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错。”柳若嫣倔强地回复。
“你道个歉，很简单的事。薇薇说宝宝现在还在哭，我看是被吓坏了。你就把她当你的乘客，给她道个歉。这个你总很熟练了吧？”
柳若嫣心里一阵绝望。她一直把林先生当老板，而此时的林先生，在柳若嫣眼里就是个捣糨糊的老板，只会息事宁人，赏罚也不分明。柳若嫣把手机放下，她的自尊遭遇了一次彻底的破碎。但她早已过了能够肆无忌惮号啕大哭的年龄，遇到透彻的悲伤也只能努力平复着心情。
柳若嫣想，正是因为她懒惰、她虚荣，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除了美丽一无是处，所以才会被别人这样轻而易举地拿捏。她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一捏就碎。她的内核是空的，因此说起话来没有份量。
道歉，又是道歉。像是以往的航班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向颐指气使的乘客道歉一样，柳若嫣心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对了，若嫣。”
“怎么了？”
宋远很少直接喊柳若嫣的名字，柳若嫣有些紧张起来。宋远拿着锅铲，一边翻炒，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帮你了这么多次，你现在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尽我所能。”柳若嫣问道。
宋远把锅盖盖上，说道：“我打算从烘焙教室辞职，然后自己开一家面包店。前几天已经去看过店面了，感觉还不错，准备定下来。你愿意来帮我忙吗？”
“帮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和我一起开的意思。”
宋远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柳若嫣心情起伏。
“我…我可以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啊，我能帮你什么呢？和我一起开，恐怕很难挣到钱吧。”柳若嫣感到一阵心虚。
“你可以。我教你做菜，做甜点，你学一遍就会了。你聪明热心，肯努力，领悟力又高。我们一起努力，能挣到钱的。虽然慢一点，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需要那么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真的吗？”在柳若嫣过往的记忆里，她被人夸过无数次美丽，却从来没有人说她是“聪明热心肯努力”的。这样的词汇，从宋远口中说出来，比“美丽”更让她心动。
宋远又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当然。不要再说你自己什么都不会了。你可能都不知道，其实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勇敢坚强很多很多。”
饭快做好了。宋远和厨房永远能抚慰她的精神和胃。
柳若嫣感到自己心里那处被撕裂的地方，正在被宋远缝合着。
第57章 袖中樱桃
司航的这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从六点半，一直吃到了九点半，还没有结束。许宁洛的航班抵达机场的时候，饭局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司航原本预估的饭局结束时间是晚上十点。他和许宁洛约好，结束饭局之后要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司航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许宁洛虽然点头说好，但总是带了一丝怀疑的。饭局又不像是航班，有准确的起降时间，每一个流程都能正好卡上时间点。饭局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而各种意外又会把饭局的时间无限延长。
许宁洛痛恨饭局。和不熟的人，她只会约午饭吃简餐。然而这一次情况特殊，司航的这顿饭不得不吃。许宁洛在回来的航班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万一饭局晚了来不及去看电影，也绝对不能在司航面前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现在事情变得越发微妙起来，唐仲樱成了他们俩共同的老板。对待老板，还是需要谨慎的。虽然司航对此并不在意，但许宁洛作为多年的打工人还是敏感的。
“今晚你也一起去吃饭吗？”在下机前，唐季杉特意问道。今天的航班上只有唐季杉一个人。
唐仲樱请吃饭的事情，许宁洛是知道的。司航当时征求过许宁洛的意见，表示如果许宁洛不同意，那他就找个理由不赴约。许宁洛倒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么不给唐仲樱面子。首先唐仲樱请的是整个科研项目组的人，并非司航一个，这也算是合理。在重大合作开启之时，整个团队与投资人一起吃饭聚一聚也是无可厚非的。其次，司航对这个科研项目投入了大量心力，倾注了无数的时间。有了唐仲樱的资金注入，接下来的发展毫无疑问可以顺利很多。出于这两点，许宁洛觉得还是不该让唐仲樱不高兴。
