜大人恐怕早就亲自上门‘请’二位了。”
“建木?”悠真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他在星穹列车的智库里见过记载,建木是罗浮持明族镇守的丰饶造物,如此重要的东西出了事,长乐天却依旧平静,景元也没提前提及,显然是刻意压下了消息。
“这个丹恒先生肯定清楚,我就不多嘴啦。”青雀说着,朝悠真行了个标准的仙舟礼,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忘了自我介绍,咱叫青雀,太卜司的卜者。这么早来打扰,是奉太卜大人之命请镜先生去太卜司,您应该知情吧?”
悠真点头,转身朝院里喊道:“阿月!”
话音刚落,一道银色身影从廊下走出。镜泠月穿着月白色的仙舟长袍,衣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脖颈间的黑色颈环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最惹眼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一黑一褐,耳尖还沾着点晨露,长长的三花猫尾在身后轻轻扫过地面。
“啊,镜师祖……”青雀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您这少年模样,我可第一次见!”
“哦?此话怎讲?”悠真好奇地追问。
青雀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指了指镜泠月,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是我和师祖大人最接近的一天!”
“……”丹恒在一旁无声叹气,抬手扶了扶额。
悠真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镜泠月不爽地眯起眼,甩了下尾巴:【换个称呼。】
“好好好,镜先生!”
青雀连忙举手投降,嘿嘿笑道,“太卜派我来请您去太卜司莅临指导,您看……咱们不如现在出发?”
镜泠月从悠真身后走出,尾巴顺带抽了下偷笑的少年手背——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娇的警告。
得到悠真讨饶的眼神后,他才转向青雀,尾尖轻轻晃了晃:【带路。】
——
除开初见的一点点调皮之外,青雀是个情商非常高的人。
两人走在长乐天的街道上,两侧的商铺挂着各色幌子,卖灵植茶的摊位飘出清甜的香气,银器铺的铃铛随着门帘晃动叮当作响。
这一路上,她介绍着路过的每一处景色,就算是一个小商铺她都能说的有声有色。
顺带还将罗浮的各个行政单位和近年来的现状介绍了一遍,称得上“仙舟万事通”。
“您看那家茶馆,”青雀指着街角的二层小楼,“他家的鳞渊雪菊茶最有名,就是最近局势紧张,客人少了一半。”
——如果不去做卜者,她做个导游也能发大财。
镜泠月想。
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倾听,而青雀一个人就能让气氛变得轻松愉悦。
路过一处茶水摊时,台上两个穿着长袍的相声演员正在表演,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他停下脚步,耳朵尖微微颤了颤。
“喝茶听相声是罗浮人的日常,”青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就是这两天建木出事后,人少了些,等局势稳了,这里能挤得水泄不通。”
而猫则是恍然大悟。
青雀这风格,跟他们也很像。
——恐怕她做个相声表演家也是够格的。
青雀以为他对相声感兴趣:“我们等的星槎就在前面渡口,您要是喜欢,之后有空我再来陪您逛逛,还能打几局帝垣琼玉呢!”
镜泠月没怎么说话,只是竖起猫耳听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行人——不少人正偷偷朝他看来,眼神里带着的兴奋,让他有些不解。
青雀的声音顿了顿,见镜泠月盯着路人的方向,将那些人盯得不好意思地走开。
青雀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他们看您,是因为那个‘招财’的传说……”
【?】
镜泠月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哎呀,这个都是经年谣传了,不用在意,他们只是……那个叫什么来着,追星?”
青雀摆摆手,“就像相信将军的神君雕塑能辟邪,持明的龙尊能治愈百病,太卜司的卜者能转运……都是迷信啦,迷信。”
“他们只是太久没见到您,有点激动,其实不会做什么的。”卜者语重心长,“除了停云,还没几个能有胆子真上来打扰。”
【停云?】
镜泠月确信对方说的是停云本尊,毕竟那个假停云,现在应该正被白珩缠着呢。
“是啊,停云小姐经商头脑超群,搞了个什么……《寰宇美人图鉴》的杂志,我们罗浮的景元将军、太卜大人,甚至是两任龙尊都的照片都在上面,卖的很火呢!”
青雀羡慕道:“怪不得是能做大做强的鸣火商会,人脉真是广啊。”
“可惜您和悠真先生不愿意,不然的话,您二位的相片也能卖一大笔。”青雀盘算着,“毕竟罗浮人相信您招财嘛。”
镜泠月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
学生们拜他求考试通过就算了,怎么连“招财”这种活都找上门了?
“大概……是因为招财猫吧,毕竟罗浮经商氛围浓厚嘛。”青雀干笑,“咱们罗浮除了亚天人种就是狐人和持明,猫……真就您一位啊。”
镜泠月甩了甩尾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跟着青雀登上了渡口的星槎。
星槎停靠在太卜司的吉祥台,朱红的围墙连绵不绝。
穿过几道拱门,一条长长的白玉长桥延伸向远方,桥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浮空建筑……或许,用机器形容更加合适。
无数玉兆联结起的大型阵法组成一个复杂的圆环嵌套阵型,在高空之中缓缓旋转,隐隐有青紫色的辉光透出,散发着磅礴的能量。
“那就是建木。”
青雀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她指着远处参天的巨木,树干上缠绕着淡绿色的火焰,“前天晚上建木生发,根系捅穿了工造司的工坊,云骑军忙到天亮才控制住局面。”
她叹了口气,“星核危机刚过,建木又出问题,真是祸不单行。”
【你说过,建木是丰饶的遗迹。】
镜泠月思考了一番,他想起之前景元提及镜流的时候——她那个被抓住的同伙,好像也是丰饶的信徒。
“是,丰饶是巡猎的死敌,也是仙舟的大患,为此,太卜大人已经在穷观阵推演许久了。”
她抬手示意——
粉色长发的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阵法下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象光晕。
“太卜大人,”青雀带着镜泠月走上前,轻声禀报,“镜先生到了。”
符玄转过身,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眼神复杂而敬重。
她看了看向后退去的青雀,叫住了她:“青雀。”
“欸,”本想着趁机溜走的少女挠挠头,停住了脚步,“大人有什么吩咐?”
“传本座命令,封锁穷观阵周边,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青雀笑眯眯道:“明白!”
穷观阵下只剩下两人,符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先生,我要开启穷观阵了。”
【不需要我帮忙吗?】
镜泠月发觉他似乎只是起到了一个旁观的作用。他能感觉到阵法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却没察觉到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
符玄摇摇头,眼神坚定:“您的力量关乎‘未定之因果’,不能轻易外露,唯恐改变未来的轨迹。”
【同谐?】
“是的。”符玄点点头,“【同谐】运行未来的轨迹与【智识】不同,世界在您的眼中也是另一种面貌。”
“——这是您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我在想,既然如此,不如让您亲眼见证一番,这穷观阵运行时的场面。”
“您或许能够有所启发。”符玄笑了笑,“就当是我个人的私心。”
【我明白了。】镜泠月点点头,他向前几步,走进阵法中,【开始吧。】
“太微行棋,灵台示影——”
符玄抬手结印,额间的法眼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直射高空。
随着她的力量运行,穷观阵发出震耳的嗡鸣,无数玉兆飞速旋转,青紫色的星象图在灵台上方展开,将二人笼罩其中。
——
镜泠月感觉意识一阵恍惚,仿佛坠入了深沉的梦境。
可是为什么在梦中也这么困?
他打了个哈欠,蜷起尾巴换了个姿势,如一粟蜉蝣般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宇宙像打翻了的墨水瓶,万千星辰在其中爆发又沉寂。
星云的物质如同神经突触一般坍缩、联结,宇宙的空隙如同拼图一般延展编织,每一块碎片都泛着微弱的荧光,构成无限延伸自我复制的星海。
这是由拼图所构成的世界,一块又一块规则的碎片拼合成宇宙本身。
突然,一道庞大的身影降临,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那是由无数星屑与光粒构成的人形,碎片在祂身上散落又聚合,仿佛祂本身就是这片宇宙的核心。
他应该是见过祂的。
同谐星神「希佩」。
被祂注视,镜泠月感觉散发着朦胧困意的头脑就像浸泡在薄荷气泡水中一样突然清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片星海的主人,而不是一个迷迷糊糊漂浮的游魂。
他若有所感的低头,那本厚厚的无字天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书页无风自动,本无一物的书页上隐隐出现痕迹,如枝叶延展,又如图笔延展。
过去、现在、未来,无穷的万物在书中呈现,延伸的每一片图画都因他的决断明灭闪烁。
因万物共生而全知,因万物共奏而全能。
他彻底沉浸在书中,时间仿佛经过千万年,又仿佛只是眨眼一瞬。
许久之后,当银发少年抬头,星神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余这永恒沉寂又热闹的星域无声运转。
——
“镜先生,镜先生!”
是谁在吵?
猫有些烦恼地甩了甩尾巴。
“符玄大人,镜先生好像只是睡着了,尾巴还在动呢!”是青雀的声音,“您别着急。”
镜泠月不耐烦地睁开眼。
符玄蹲在他身前,脸色苍白。
“您终于醒啦。”
一旁的青雀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您再不醒,太卜就要晕过去了,您二位恐怕都得去丹鼎司躺一躺。”
“青雀!”符玄有些气恼地斥责,“不得无理!”
