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嫣还来不及回答，林薇薇便怂恿道：“我听爸爸说你的学校很好，法语专业当年还很难进呢！了不起！那你的法语一定说得很好了。唱个法语歌吧，给大家唱一个。”
林薇薇语气平静，眼神却略带挑衅。这种当众让人表演节目的行为，和耍猴并无太大区别。柳若嫣心内气愤，自己今天的身份明明是女主人，并不是被请来助兴的女艺人。林薇薇这样说，着实气人。柳若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先生，却发现他已经远离了人群，在花园的一角陪着外孙嬉闹。
“我不太会唱歌的。”柳若嫣笑着拒绝道。
“那你就给我们来一段广播词，用法语说。做了这么多年空姐，广播词你应该拿手的。”林薇薇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并且又一次提到了空姐，这让柳若嫣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宾客们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大概都和林薇薇很熟。他们饶有兴致地坐在林薇薇旁边，也不插话，斜着眼观看这出好戏。林薇薇讨厌自己，柳若嫣可以理解。但这个时候，林先生为什么缺席了呢？他要是在的话，还能为自己救救场。
林薇薇把一份纸杯蛋糕拿在手里，继续催促道：“快点开始吧，大家都等急了。不然大家给你鼓个掌。”
周围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林薇薇小口地吃着蛋糕，笑得花枝乱颤。林薇薇的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吃光的纸杯壳子。柳若嫣想，这个女人上次见面还煞有介事地说自己不吃甜食，但这一次却吃得津津有味。纸杯蛋糕里放的糖可比马卡龙里的多多了，可见上次说不吃甜食就是纯粹的借口。这就更坚定了柳若嫣的想法，那盒马卡龙就是林薇薇故意使她难堪的工具，那上面出现的牙印也并非偶然。
“就表演一个嘛，柳小姐！”
“薇薇也是给你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我们都等着看呢。”
…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些声音里，柳若嫣清楚地记得有几位在刚才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在刚才的聚会上，这些人还当着林先生的面夸她柳若嫣能干聪明，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现在林先生一离开，这些人马上加入了林薇薇的队伍，跟着林薇薇想要看柳若嫣出丑。柳若嫣一边生气，一边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真相。众人夸赞她、奉承她，不过是看在林先生的面子上。而此时，林先生缺席，林薇薇又变成了全场C位。
柳若嫣坚持道：“我不想表演。”
林薇薇把纸杯蛋糕放下，收起笑容，站起来缓缓问道：“你说什么？”
柳若嫣第一次看见林薇薇那张平淡的脸有了变化，变等充满寒意。柳若嫣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薇薇，平时的她总是少言寡语，平静冷淡。二此时此刻，她如同白开水般的五官下，却有着最令人恐惧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林薇薇重复道。原本在花园另一角的林先生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若嫣握紧了拳头，却说不出话来，自己刚才获得的良好感觉又一次被证明是错觉。
她从来就不是C位。
“她说她不想表演。”宋远的声音从柳若嫣身后传来。
他冷静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垃圾筐里，看也没看林薇薇一眼。
“嗯？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谁啊？”林薇薇盯着宋远，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惊讶于这个一直在厨房和花园里来回忙碌的甜点师，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插话。
宋远面无表情地把林薇薇手中握着的还未吃完半个纸杯蛋糕拿过来扔进了垃圾筐，之后同样盯着林薇薇，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说了，她不想表演。”
第56章 一次缝合
柳若嫣操办的第一场家宴在小孩尖锐的啼哭声中匆忙结束。
宋远的反常表现激怒了林薇薇，林薇薇尖锐的反问声又吓到了一旁阿姨手中抱着的小孩。幼儿的高音啼哭又惊动了在这场闹剧中处于神隐状态的林先生。
众人纷纷议论，这位柳若嫣请来的甜点师究竟有什么来头，敢在这样的场合给林薇薇脸色看。宋远神情平静，他自动忽略了林薇薇的质问声，在兢兢业业收拾完宴会餐具之后，径自走回厨房。厨房里有惊魂未定的柳若嫣。宋远背上自己的包，准备离开。面对柳若嫣的满脸惊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手放在柳若嫣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先走了。跟他们说我是自己要来帮忙赚外快的，你和我不熟就行了。”