自从得知唐仲樱与司航的往事，许宁洛一直在工作中苦练演技。她相信唐仲樱也是如此。她们俩都知道对方知道，却又要装作不知道。同时她们俩又都知道对方在装作不知道，却又不能拆穿这一切，只能假装不知道对方是在装作不知道。她与唐仲樱之间产生了一种尴尬的默契，这种默契促使她们在任何时候都刻意避免“司航”这两个字。
“我去干嘛呢？”许宁洛问道。
唐季杉回答道：“姐姐说了，吃完饭仔继续玩。包了一整个club的场地，让大家都带家属一起去。”
许宁洛想，自己今天有航班，落地时饭局早就开始了。唐仲樱故意选了这么个凑巧的时间，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参加。但许宁洛对这样的饭局也并不热衷，即使唐仲樱真心邀请，她也不见得会去。
唐仲樱的出场让许宁洛措手不及。她不擅长处理多人参与的感情。许宁洛回忆起自己和裴川交往时，因为裴川的前任而闹得不欢而散。对待感情，许宁洛不擅长以竞争者的姿态出现。她不想竞争，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假想敌。因此在和裴川交往的过程里，许宁洛纠结万分。那个叫做ivy的女孩，许宁洛知道她是一个模特，拍过麦片广告，曾是裴川的缪斯女神。这些信息使得这个陌生人变的具体起来。一旦变得具体，许宁洛就很难让自己超脱于物外。
她花了大量时间，分别评估自己和ivy在裴川心里的地位。裴川给ivy画画，并且对曾经的这幅作品很是爱护，但却没有给她许宁洛创造过什么艺术作品；裴川把ivy的名字纹在手上，没纹她许宁洛的；裴川家还有ivy多年前留下来的拖鞋…综上所述，裴川显然更爱ivy。在这样的思维推导下，许宁洛的每一天都在与一个假想敌斗争。即使对方一招都未出手，许宁洛已是伤痕累累。许宁洛习惯了这样的交往方式，她每次都能寻觅到一个假想敌，以妄自菲薄的方式把自己放置于被动地位。
要是和不知名的麦片模特ivy比起来，唐仲樱又是一个更强大的假想敌了。在许宁洛看来，自己和ivy尚且可以一来一回争个几回合，但唐仲樱对自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如果许宁洛把唐仲樱摆在假想敌的位置上，那从第一秒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唐季杉又问：“你呢？今晚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去吃饭？”
许宁洛对于唐季杉的邀请已经无比疲惫。这种试探让她极为不适，因此这一次，她连客套话也不想再说了。
“季杉，不喜欢的事情就不用坚持做了。做了也没有意义。你不用为了帮别人争取机会而故意约我。我就算和你吃一百次饭，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许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但我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我们以后出现问题分开，那也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情。”许宁洛讲得异常直白，就差点出唐仲樱的名字了。
“但是…我知道姐姐是不会输的。”在唐季杉眼里，许宁洛虽然比普通人是要漂亮一点，但说到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妹。这样的女孩，是不可能和姐姐相比的。
许宁洛毫不在意地说道：“输？我为什么要争输赢呢，我根本没想去比。”
唐季杉感到尴尬。他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邀约，却总是没办法成功。在姐姐面前失败，在许宁洛面前也被彻底看穿。他不再说话，只是在许宁洛走远后拿起手机，给唐仲樱发了消息：
“约不出去。你小看她了。”
唐仲樱那边已经吃完了饭，进入了饭后娱乐阶段。party的音乐声已经响起，DJ已经入场。她只是看了一眼唐季杉的信息，这条信息语焉不详，唐仲樱当下并没有多想。这个夜晚她无数次想靠近司航，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躲开了。她看见司航原来在舞池另一边的卡座上，正准备上去搭话，一眨眼却又不见了。
许宁洛拖着行李箱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离司航向她承诺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唐仲樱果然包场了整个club，并且刚刚发了朋友圈，现场很热闹的样子。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看起来远远没到散场的时候。
许宁洛想，今晚的午夜电影怕是看不成了。
既然大概率不会再出门，她索性走到卫生间区卸妆。
“宁洛，你在哪里？”
许宁洛刚关上卫生间的门，却听见司航在客厅里喊她的名字。
“你怎么回来了？吓我一跳。”许宁洛的卸妆油还拿在手上。
司航认真地回答道：“不是跟你约好了，十点钟之前会回来的吗？约好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变来变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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