镜泠月眨眨眼,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穷观阵的灵台上。
好像磕到了尾巴,有点痛,猫心里想着,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结束演算就发现您倒在地上,”符玄愧疚道,“是我思虑不周……”
【没事。】
镜泠月打断了她接下来的道歉,这位太卜跟景元有一样的毛病,说话用词太过古朴,让人听着脑壳痛。
少年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本银色的书册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中,封面的叶脉纹路泛着淡紫色的光。
“这是——「万流预书」!?”
符玄瞪大了眼睛。
“太卜司的典籍里记载过,这是您的法器,我们都以为是您亲手打造的,原来是这样出现的?”
镜泠月低头抚摸着书页,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你认识?】
“整个太卜司都知道。”
青雀凑过来,“而且刚才阵法中爆发了超强的同谐命途力量,太卜司渡口驻守的云骑军都察觉到了!”
【是希佩。】镜泠月低头看着悬浮在身前的书册,书页翻动,有流光闪过。
“原来如此……先生缘法,竟系星神。‘未定因果’,果然需亲身体悟方得明晰。”符玄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了然。
【你们认识的“我”,没提过它的来历?】
“先生从未细述。”符玄摇头,“此法器唯在先生手中方显神威,旁人观之,不过是无字天书。”
少年轻抚上书页,【同谐】之力的加持下,流线的节点如叶脉般延伸,众多画面汇集在他脑海。
迴星港,长乐天……他所到过的每一处场景的现状出现在他的眼前,无数人的言语与思想联通他的大脑。
【原来如此。】
他将手放开,书页合上,伴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在空中。
“您似乎……已经掌握了力量?”符玄试探着问。
镜泠月的猫耳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流光:【我不知道过去的“我”能做到什么,但现在的我……】
【“看清”整个罗浮的脉络,还是能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命途,很神奇吧?
说起来,终末之所以是终末,大概是因为终末行者只能看到be
而智识则是通过计算圈定了未来
这本书里的同谐——则是通过与万物共鸣的方式预知操控未来
我更倾向于每种命途都有决定未来命运的方式。
——————
说起来,让我们感谢黑天鹅女士,太伟大了,我再也不黑鹅了
还有铁幕黑塔,她真好看啊——这么说来,无论怎么样博识尊都不会有事,祂拿黑塔挡刀,太阴了。
——
以及今日冷笑话:你知道如果冷笑话不够cool会发生什么吗?
答案:会肚子胀——因为“笑话不凉”(消化不良)
第45章 故人相见应相识
晨光透过灵植藤架, 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悠真送走镜泠月和青雀后,转身引着丹恒往院子里走——石桌上还留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薄荷茶,瓷杯倒扣在托盘里, 杯沿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茶渍。
他弯腰将杯子摆正, 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笑着朝丹恒抬了抬下巴:“坐, 我再去泡壶新茶, 景元带来的鳞渊春, 比薄荷茶暖些。”
丹恒在石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边缘的纹路——那是过去的浅羽悠真练习时不小心划出来的浅痕,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淡白的光。
他看着悠真转身去厨房的背影,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轻轻晃, 心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画面:那时悠真已是成年模样,带着几分油滑的开朗,隔三差五就溜去鳞渊境钓持明族的灵鱼,被持明守卫追着跑也能笑着把鱼分给巡逻的云骑;和景元对练时, 双刀耍得行云流水,招式里满是灵动的巧劲,连镜流都得凝神应对, 如今倒因时空回溯变回少年, 却仍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们要去哪?”悠真端着新泡的茶出来,琥珀色的茶汤在壶里晃荡,热气裹着茶叶的清香飘散开。他将茶杯推到丹恒面前,自己也在另一张石凳坐下,指尖捏着杯耳轻轻转了转。
丹恒垂眸看着杯中浮起的绿叶, 茶也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沉默几秒后, 吐出三个字:“丹鼎司。”
“丹鼎司?”
悠真挑了挑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我记得那是罗浮的医疗中枢吧?之前看罗浮资料,早年靠建木炼药时,丹鼎司的权力比现在大得多,后来建木毁了,才慢慢转成治病救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玩笑,“你这是要去看病?可我看你脸色挺好,比在雅利洛时还精神些。”
丹恒摇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凝重:“我们要去鳞渊境,丹鼎司是最近的路线。”
“鳞渊境?”
悠真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黑短发的小揪揪歪到一边,“那不是持明族的洞天吗?你这是要回老家探亲?”
他刚说完,突然左手握拳锤在掌心,“哦!我懂了!你肯定是要带我去见持明的大人物嘛?不过就我们俩?三月七他们呢?不一起吗?”
“现在不是好时机,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丹恒放下茶杯,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星穹列车非罗浮所属,鳞渊境牵涉持明族核心事务与仙舟隐秘,他们介入多有不便。且长乐天需留人手应对丰饶孽物,景元拜托他们去帮忙了。”
悠真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困惑:“那我就合适了?我也不是持明吧?”
“事实上,鳞渊境的持明几乎都认识你。”
丹恒忽然勾起唇角,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过去隔三差五就去鳞渊境的湖边钓鱼,每次都不经过报备,龙师们找你理论,你还把鱼分给巡逻的云骑,最后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你。”
“哈哈哈……有这么夸张吗?”
悠真摸着后脑勺笑起来,耳朵尖微微发红,“没想到给他们留下这么深的印象。这么说,我跟你去鳞渊境,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故意垮着脸,双手合十朝丹恒作揖,“我的武力值可不如你,丹恒大人,到时候可得拜托你保护我啊。”
丹恒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沉默片刻,语气笃定:“他们不敢。”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话锋突然一转,“听景元说,镜流来找你切磋了?”
“是啊,说是切磋,其实是被她单方面‘指导’了一顿。”悠真收起玩笑的神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剑法太凌厉了,我全程只能招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真不愧是剑首啊。对了,现在罗浮好像在通缉她?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难道没有线上联系过?”
丹恒的指尖猛地攥紧茶杯,骨节微微泛白,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把我拉黑了。”
“啊这……”
悠真愣住,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所以她这次找我切磋,是有备而来?”
“不只是她,还有一个人。”丹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思。
“谁?”悠真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丹恒提到这个人时,气息都变得紧绷。
“刃。”
“刃?”悠真皱起眉,这个名字他之前听三月七提过,“你是说,星核猎手和他们是一伙的?真是奇怪……我看传闻中说你们关系不错,镜流跟你算得上朋友吧?”
“是……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丹恒的神情依旧平静,“某种程度上,我们殊途同归。”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悠真耸耸肩,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却没再多问——他能看出丹恒不想多提,“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罗浮通缉镜流,实际上是一种计策?故意放她走,好引出背后的人?”
丹恒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现在的我,已经是无名客了,关于罗浮的计策,我一无所知。”
“这样啊……”
悠真敲了敲桌面,指尖划过杯沿,心里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丹恒,眼神里带着探究,“那么你要我一起去鳞渊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回老家探亲吧?”
丹恒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铅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悠真金灿的眼瞳,语气郑重:“我需要你……解决建木。”
——
与此同时,太卜司的穷观阵下,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
镜泠月悬浮在半空中,银发在阵法的辉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泽,一黑一褐的猫耳微微竖起,长长的三花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双目紧闭,双手在身前结印,掌心朝上,万流预书在他身前缓缓展开——银色的书页泛着流光,无风自动,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与穷观阵的青紫色辉光交相呼应。
“找到了……”符玄站在阵法边缘,看着半空中悬浮的虚拟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地点,甚至还有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轨迹——这些都是镜泠月通过【同谐】之力,从罗浮各处的能量波动中筛选出来的药王秘传信徒。
镜泠月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银白发丝随阵法气流轻扬:【丹鼎司丹士长丹枢,潜伏罗浮三十年之久。表面执掌丹鼎司疗伤丹药的炼制,手中药剂曾救过无数云骑将士,实则暗中以建木残枝熬制丰饶禁药,正是药王秘传安插在罗浮的魁首。】
他泛着淡紫流光的指尖微动,屏幕上丹枢的名字瞬间被猩红标记,旁侧弹出的画像里——那是位持明女子,双目虽盲,素白的指尖常年沾染药香,嘴角总噙着温润的笑意,待人接物皆是谦和有礼,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仁心医者”,绝难将她与祸乱罗浮的药王秘传头目联系起来。
景元站在符玄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名单,脸色冷峻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手拿起案边的案卷,指尖划过纸页,语气里满是寒意:“一个丹鼎司丹士长,潜伏这么多年,竟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丹鼎司,牵涉其中的人不下二十个,罗浮承平日久,对药王秘传的警惕,还是太低了。”
“将军,他们潜伏多年,却在星核危机后突然活跃,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有关联。”
符玄正色道,她抬手调出鳞渊境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这些人都在往鳞渊境的方向移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建木的核心。”
景元阖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毅。
他转身看向符玄,语气郑重:“符卿,从现在开始,你暂代将军之位,统领云骑全军。一旦鳞渊境那边有动静,立刻调遣云骑支援,务必守住鳞渊境外的防线。”
“什么?”