柳若嫣的这次宴会上的表现高开低走。在众星捧月的之后，续了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尾。
“你从哪里请的甜点师？怎么态度这么差！”林薇薇余怒未消。她此刻后悔刚才还向其他人夸赞今天的纸杯蛋糕做得好。早知道甜点师是这样的，她索性就不吃了。
林薇薇又把孩子抱在了手里。这孩子就如同她的道具一般，随时切入随时切出。每当她想要获得安慰的时候，都会选择以一个抱着孩子的形象出现。她发现只要把婴儿抱在怀里，就能自动变成备受瞩目的弱者。这是她长期总结出来的经验。而在父亲面前，这一招就显得更为管用了。她和她手里的孩子，都与父亲血脉相连。在血缘关系的压制下，一个半路出现的女人是拿不出什么反制招数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抢我东西的那一下，孩子也被吓了一跳。你看看，一直哭到现在。”林薇薇嘟囔道。
“太过分了。”这句本该由柳若嫣说出来的台词，却抢先被林薇薇说了好几遍。
柳若嫣的沉默，让林薇薇更好奇她和宋远的关系。
“那个甜点师，该不会是若嫣你的朋友吧？”林薇薇斜着眼睛问道。
柳若嫣想起了宋远的叮嘱，回答道：“没有。他是自愿来的，说是想挣外快，我就同意了。我们不熟。他是烘焙教室的老师，何太太她们都认识他。”
柳若嫣毫无自信地回答完毕。面对咄咄逼人的对手，她又一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先生。林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离林薇薇更近一些。这种年轻女孩之间的争执，他处理起来并不擅长。
“你先回去吧，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如果是她的不对，我让她给你道歉。”林先生把柳若嫣送到门口，吩咐司机送她回去。
柳若嫣感到些许失望。什么叫“如果是她的不对”，柳若嫣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处事态度感到疲惫。今天的事，完全是林薇薇挑起的事端，林先生如果不方便公开表态，至少也应该在聚会结束后给她一点安慰。
“不用了。”柳若嫣有点赌气。她打了一辆车，却选了之前那个小公寓作为目的地。她已经在林先生给她租的新房子里住了好几周，但现在却出乎意料地不想回去。旧公寓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等租期一到就准备把剩下的东西扔掉。现在的柳若嫣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用来收拾自己的情绪。
在熟悉的公交站和熟悉的公寓门口，柳若嫣看见了熟悉的宋远。他和柳若嫣遥遥相望，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柳若嫣吃惊地问。
“因为感觉你会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感觉就是原因，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你笑什么？”
“我有笑吗？没有吧。”宋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矢口否认。
柳若嫣带着宋远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曾经的公寓门口。在这里，他曾经给她送来佛手，他曾经教她如何蒸鱼，他曾经轻轻巧巧地在厨房里说出那句让她颇为心动的玩笑话。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她还没有成为林先生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她随时可以喊停退出。但是她没有。她激流勇进迎难而上，闯入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修罗场。
按下密码，门被打开。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公寓了。
“如果我今天没回这里，你会怎么样？”柳若嫣问。
宋远把包放下，回答道：“还能怎么样，只能坐公交车回去。”
旧公寓里十分空旷，但总算还有可以坐的地方。夕阳洒进房间，这个柳若嫣一直嫌弃的地方，现在竟然多了几分可爱。
“饿不饿？”宋远问。
“有一点。”
“那我做饭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
“从那里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来你家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宋远自然而然地走进厨房。开灯，开油烟机，点火。这个男人和厨房融为一体，像厨房那样是每日的必备。可靠又踏实。
宋远走进了厨房，柳若嫣拿起了手机。她内心还是十分渴望听到一次道歉，哪怕不是林薇薇本人向她道歉，林先生转达一下也可以。这也是她自尊的最后底线。
“若嫣，你还是给薇薇道个歉吧。她和宝宝都被你带来的那个甜点师吓得吓得不轻。你好好当面道个歉，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林先生在十分钟之前发来了信息。果然是这样，他的天平从来不会偏向她这一端。说到底只是个交往不深的女朋友，怎么能和女儿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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