符玄震惊地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景元,你要做什么?建木核心的丰饶能量极强,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星核只是一个引子,罗浮现在面临的,不止有丰饶的威胁。”
景元拍了拍符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抚,“建木之威,普通云骑无力抵抗,只有我能借助巡猎的力量,暂时压制丰饶能量。而且,不止我一个——丹恒和悠真已经出发去鳞渊境了,星穹列车的人也会在长乐天接应,你不用担心。”
“但……”符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镜泠月的声音打断。
镜泠月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阵法的流光。
他从半空中落下,脚尖轻轻点在灵台上,万流预书在他身前合拢,化作一道银光,融入他的袖口。
【不止有‘丰饶’的信徒。】
他抬手,虚拟屏幕上又弹出一批名单,这些人的名字旁标注着黑色的符号,【还有‘毁灭’的人。】
景元和符玄同时看向屏幕,脸色更沉了——毁灭势力的介入,意味着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镜泠月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几个毁灭信徒的信息调出来:【他们的共同点——都接触过『停云』。】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假的那个。】
“所以,那个『停云』,是毁灭势力的人?”
符玄皱眉,她之前听白珩报告过,假停云的气息很奇怪,却没想到会是毁灭一方。
【她的能量值很高,我无法用『同谐』之力共鸣她,就像没法共鸣景元一样。】
镜泠月歪了歪头,一黑一褐的猫耳轻轻晃了晃,【不过我能感知到她的动向——她也在往鳞渊境去,目的地和药王秘传的人一样,都是建木核心。】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景元作为巡猎令使,能量层级远超普通仙舟人,以镜泠月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共鸣并操控他;而『停云』能达到同样的层级,恐怕也是一位令使级别的存在。
“毁灭令使……会是哪个绝灭大君?”
符玄的声音有些发紧,绝灭大君的力量足以摧毁整个仙舟,罗浮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她立刻看向景元:“既然如此,让白珩继续与假停云周旋,太危险了!白珩虽然实力不弱,但根本不是令使的对手!”
景元颔首,抬手就要调出通讯器,却被镜泠月打断。
【要我帮忙吗?】
镜泠月对白珩印象很好。
银发少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认真,【我可以直接联系白珩,不需要通讯器。】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镜泠月的能力,他失笑地摇摇头:“倒是忘了你这个帮手。这么久没一起作战,脑子都钝了。”
他看向镜泠月,语气诚恳,“拜托你了,泠月。”
镜泠月点点头,闭上双眼。
【同谐】之力如无形的丝线,顺着太卜司的阵法扩散开来,穿过长乐天的街巷,最终落在白珩的意识中——
【监视结束,来神策府。】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白珩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坐在长乐天的一家茶肆里,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两杯奶茶,淡褐色的茶汤里浮着几颗珍珠,香气浓郁。
对面的『停云』正捧着奶茶,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所以,我下一场生意打算和持明族谈谈,好姐姐,你说我现在去找他们,合不合适?”
白珩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扬起自然的笑容,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珍珠,语气轻松:“当然可以啊,持明族虽然性子慢,但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还是很愿意合作的。不过最近局势紧张,鳞渊境那边有丰饶孽物活动,你一个人去,恐怕不太安全。”
“那姐姐要和我一起去吗?”『停云』放下奶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长发滑落在肩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狐人特有的优雅,身上的牡丹香气浓郁却不刺鼻,与『停云』本尊别无二致。
白珩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就算了吧。”
她摊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持明族的关系有多糟糕——上次我只是去鳞渊境的湖边散步,就被龙师们围着问了半个时辰,生怕我拐走他们的小殿下。你要是带我一起去,他们肯定以为我是来‘抢人’的,这生意可就黄了。”
『停云』捂着嘴笑起来,声音清脆:“真有那么夸张?持明族的龙师们,也太小心眼了吧?”
“可不是嘛。”
白珩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她心底的警惕,“他们总觉得我会对持明的龙尊不利,其实我就是觉得小殿下长得可爱,想逗逗她而已。”
“那可真是遗憾。”
『停云』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罗浮的山水图,她轻轻扇着风,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我还以为姐姐能陪我一起去呢,有你在,我也能安心些。”
“别的忙我都能帮,就这个真不行。”
白珩耸耸肩,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为了我的心情,也为了持明族的心理健康,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停云』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等我谈成了生意,再回来请姐姐喝奶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停云』便起身告辞。
白珩送她到茶肆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长乐天的街巷尽头,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收敛。
她转身往回走,却在路过一处空无一人的星槎港口时,停下了脚步。
港口的风带着淡淡凉意,吹得她的白发微微飘动。
白珩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围墙后,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还要在那里躲多久?别躲了,你的气息从来都瞒不过我——镜流。”
围墙后沉默了几秒,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镜流穿着银蓝色的裙甲,月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黑布蒙住的双眼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白珩的方向。她腰间的佩剑还在,剑鞘上的冰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周身的寒气让港口的地面都凝起了一层薄霜。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镜流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意外。
“你的杀气太浓了,就算刻意隐藏,也瞒不过我的嗅觉。”
白珩抱臂靠在围墙上,白发垂落在肩头,“你跟着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建木?”
镜流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白珩,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
白珩站直身体,锐利的目光里裹着几分急切,白色狐耳绷得笔直:“停云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事我没法坐视不管。况且十年前一别,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你要做什么、藏着什么心思——镜流,你到底在想什么?”
镜流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冰纹,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我有我的理由,现在还不能说。”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寒凉:“看来,镜泠月和浅羽悠真终究还是掺进了这趟浑水里。”
白珩没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她蒙眼的黑布,语气笃定:“你要去鳞渊境,对不对?”
镜流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沉默已是默认。
“我虽不如卜者们能掐会算,但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对你的性子,我还是摸得透透的。”
白珩忽然笑了,狐耳微微晃动,“你不是会跟罗浮作对的人,这次回来,是为了谁?景元?还是白露?总不会是我吧?”
“你不抓我吗?”镜流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浅弧,“你该知道,我不会反抗。”
白珩摇了摇头,指尖捻了捻耳尖的绒毛:“没必要。”
她们都清楚,在场的一切都在镜泠月的同谐视野里,实时同步给神策府——白珩按兵不动,本就是景元的授意。
“呵,”镜流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尊师长。”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一道冷弧,脚步沉稳地朝着港口深处走去:“等建木之事了结,我自会去幽囚狱领罚。”
“在此之前……就此别过了。”
夜色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只余下地面未化的薄霜,还凝着淡淡的寒气,印证着她曾来过。
==========作者有话说:==========
看了if线——景元元似乎是没了,仙舟也虫化了,镜流入魔……真是惨烈啊
第46章 人有五名……
“啊?”
悠真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他猛地瞪大眼,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尖, 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谁去解决建木?我?丹恒你没开玩笑吧?”
就算他这几天听了不少罗浮秘闻,也知道建木是丰饶星神留下的造物——那可是能让仙舟人忌惮千年的存在, 连持明族都要合力镇守。
他一个刚恢复身体、连命途门槛都没摸到的少年, 去解决建木?这话说出来, 比闭嘴的“冷笑话”还离谱。
“好吧,”丹恒看着他几乎炸毛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指尖轻轻蹭过石桌边缘的纹路, “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悠真扯了扯嘴角,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怎么觉得, 你们之前是真的考虑过让我上?景元将军说话总是云山雾绕,镜流又动不动就‘指导’……你该不会也跟他们一伙的吧?”
丹恒的指尖顿了顿,目光飘向院外的灵植藤架, 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晨光透过藤叶,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连耳尖都微微泛红。
悠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你们真打算让我去?”
“咳。”
丹恒轻咳一声,迅速收起那点不自然,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在讨论后续计划前,我需要知道你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
“走了一个剑首, 又来一个龙尊?”
悠真挑眉,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你该不会也想借机跟我打一架吧?我可得提醒你,我还是个‘病人’——前几天被镜流揍得胳膊还酸呢,再折腾下去,我怕自己直接散架。”
丹恒摇摇头,目光落在悠真后腰的武器匣上——那里装着他惯用的双刀“眠花”与“暗水”,此刻正安静地贴着少年的脊背。
“我想看看你的箭。”
见悠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补充道,“想知道它能射多远,又能有多快。”
与此同时,太卜司的穷观阵内,青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纹样——虽神情严肃,却不见慌乱。
阵法中央的辉光缓缓流动,淡紫色的能量丝线像蛛网般缠绕在镜泠月周身——银发少年悬浮在半空,一黑一褐的猫耳轻轻竖起,长长的三花猫尾垂在身侧,尾尖随着书页翻动的节奏微微颤动。
万流预书在他身前展开,银色书页上泛着流光,每一个字符都像活过来般跳跃着。
青雀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虽然平时爱摸鱼,但也知道此刻镜泠月在做什么。
同谐之力覆盖整个罗浮,筛选星核猎手的踪迹,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她偷偷抬眼,见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周身逸散的能量,证明着他正全力运转力量。
不多时,镜泠月缓缓睁开眼,尾尖轻轻一甩,万流预书“唰”地合上,化作一道银光融入他的袖口。
【星核猎手,找到了。】
他的声音清冷,透过阵法传递到神策府的通讯器里。
刃的意识很好读取——那家伙脑子里的情报不多,但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很清晰:先去鳞渊境的祈龙坛,再等丹恒出现。
而卡芙卡的意识却像裹着一层雾,他只读到零星几句话,比如“剧本”“结缘”“躯壳”,但也足够通过这些来推演他们的目的。
只是在读取那些“剧本”碎片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极了宇宙深处的寒星,让他莫名顿了一下。
不过这点小插曲并不影响情报传递。
【星核猎手的目的,是让星穹列车与罗浮结缘。】
镜泠月的指尖在空中划过,虚拟屏幕上浮现出鳞渊境的地图,【具体做法除了引导列车路线,还有让丹恒出手——持明族里那些不安分的族人,已经在往建木核心赶了。】
“多谢。”
景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沉稳,“我会立刻告知白露,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丹恒已预见到这种情况,故而提前去找悠真。】
镜泠月歪了歪头,猫耳随之轻晃,虽是提问,语气却笃定,【这个让悠真充当‘传送点’的计划,是你们早已定下的吧?】
“你不是默认了吗?而且,如果你不同意,我们还有别的对策。”
景元的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他朝身旁的白珩看了一眼,后者立刻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不,我相信悠真能够做到。】
镜泠月拒绝了备选方案,话锋一转,提起了更重要的事,【虽然无法用同谐之力共鸣假停云,但我从卡芙卡的意识里读到了“剧本”——披着停云外壳的,是毁灭大军的幻胧。】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她为建木而来,只为了一副能承载她力量的躯壳。】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景元沉郁的声音:“幻胧……”
紧接着,青镞的声音切入,带着几分急促:“将军,幻胧并无具体身形,以无形的毁灭能量为本体,擅长阴谋与精神摧毁。”
“所以她才会盯上建木——丰饶能量能为她重塑躯壳。”
景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白珩姐,拜托你了。”
白珩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自信:“放心!上次是准备不足,这次定能成功!”
——
“说实在的,你真不担心我一个失手,把你传送到鳞渊境的海沟里?”
悠真摩挲着后腰的武器匣,脸上满是为难,“我这能力没掌握多久,而且是危急时刻对箭矢起了作用,你确定对人也有效?”
“这里是丹鼎司,离鳞渊境很近,偏差不会太大。”
丹恒的语气依旧淡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丹鼎司塔楼,“而且丹鼎司的医师就在附近,就算出了问题,他们也能及时处理。”
悠真想起之前听白珩说的——丹鼎司的医师能把断成两截的云骑将士接回去,连记忆都不会丢。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海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况且我是持明,淹不死。”丹恒难得开了个玩笑,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你能顺利把我带到鳞渊境的祈龙坛,战术就成功了一半。”
他看着悠真,语气郑重起来,“药王秘传的人已经在半路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
悠真叹了口气,抬起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轻轻覆在丹恒的手臂上——手套下的指尖泛起淡蓝的雷光。
“你可得抓稳了,我可不想潜水啊。”
他浅金色的眼瞳骤然亮起,雷光顺着手臂缠绕而上,裹住丹恒的衣摆。下一秒,两人身影自原地消失。
再次落地时,脚下是柔软的白沙——带着海水咸味的风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鳞渊境的天空是淡紫色的,远处的建木像一棵参天巨树,枝丫间泛着幽绿色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丰饶能量。
“还好还好,没传错地方。”
悠真刚松了口气,想发表两句“获胜感言”,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像淬了冰的铁器。
“呵……”
他抬头望去,只见从海中延伸至高处的青灰色石阶上,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的深蓝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还沾着海风的湿气;他身着一袭黑衣,金色的纹路缠绕其上,他手掌缠绕着绷带,露出的右眼里似有火光灼灼,像燃着不灭的烈焰。
“丹恒……贯月……”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在此等候了许久。
他喃喃完两个名字,抬起被绷带缠绕的右手——红光一闪,一把泛着血色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剑身上的纹路像血管般跳动,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来者不善啊……”悠真咂了咂嘴,悄悄往丹恒身后挪了挪,“这位又是你的哪位‘故人’?看这阵仗,是来拆鳞渊境的吧?”
男人的目光从丹恒身上移开,落在悠真身上,语气冰冷:“人有五名……”
“你为什么而来,刃?”
丹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仿佛“施法前摇”的吟诵,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刃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握着血剑的手紧了紧,沉默地看着丹恒——海风卷起他的长发,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杀气四溢,却迟迟没有动手。
这“欲战不战”的态势,让旁观的悠真摸不着头脑:仇人见面,不该直接动手吗?
[悠真,后退。]
突然响起在脑海里的声音,让悠真眼前一亮——那是镜泠月的声音,带着那熟悉的、淡淡的亲切感。
[阿月!你总算想起我了!]
他在意识里抱怨,语气里满是委屈,[我跟个工具人似的,被丹恒当传送点用,什么情报都不知道,连敌人是谁都要猜!]
[辛苦你了。]
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现在,往后退出十步,远离石阶。]
[什么?]
悠真虽然困惑,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刚退到第十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喝声:“罗浮天字一号通缉犯!云骑骁卫彦卿在此!命你放下兵刃,速速就擒!”
一道冰寒之气擦着悠真耳畔掠过,快得只余月白残影。
下一刻,镜流的身影已出现在石阶中段。
几日不见,她换了身蓝黑裙装,裙摆翻飞间杀气凛冽,月白长发在风中扬起,被黑布蒙住的双眼“望”向彦卿,轻笑道:“小弟弟,不知我是谁?”
彦卿握着长剑的手紧得发白,剑尖直指镜流,咬牙道:“我只知道你在通缉令上!是危害罗浮的重犯!”
[怪了,彦卿不认识镜流?]
悠真在意识里问镜泠月,[白珩不是说,镜流是景元的师父,彦卿是景元的徒弟吗?这祖孙关系,怎么看这架势,怎么看样子跟陌生人似的?]
[认识,但没说过话。]
镜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彦卿年方十六,十年前镜流便已离开罗浮,他仅在通缉令与景元将军的描述中听过其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你再退远点,待会儿动起手来,不要插手。]
[哦……]
悠真乖乖地又退了几步,目光却紧紧盯着石阶上的四人——镜流和刃站在上阶,丹恒和彦卿在下阶,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你就这般看着?刃?”镜流忽然开口,“真巧,又见面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彦卿瞬间警觉起来——他顺着镜流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刃的存在,瞳孔骤然收缩:“星核猎手!”
——又一个天字一号通缉犯!
“啧。”
刃烦躁地咋舌,显然不想被彦卿盯上——他本是来寻丹恒,不料不仅撞见镜流,还多了个云骑骁卫,麻烦接踵而至。
彦卿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回丹恒,语气带着不确定:“丹恒先生,你……与他们是一路的?”
“并非,只是巧合。”丹恒立刻否认,斩钉截铁。
这话让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可真是绝情啊,丹恒。这么快就把我们往日的情谊切割得一干二净?”
“小弟弟,你身边这位,可是我们几百年的挚友。”镜流随之帮腔,语调调侃,“怎能说不是一路人呢?”
“我不是……”丹恒皱起眉,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是你们先把我拉黑的,现在倒反过来指责我?
[……这对吗?]
悠真看得一脸恍惚,[他们俩是在坑丹恒吧?彦卿这孩子都快被绕晕了。]
[不止坑丹恒,还坑彦卿。]
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彦卿年少气盛,最受不得激将,他们便是要逼他出手。]
果然,不等丹恒再解释,彦卿就猛地抬手,袖中寒光乍现——十几把冰蓝色飞剑疾射而出,剑身上凝着与镜流同源的冰纹,在半空组成旋转的剑阵。
“无论你们是否同伙,先随我回幽囚狱再论!”喝声未落,剑阵已朝镜流与刃俯冲而下。
剑光与枪影瞬间在石阶上交织——镜流的冰剑划出淡蓝霜痕,每一剑都带着冰封万物的寒气,看到彦卿的飞剑时,她的动作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刃的血剑则带出血色雾霭,招式狠戾招招逼向要害;彦卿的十几把冰剑在半空灵活穿梭,时而组成盾阵抵挡攻击,时而化作尖刺直取破绽,与镜流的剑气相撞时,竟迸发出细碎的冰晶;而丹恒握着长鎗,与刃缠斗,一时间双方分不出什么胜负。
[我真不用帮忙?]
悠真见刃与镜流似动真格,不禁担忧。
彦卿年纪尚轻,纵使武艺高强,在师祖面前亦显勉强,再加一个刃,更是左支右绌。
而丹恒不知为何,并未尽全力。
下方二人配合本就不及对面默契,很快便被抓住破绽。
刃的长剑破空而出,凌厉一击,竟直接刺穿了丹恒的胸膛!
“丹恒先生!”彦卿顾不得镜流的剑气,飞身挡在丹恒身前。
然而镜流却收剑入鞘,停止了进攻。
脱手掷剑的刃反而张开双臂,笑着迎上:“小子,何必担心他。”
“你身后这位,可是前任持明龙尊,丹枫。”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声清冽龙吟响彻云霄。
丹恒的身躯陡然爆发出耀眼金芒!
海水凭空涌现,汇聚成巨大漩涡环绕其身,浪涛拍击石阶,溅起漫天水花。玉石般的碧色龙角自他额前钻出,温润光泽流转其上,宛如精心雕琢的翡翠;修长龙尾自身后舒展,覆盖着玉石质感的碧绿鳞片,在光下折射出通透纹路。周身水汽氤氲,磅礴威压弥漫开来,令整个鳞渊境为之震颤。
“终于肯显露全貌了?”刃紧盯着神情已化为冷漠的青年。
“……你们耗费如此周章,就为此事?”丹恒翠绿的眼眸扫过二人,声音平静无波。
“藏头露尾可不是你该有的做派。”
镜流声音冷傲,“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你隐瞒。”
“便不能寻个更温和的法子?”丹恒眼神微冷,“若理由合理,我未必不允。”
刃拾起地上长剑:“那样,便找不到合情合理的理由捅你了。”
他手腕一振,血剑归于无形。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悠真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友情,体现在对好友重拳出击?]
[大概是因为死不了。]
镜泠月回复道,[就是苦了彦卿。]
——这孩子被打击的不轻。
彦卿紧咬牙关:“你们……”
“好了,彦卿。”景元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发将军率领一队云骑现身。
他唇角依旧勾着惯有的弧度,神情难辨,仅是途经悠真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彦卿,你先退下。此处由我处置。”
“可……”
彦卿犹豫一瞬,终是领命:“是,将军。”
随着彦卿与云骑离去,现场只余下几位“故人”。
镜流开口:“还差了一个。”
刃接话道:“两个。”
[此话怎讲?]悠真问道。
镜泠月回答他:[他们几个再加上白珩,被称为“云上五骁”……而我们俩,是编外人员。]
他对这段历史知之不详,但在共鸣“罗浮”时,难免窥见一鳞半爪。
[还有我们的事?]
[……此事之后细说。]镜泠月轻叹,[人员即将到齐,作战安排马上开始。]
[对了,悠真。]
[嗯?]
[若时空闭环终须完成,你会选择主动踏入,还是被动承受?]
浅羽悠真唇角扬起一抹飞扬的弧度:[那当然是主动啦!命运这东西,总要亲手握住,才算痛快!]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就是,几个人演戏,就彦卿着了道。
混合双打……有点惨。
啊对了,有没有发现,打幻胧多了点人?
第47章 预言家
“嗒、嗒、嗒。”
雨丝斜斜织着, 打在黑伞面上溅起细小花纹。
卡芙卡撑着伞,鞋跟敲在丹鼎司的青石板路上,声响在空荡街巷里荡出浅淡回音。云骑军戒严的区域空无一人, 这片本就偏僻的街区此刻连风都透着寂静, 唯有她口中哼着的不成调的歌谣,慢悠悠缠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步履闲适地穿过第三道拱门——未等鞋跟再落, 两柄森冷的阵刀突然从侧方交错, “铮”的一声横在身前, 刀光映着雨珠,晃得人眼晕。
甲胄摩擦的脆响里,两队云骑军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显现,阵刀列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堵死了所有退路。
“你果然在此。”
身后,一道冷冽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星核猎手——卡芙卡。”
卡芙卡停下脚步,指尖勾住墨镜腿,慢悠悠推到发顶。
她转身时唇角弯起, 眼底藏着几分玩味,连说话都拖着慵懒的调子:“这么兴师动众来堵我,太卜大人未免小题大做了。”
她扫过周围的云骑, 目光落回符玄身上, “又见面了,符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不等符玄开口,便自问自答地打了个响指,“哦……是那位‘前’太卜大人?看来,他已收到了艾利欧的‘礼物’。”
符玄眼神骤然锐利, 寒气外泄:“你做了什么?”
“不必紧张,太卜大人。”
卡芙卡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收起的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预言家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友善的。我们对罗浮,并无敌意。”
“否则,阿刃又何必前往鳞渊境呢?”她轻笑一声,“某种意义上,我们正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符玄无意与她周旋:“哼,是非曲直,待到了穷观阵再论不迟!”
她扬手一挥,对身后云骑下令:“带走!”
——
他又坠入了梦境。
但与以往不同,三花小猫抬了抬自己的爪子——这次,竟是以猫的形态出现在此地。
眼前是无垠的宇宙,淡紫星云像被揉碎的绸缎,细碎星光撒在周围,却没有半分星神的踪影。
是频繁用同谐之力,累得陷入疲惫期了?
小猫抖了抖耳朵,试图站起身。此刻绝非安眠之时,一场硬仗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醒来。
“这样做是没用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像春风拂过湖面。
随声现身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一只黑猫。
他拥有着湛蓝如湖水的眼瞳,其中盛满了平静与温和。
“初次见面,我是艾利欧。”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镜泠月早已听闻过这位终末令使的传闻,只是未曾料到,对方会潜入他的梦境,而且……这双眼睛,在他共鸣卡芙卡意识时,曾惊鸿一瞥。
“并非我侵入了你的梦境,而是你触发了我在卡芙卡身上留下的传送机制。”
艾利欧耐心解释,他盘坐下来,黑色的长尾优雅地围住身躯,“于我而言,这并非我们的初见。”
“你也是猫希人?”镜泠月对他的形态颇感好奇,难道“预言”是猫科种族的特有天赋?
艾利欧却反问:“你当真认为,自己是猫希人吗?”
“……?”
三花幼崽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困惑。
艾利欧是只成年黑猫,蹲坐时比他要高出不少,镜泠月只得仰起脑袋看他。
“你会知晓答案,但并非此刻。”
艾利欧并未解答他的疑惑,转而开启新的话题,“于你而言,这是我们最合适的初见。而在四个系统时后,你们将离开这条时间线。”
镜泠月一点即透,立刻联想到众人提及的“时空收束”原理:“你看到了什么?”
“命运有万千分支,而我只能窥见‘终末’。”艾利欧眨了眨湛蓝的眼眸,“并在其中,择取最合适的那一条。”
“但你不同。”
黑猫继续说道,“你所见的,是无结局的故事,排除了所有中断的线头,余下的尽皆通往未知。”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看到坏结局,我看到的都是‘未完待续’?排除坏结局后,剩下的命运线都有生机?”镜泠月很快理清了逻辑。
“正是。”艾利欧颔首。
“可我现在还做不到这点。”镜泠月坦言,“仅能依据‘共鸣’来推演未来片段。”
艾利欧:“已经足够了。”
“星核猎手,绝灭大君,罗浮……你已掌握了充分的情报,‘看’清临近的命运节点,并非难事。”
黑猫循循善诱,“事实上,你已具备了此种能力,却尚未意识到如何运用。”
他站起身,示意镜泠月望向这片辽阔无垠的“宇宙”:“此处是命途的狭间。你我能在此相遇,除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外……”
“最重要的缘因是——此刻,我们正行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镜泠月凝视着璀璨星海,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霎时间,银河辉光骤盛!
星辰闪烁,流光自高空垂落,温柔地包裹住他,托举着他缓缓升腾。静谧的银河扭曲、变幻,化作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最终凝成一片纯白的书页,承载着猫咪,摇摇晃晃地飘落。
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
当镜泠月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青雀写满惊诧的脸庞。
“师祖大人!”
青雀原本正在阵外护法,不料一阵强光骤然包裹住少年,她还没反应过来,待光芒散尽,出现在原地的并非那位银发猫耳的师祖,竟是一只毛茸茸的三花长毛幼崽!
——「万流预书」摊开着悬浮半空,猫形态的师祖趴在书页上,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
一向沉稳的青雀此刻也有些慌了神,万一师祖又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该怎么办?
所幸,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澈明净,并无混沌之色。
【无需紧张,】镜泠月用意念安抚她,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只是消耗过度,暂时变不回去。】
他与艾利欧在命途狭间的交流看似漫长,于现实不过一瞬。
但他已寻得了那条正确的“未来”。
猫端坐于书页上,操控着书本缓缓飘出穷观阵。一直处于激发状态的阵法,光芒渐敛,重归平静。
【我要去鳞渊境。】
镜泠月说道,并非商量,而是告知,【这里交由符玄,她很快就到。】
“欸?”青雀并非质疑,只是担忧,“那您如何过去?是否需要我调派云骑护送?”
【有人来接。】
猫抬起头,望向她身后。
青雀刚转过身,就被人轻拍了下肩膀。
“交给我就好啦!不用担心!”
来者正是白珩。
狐人女子笑容爽朗:“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很及时。】镜泠月点头。
“哈哈!”白珩拍了拍胸脯,“我可是顶尖的星槎飞行士!交给我,保证准时送达!”
她说着,眼睛亮得像冒星星,朝小猫张开双臂,“让我抱你过去好不好?我可有好些年没见你这副模样啦~”
镜泠月眨了眨眼,婉拒:【不必。】
他的书足够当交通工具,况且白珩眼中的“渴望”太明显,他可不想被当成玩具揉毛。
“好叭……”白珩叹气,狐耳都失落地垂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东西我已拿到,我们现在出发?”
——
“好多人啊……”
穹刚踏上鳞渊境的沙滩,就忍不住感慨 —— 海风带着咸腥味,祈龙坛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沙地上还留着星槎划过的痕迹。
他叉起腰:“我以为我们已经够早了。”
祈龙坛上,此刻已聚集了五人——镜流、刃、丹恒、浅羽悠真与景元。
后三者似乎正在交谈;刃抱着剑,离他们稍远,沉默聆听;而镜流则独自伫立远处,背对着众人,遥望海面,衣角被海风掀得微动。
紧随其后的三月七挠了挠头发:“难道我们是最后到的?”
“那倒不是。”悠真最先注意到他们,笑着挥手,“还差两位。”
景元结束了与丹恒的交流,转过身来:“与绝灭大君对峙的感觉如何?”
“你怎么知道……”
三月七挠挠头,到悠真挑眉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是镜先生的实时通讯吧?同谐可真是方便啊。”
“说实话,虽然知道那是个假停云,但看到她脖子‘嘎巴’一下扭过去,还是吓了本姑娘一跳。”三月七心有余悸,“今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确实像恐怖片里的镜头。” 穹摸着下巴点头,“她不当演员可惜了。”
三月七虚起眼睛瞪他:“喂!”
瓦爾特·杨则直言道:“绝灭大君的威压,比想象中更令人心悸。”
景元:“那么接下来,我们便要直面她了。”
“我猜你会问我们有没有信心。”穹叉起腰,“我可是银河球棒侠,一定没问题!”
“好!”景元为他鼓掌,“那我便拭目以待。”
“云上五骁齐聚于此,若连对方一具分身都无法应对,传出去未免太失颜面。”丹恒插话道,他斜睨了一眼刃,“你可别拖后腿。”
刃:“呵。”
瓦爾特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口:“若我未认错,那两位……似乎仍在通缉令上?”他指的是刃和镜流。
“确实如此。”景元笑眯眯地承认,语气轻松,“故而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回轮到丹恒冷笑了:“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事实上,他原本只是应景元之邀前去应对龙师,岂料龙师未见着,倒要先打绝灭大君,还挨了刃一剑。
景元摊手:“若无诸位配合,我再如何神机妙算,亦是徒劳。”
悠真微笑:““我这种可怜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景元打了个哈哈:“镜先生知晓全盘计划,他既已同意……”
“况且,时间紧迫,诸多事宜实在来不及细细解释。”
穹眯起眼,大度地不再深究:“所以我们还需等多久?剩下的人何时能到?”
话音未落,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就到啦!”
一艘星槎如流星般疾驰而至,引擎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利落的急停,稳稳落在祈龙坛边,引擎余温还没散。
一道白色身影轻盈跃下。
白发的狐人女子将手中的小三花高高举起:“看!我们准时抵达!”
被举高的镜泠月无语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群众,默默将毛茸茸的长尾巴蜷缩起来。
“阿月!”悠真一个箭步上前,小心接过猫咪,“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又变回这般模样了?”
镜泠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打了个小哈欠:【消耗多了点,睡一觉就行了。】
他看向景元,【人都到齐了?】
“是。”
白发将军颔首,“共计准备了三套作战方案。如何抉择,我需要知晓你的‘预见’。”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就要再次穿越啦~
云五打不完全的幻胧,还是手拿把掐的啦
第48章 战前部署
【幻胧会汲取建木之力, 塑成真身。】
镜泠月周身泛起柔和微光,毛茸茸的长尾在泛着银光的书页上轻轻扫过,带起几缕细碎的星辉。
他抬起一只前爪, 无意识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 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霎时间,银辉流转的「万流预书」浮现, 悬停在他面前。
书页仿佛被无形之手飞速翻动, 哗啦轻响, 边缘缀着的星光如流萤般闪烁跃动,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在众人眼中,那不过是泛着流光的空白书页;唯有镜泠月能看见无数金色光点如拼图碎片拼合成的画面:建木幽绿的藤蔓如巨蟒般疯狂滋长缠绕,暗紫色的毁灭能量如浓墨般渗入其中, 幻胧那妖娆而危险的身影正在光芒深处逐渐凝实,嘴角挂着令人不安的微笑。
【只是她的一缕神识,你们几个应付她绰绰有余。】
他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眯起,尾尖轻晃, 目光扫过祈龙坛上众人,最终定格在镜流身上,【但你的目的, 不会达成。】
“哦?”
镜流微微侧首, 月白长发被咸涩的海风拂动,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繁复的冰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这是在劝我放弃?”
镜泠月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我只是提前告知。如何选择,在于你。】
镜流未再回应, 只是默然转回身去,重新望向苍茫海面。
镜流未再回应, 只是默然转回身去,重新望向苍茫海面。
女子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划出冷冽的弧线,周身的冰寒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连脚下的石板都凝结出一层薄霜。
“……师父。”
景元终于开口,金眸中光影暗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若你仍不愿坦诚相待,我无法让你参与此战。”
“就是说啊!”白珩跟着叹了口气,狐耳因情绪低落而微微垂下。
她的视线在镜流、刃、丹恒和景元之间转了一圈,抱起手臂,“一个个都藏着心事,真不知道你们分开的这些日子,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她摊了摊手,试图用轻快的语调缓和凝重的气氛:“怎么感觉你们离开罗浮之后,反而比从前更沉默了?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
镜流的突然转向星穹列车一行人,那蒙着黑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丹恒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她的视线,眉头微蹙:“需要我们回避?”
“要去旁边等吗?”三月七叉着腰,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警觉。
穹和瓦爾特也默契地向丹恒靠拢,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防御阵型。
见此情景,景元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丹恒离开罗浮后,确实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星穹列车是罗浮信任的盟友,大战当前,无需隐瞒。”
镜流:“好。”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冷冽中自带几分孤傲。
她抬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萦绕起细碎的冰雾,“我要做的,是取得毁灭大君的金血。”
悠真弱弱地举手:“那个……阿月说的没错的话,这个幻胧,并不是本尊?”
镜流:“无妨。幻胧只是试剑石,我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你究竟意欲何为?”景元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镜流。
镜流:“以毁灭的金血,淬洗巡猎的锋镝。”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镜流转过头,“望”着镜泠月,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说我不会成功?”
镜泠月眨眨眼,他不太好直言那个结局——有“开拓”的力量横插一脚,镜流的计划成功几率渺茫。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只是用尾巴轻轻拍打着书页。
这沉默反而让镜流低低笑了起来:“看来……希望确实渺茫啊。”
她抬手将耳畔碎发拢向耳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和从前一样,不擅撒谎,连敷衍都不屑。”
“你可以与我们同去,但必须接受泠月的监管。”景元态度坚决,“若有任何异常,他会立刻接管你的身体。”
“可以。”
镜流无所谓地颔首,周身冰雾渐散,恢复了往日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解决完一个,该另一个了。”
景元的目光转向靠在石柱旁充当雕塑的某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刃……先生,你总不至于换了份差事,就忘了老东家吧?”
刃直起身,剑在地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脆响。
他挑眉,猩红的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丹恒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就为了捅我一刀?”
刃干脆利落地颔首:“对。”
【其实他不需要捅你。】
镜泠月突然拆台,【只是艾利欧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保险。】
罗浮最终需对抗幻胧,仅凭景元一人,在内忧外患之下难以支撑。
为了更加“正确”的未来,星核猎手的两人被派来引导列车组成为变数。
列车组本就乐于助人自不必说,出身罗浮的刃与丹恒也不会袖手旁观,而镜泠月和悠真的回归更引来了云游在外的白珩。
白珩在此,镜流便不会作壁上观……如此一来,罗浮的战力大增。
以武力迫使丹恒以本相参战,本是个已被淘汰的策略。
事实上,从镜泠月“看”到他与悠真在此时间点重现的那一刻起,这个计划便被艾利欧废弃了。
说到底,丹恒与罗浮从未恩断义绝,与持明族也仍有牵连。
只要景元开口,他绝不会拒绝。
“啊……所以其实纯粹是私人恩怨?”悠真恍然大悟。
白珩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拉了拉,狐耳因紧张而竖起:“你就别拱火了,还没对上幻胧呢,这俩要是现在打起来怎么办?”
“他们已经打过一架了。”悠真耸肩,“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好了。”
景元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列车组四人,神情变得郑重:“星穹列车的意愿是?”
瓦爾特推了推眼镜:“我们愿意参战。”
三月七叉腰:“来都来了,临阵退缩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穹更是直接召唤出球棒扛在肩上,跃跃欲试:“怎么说也是丹恒老师的老家,这个忙我必须帮。”
景元郑重点头:“非常感谢。列车组的义举,罗浮必当涌泉相报。”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战都部署了——”
白发将军抬手在空中虚划,金色能量凝聚成鳞渊境的简易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首先,由丹恒开启建木封印。除泠月、浅羽和白珩外,所有人随我正面迎敌。”
“我们需要持续攻击幻胧到虚弱状态,然后……”
他看向白珩。
白发的狐人女子会意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我带来了工造司的「压缩反物质造化弹」,一共四枚,足够把整个鳞渊境炸完!”
她语气有些兴奋,内容却让在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别告诉我你要全用了。”
丹恒皱起眉,伸手扶额,“是想让持明族就此灭族吗?”
“哈哈,那倒不至于啦……”白珩摸了摸头发,看向悠真,“届时,我会和悠真从两个方向发动攻击,将两枚炸弹送入幻胧体内。”
“从启动爆炸只有十秒时间,撤离要及时。”
景元看向列车组几人,“悠真会把你们传送到丹鼎司。”
“啊……我还真是专职的人肉传送点啊。”悠真笑了笑,指尖跃动着一缕蓝色电光,“那其他人呢?”
“当然靠我啦!”白珩比了个大拇指,“我可是罗浮一级飞行士,速度虽然比你稍逊一筹,但十秒也足够撤离了!”
“至于泠月——”
景元看向端坐书页上的三花小猫,语气郑重,“战场的同步感知与协调,就拜托你了。”
“此战结束后,我设宴为诸位庆功。”
【庆功宴就不必了。】
镜泠月说道。
他收起预书,那本神秘的古籍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随后他轻盈跃入悠真掌心,长尾自然地卷上对方手腕。
【我们不会跟你们一同返回。】
“哦?”景元微微一怔,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穹挠了挠头发,困惑地看向这对与众不同的伙伴:“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过去’啦。”
悠真笑着解释,指尖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毛发,“爆炸形成的能量空洞会持续一瞬,对我们而言,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少年笑容明媚,眼神坚定:“比起被动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时空收束’,主动出击才是我们的风格。我已经和阿月商量好了。”
“什么时候……啊。”丹恒立刻反应过来。
悠真与镜泠月之间存在特殊的心灵感应,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共享信息。做出这样一个重大决定,只需要在瞬息之间。
“虽然风险巨大,但既然这是你的‘预见’……我明白了。”
景元缓缓点头,目光在少年与猫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那么这个时空的你们,何时能够归来?”
镜泠月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眸,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待我们离去之后,你自会知晓。】
==========作者有话说:==========
被新剧情整emo了
怅然若失啊……
浪漫是很浪漫,但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昨晚就睡了仨小时,做电脑前啥都写不出来
第49章 步离
建木的根茎毫无征兆地疯狂蠕动, 粗壮的幽绿藤蔓如苏醒的巨蟒般缠绕交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遮天蔽日的玄色莲花。
花瓣层层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墨色的毁灭能量如瀑布般从中倾泻而出。在这不详的能量漩涡中, 幻胧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的身躯堪比整个祈龙坛,青灰色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她浅金色的眼眸空洞却锐利, 仿佛能洞穿灵魂。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鎏金莲花发簪, 耳畔悬着两朵小巧的玄莲玉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绘满莲纹的团扇,扇面上的墨莲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开合。
【注意她的团扇攻击。】
镜泠月蹲在悠真肩头,三花尾巴不自觉地紧紧缠住少年的脖颈, 琥珀色的猫瞳锐利地扫视着幻胧的每一个动作,【她的能量核心在胸口正中央。】
“全体戒备!”景元一声令下,手中阵刀划出耀眼的金色弧线,神君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丹恒的龙尾重重抽击地面, 海水应声而起,凝成一条翡翠般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幻胧。然而幻胧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团扇,扇风裹挟着墨色能量, 竟将水龙震得粉碎, 化作漫天水珠。
“呵,区区蝼蚁。”幻胧的声音冰冷刺骨,团扇再次挥动,数道莲形气刃如利箭般射向众人,“建木之力, 岂是尔等能抗衡的?”
刃的血色长剑悍然出鞘,猩红的雾霭缠绕剑身, 他纵身跃向玄莲,剑尖直指能量核心。与此同时,镜流的冰剑横空斩出,冰刃与莲形气刃猛烈碰撞,迸发出漫天冰晶:“你的弱点,藏不住。”
幻胧冷哼一声,身后玄莲的花瓣骤然收缩,无数细小的莲刺如暴雨般射向众人。三月七急忙甩出光球炸开莲刺,穹则挥舞银河球棒狠狠砸向幻胧的手臂,却被她徒手挡下。在光线照射下,她紫白色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在转化。】
镜泠月的猫耳骤然绷紧,与此同时他周身同谐的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小心精神冲击!】
话音未落,幻胧周身泛起妖异的紫光,青灰皮肤迅速褪去,化作诡异的紫白色。长发如紫色瀑布般垂落,紫唇勾起一抹冷笑。她抬手一挥,数朵深紫色玄莲凭空浮现,花瓣旋转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深紫玄莲绽放的瞬间,诡异的音波如潮水般席卷全场。三月七捂着头踉跄后退:“头好晕……好像有东西在钻脑子!”
穹也摇晃着身体,球棒险些脱手:“这是什么鬼攻击!”
【集中精神。】
镜泠月周身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同谐之力如温暖的潮水般涌向众人,有效地削弱了精神干扰。
在微光笼罩下,众人的眩晕感迅速消散。
丹恒:“多谢。”
幻胧见精神攻击失效,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深紫玄莲猛地炸开,碎片化作锋利的莲刃射向众人。景元的阵刀舞成一道金色护盾,精准地挡住莲刃。镜流挥出的剑气如密网般缠住幻胧;刃的剑气从高空凌厉斩落;丹恒则凝聚全身力量,海水在幻胧头顶凝结成巨大的囚笼:“下来!”
水龙轰然落下,却见幻胧身形骤然拔高——她竟缓缓站起身,身形比之前又庞大了数倍。紫白皮肤彻底褪去,露出白皙如玉的躯体,墨发化作银丝,橙金色眼眸中的瞳孔是纯粹的白,赤焰般的唇瓣勾起残忍的笑。
她随手扔掉团扇,双手凝聚起恐怖的毁灭能量,掌心泛起漆黑的不祥之光:“游戏,该结束了。”
【注意她的双手。】镜泠月的猫瞳死死盯着幻胧,突然瞳孔骤缩,【她的目标是景元!】
幻胧猛地探手抓向景元,漆黑的能量在掌心凝成致命的刻印——就在这时,镜流的冰剑骤然暴涨,剑光如新月般斩向她的手腕:“休想!”
冰刃与漆黑能量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景元趁机后撤,神君的阵刀直指幻胧心口:“所有人变换阵型!围杀核心!”
众人立刻调整站位,丹恒的水龙死死缠住幻胧的腰际,刃的血剑狠厉刺向她的肩膀,**展开的“黑洞“精准吸收了幻胧进攻的能量,三月七和穹则从两侧进行牵制。
幻胧被围得水泄不通,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橙眸里首次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突破我的防御!”
【她的能量在流失。】【白珩,悠真,准备。】
“收到!”远处传来星槎引擎的轰鸣,白珩驾驶着银光闪闪的星槎疾驰而来,“看我的!”
同时,悠真的双刀巧妙拼合成弓箭形状,指尖雷光凝聚成箭,携带着能量弹的弓弦拉至满月。
幻胧见状疯狂挣扎想要突围,却被众人死死牵制。
“就是现在!”
白珩驾驶星槎俯冲而下,悠真同时松开弓弦——两枚能量弹带着耀眼的雷光和银光,精准射入幻胧的核心!
“不——!”幻胧发出凄厉的哀嚎,核心处炸开令人目眩的光芒。
白珩立刻调转星槎,冲向最前线的景元、镜流和刃:“快撤!倒计时一秒!”
与此同时,悠真指尖雷光暴涨,一把抓起肩头的镜泠月,瞬间出现在星穹列车四人面前。
“再见啦,各位!”他笑着举起缠绕雷光的手,“我们要先走一步啦!”
少年朝众人比了个潇洒的手势,雷光彻底包裹住他和三花小猫——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列车组面前。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整个鳞渊境,幻胧的躯体在爆炸中分崩离析,核心处撕开一道扭曲的空洞,幽蓝与漆黑的流光在其中疯狂缠绕。
在最后时刻,众人隐约看见悠真抱着镜泠月,笑着跃入空洞:“再见啦——我们在‘过去’等你们!”
空洞瞬间收缩,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星槎,众人望着空洞消失的方向,沙地上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缓缓消散的幻胧残躯。
白珩趴在星槎驾驶座上,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那家伙……总是这么突然。”
丹恒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玉石绿的龙角渐渐隐去:“他和镜泠月,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景元收起阵刀,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释然:“这不是告别,是他们选择的未来。”
阳光顽强地穿透硝烟,洒在鳞渊境的废墟上。
海风轻抚过战场,带走最后一丝毁灭的气息,仿佛在为新生的希望让路。
————
猫是被一阵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声惊醒的。
他倏地睁开琥珀色的双眼。
这里没有悠真熟悉温暖的气息,只有刺骨的冰冷与阴森。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所幸猫是夜行动物,即便没有一丝光亮,他也能凭借同谐赋予的感知,“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似乎身处一堆尸体中间。
在猫的视野下,这个阴暗逼仄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三具刚断气不久的尸体,体温尚未完全消散,死亡的气息却已弥漫开来。
死物无法被同谐共鸣。
但这牢笼里,显然还有活物。
猫透过浓稠的黑暗,望向那个持续发出痛苦哀嚎的角落。
——一只狼……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步离狼人,正低俯着狰狞的头颅,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试图撕咬爪下那个遍体鳞伤的狐人。
那名狐人浑身浴血,被利爪贯穿的剧痛和濒死的恐惧交织,让他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眼中的神采正一点点涣散。
……谁来……救救我……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静待死亡的最终降临。
然而,预料中的撕咬剧痛并未到来,连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喘息声都似乎移开了。
狐人困惑而艰难地睁开完好的那只眼睛。
只见方才还凶性毕发、欲要享用“猎物”的步离人,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作完全停滞,僵直地站在原地,眼中狂暴的红光也熄灭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似乎微微停顿,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说出了他的名字:【哲别?】
名叫哲别的狐人惊魂未定,强撑着剧痛想要坐起。他的一只眼睛已在步离人残酷的折磨下失明,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地牢里没有丝毫光亮,他无法看清周围。
奇怪的是,那源自狼毒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连身上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他狂跳的心脏,竟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下来。
男人望着面前仿佛失去灵魂的步离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谁?”
此刻,镜泠月已通过同谐之力,迅速完成了对狐人和狼人意识的基本共鸣。他在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运气似乎不太好,竟然直接被抛到了步离人的巢穴深处。
蚀月猎群——步离族中最嗜血善战的掠食者,领受了最多所谓的“月狂”赐福,拥有着吞噬血肉的可怖习性。这个名叫哲别的狐人,以及地上那些死去的狐人,都不过是这个名为“猗卢”的步离人储备的“食粮”。
不过,这家伙空有强悍的武力,精神抗性却异常薄弱,控制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猫漫不经心地扒拉完所需的情报,便将这头失去威胁的野兽的意识扔到一边。
他意念微动,唤出「万流预书」,轻盈地跃上那泛着微光的银白书页。书页承载着他,稳稳地悬浮起来,最终停在了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震惊的狐人眼前。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再次询问,语调平静无波。
哲别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怔怔地看着端坐在神秘书册上,通体毛发蓬松洁净、在昏暗中仿佛自带柔光的三花幼猫。
这小生物的存在,与这血腥污秽的地牢格格不入,更与他所知的一切猎群猛兽截然不同——它美丽得不可思议,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周身还萦绕着一种宁静而璀璨的光晕。
小猫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书页:【不知道?】
看来,还不如直接动用预言能力寻找出路,这个狐人似乎惊吓过度,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知道!当然知道!”哲别猛地回过神,急忙用步离语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给您带路!”
==========作者有话说:==========
星布谷地,挺好玩的来
现在悠真又丢猫了
第50章 打不过摇人
“好痛……”
额头渗出的冷汗滑进眼缝, 涩得少年猛地蹙眉。大脑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后颈,每一次神经抽搐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他挣扎着想睁开眼, 眼皮却重得像粘了铅, 耳边是模糊的嗡鸣,混着器械碰撞的轻响。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穿透混沌, 像清泉滴入沸油, 瞬间驱散了几分眩晕。
悠真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在朦胧中聚焦——面前站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身着浆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褂,领口别着枚铜质名牌,仙众文字刻着“医助:镜天城”, 边角还沾着点未洗净的药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凉意,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这里是仙舟联盟,苍城仙舟所属, 苍南舰队后勤军医所。”
镜天城见他眼神涣散茫然,刻意放缓了语速,另一只手端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昨日,后勤部队在清扫碎辰星战场时发现了你。当时你趴在一堆残骸之中,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他顿了顿,将温水小心地递到悠真干裂的唇边, “按常规本应将你安置在当地医疗机构,但你身上所穿, 是罗浮特有的服饰,体征亦有殊异之处,故特例将你带回舰队救治。”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悠真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谢……谢。”
他攥紧身下的白床单,语气急促,“你们……只发现了我?”
镜天城的动作顿了顿。
他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病历簿,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对,只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病历上,却并未聚焦于文字,语气沉凝了几分,“帝弓司命降下光矢后,整个碎辰星……已不复存在。除了那些生命力顽强的丰饶孽物,所有滞留在战场核心区域的将士们……无一生还。”
悠真的心脏骤然缩紧,气息骤停。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碎辰星?这又是过往的哪一场战争?
苍城……他对苍城了解甚少,只知道自己和镜泠月层在苍城待过一段时间,但为什么只发现了自己,阿月呢?
“真的……只有我一个?”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执着,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镜天城合上册子,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悲悯:“很遗憾,确实如此。我们已搜遍了半径五十里内的核心战区,只找到了你一位幸存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在寻找同伴吗?他叫什么名字?或许在后续清点阵亡将士遗物时,能有所发现……”
“他叫镜泠月。”悠真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他一定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镜天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请你先安心静养,你的伤口虽在奇异自愈,但身体元气仍很虚弱。”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旁边的药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午后或许会有指挥部的军官与你谈话——毕竟你是碎辰之战唯一的幸存者,他们需要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
悠真没再说话。
舷窗外点点星辰映入眼帘,可他无意欣赏。
这是第几次分别了?似乎每一次,他都与阿月离得更加遥远。
——他必须找到镜泠月,无论他在哪。
————————
【你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
三花小猫蹲在悬浮的「万流预书」上,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泛着银光的书页。
他琥珀色的猫瞳盯着下方的狐人,感知里,哲别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之前被剜掉的左眼窝,都重新长出了淡蓝的眼瞳,只是眼下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地牢的潮湿气息还缠在衣摆上,混合着狼卒身上的腥臊味。
哲别跟在镜泠月身后,狐耳耷拉着,尾巴紧紧收敛起来,每走一步都下意识观察四周——走廊两侧站着的狼卒一动不动,蓝紫色的毛发泛着冷光,可他们的瞳孔里都凝着一点微光,那是镜泠月留下的同谐印记。
【在脑子里回答就好,不用开口。】
镜泠月的意念直接传入哲别脑海,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狼卒的信息素对你还有影响吗?】
哲别顿了顿,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以往只要靠近狼卒,步离人的狼毒信息素就会让他四肢发软,可现在却只有淡淡的腥味,恐惧像被掐断的丝线,瞬间消散无踪。
【没……没有了。】
他在意识里回答,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您……切断了狼毒的影响?】
【不过是阻断了神经传导的恐惧通路。】
镜泠月轻描淡写,书页翻到记载哲别生平的那一页,银辉勾勒出狐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画面,【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能在步离人的高压下攒出反抗势力。】
哲别的耳朵又耷拉了几分,尾巴尖微微颤抖。
记忆突然翻涌——昏暗的奴隶营里,狐人们被步离人用狼毒鞭抽打,他偷偷藏起草药,给受伤的同伴包扎;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站在篝火旁,攥着磨尖的骨刀,对围坐的狐人喊“我们不是战奴”;可最后呢?步离人只是散发出一点信息素,他的兄弟们就吓得瘫倒在地,唯有他红着眼冲上去,结果被生生剜掉一只眼睛……
【失败了。】
哲别苦笑,意识里的声音带着涩意,【反抗军全死了,只有我被留着当**的‘储备粮’。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成了他的点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我现在也没地方去——回部落会连累族群,留在蚀月战舰就是死路一条。】
镜泠月突然停下,书页“唰”地翻到空白页,银辉在纸上凝成一道闪烁的信号塔图案。
【没地方去就跟我走。】
他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冷光,【你们打不过步离人,那就叫能打过的人来。】
哲别茫然地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叫人?谁会来帮我们这些……】
【仙舟。】
镜泠月打断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蚀月战舰的信号屏蔽在这里最弱,带我去顶层的通讯室——那里能发跨星域信号。】
他见狐人还是犹豫,补充道,【你想报仇吗?想让你的族群不再做奴隶吗?】
哲别的呼吸骤然急促,狐耳猛地竖起来,淡金色的瞳孔里燃起火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别废话。】
镜泠月的书页泛起更亮的银光,【带路。路上的狼卒我已经标记,他们不会拦你。】
哲别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不再犹豫,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或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人,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镜泠月蹲在书页上,看着狐人挺直的背影,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尾巴轻轻扫过书页,将“仙舟联盟”写进空白的未来里。
——
“姓名?”
“浅羽悠真。”
“年龄?”
“十七。”
“居住地?隶属哪一艘仙舟?”
“……”
负责记录的狐人云骑笔尖一顿,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怎么了?”
悠真陷入了沉默,望向手中的茶杯。
他来自未来的罗浮,若真要追根究底,他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文明,这个认知让他喉头梗塞,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让我来吧。”
正当云骑士兵试图再次询问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玄色轻甲、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迈步而入,他步伐沉稳,肩甲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长发未束,眉眼含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将军!”两名负责问询的云骑士兵立刻起身,肃然敬礼。
“辛苦。”
被称作将军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里交由我们处理。”
“是。”士兵将手中的记录名册恭敬递上,由那位长发男子接过。
待病房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那位有着深海般蓝发与翡翠般碧绿眼眸的将军才走近床边。他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战场上磨砺出的凛冽气息,面容轮廓分明,不苟言笑。
“我是苍城仙舟,云骑将军,月轮。”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悠真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身后的长发男子则笑眯眯地接口,语调轻松:“在下罗雨飞,忝居苍城太卜司太卜一职。”
他晃了晃手中的名册,“小兄弟,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悠真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想到,我还能劳烦两位大人亲自过问。”
月轮将军神色不变,直言道:“非我要见你,是他。”
他的视线转向身旁的罗雨飞。
被点名的太卜大人笑着摇头,睁开一直微眯着的眼睛,露出底下清澈的赤瞳:“将军,您进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打赌的。”
月轮将军沉默不语,只是抱臂立于一旁,将主导权让出。
罗雨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面向悠真,神色稍稍郑重了些:“好吧,那就由我来解释。我今晨例行占卜,欲窥视苍城未来之气运……”
“结果吐血三升,险些晕厥在观星台上。”月轮将军在一旁淡淡补充,语气听不出喜怒。
“哎呀,将军,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嘛。”罗雨飞扶额,显得有些尴尬,但随即正色道,“虽然未能窥得全貌,卦象反噬剧烈,但……确实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赤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命数将尽,大厦将倾。”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悠真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然,绝处逢生,仅有一线之机,一解之数。”
悠真对上他那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目光,心中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不会……是指我吧?”
罗雨飞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轻声道:“天机混沌,谁能断言呢?至少,我那险些崩毁的卦象,最终指向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猫:开始摇人ing(抱住签捅开始摇)
悠真:好像上贼船了(是我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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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真是笑死我了,白厄和万敌俩人放一块跟双十一凑满减一样。还有白厄往万敌奶粉里放糖的事,被当事人念念不忘了笑死(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还有缇宝老师,一千个缇宝都要见妈妈,给妈妈整不会了。一想到有叫提牢和提寄的我就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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