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十点之前结束不了，看现场气氛那么high。”
司航摇摇头，回答道：“那也和我没关系。看起来high，但也就那样。和工作伙伴在一起，怎么可能彻底敞开心情呢。走，我们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发看电影。”
许宁洛正要说话，司航又神秘地拉住了她，说道：“给你带了好东西。你过来。”
说完，他便弯起双手，在衣袖里假装努力地掏了起来。许宁洛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风衣的袖子里，掏出一大把红色的樱桃。
“特意给你拿的，悄悄拿的。其他人都在喝酒，只有我没喝。我动作很隐蔽，他们发现不了我。”在司航看来，整个饭局是极其枯燥的，虽然唐仲樱无数次地cue到他，故意给他抛话题，他都顾左右而言他。整个饭局毫无吸引力，只有现场供应的樱桃又大又饱满。他想起许宁洛爱吃，于是从七点到九点半，他唯一关心的是如何把现场的樱桃带回去给许宁洛。
“我想了好几个办法，怎么样才能不被人发现。后来DJ开始出场放歌，大家都去蹦了，我正好开始行动。”司航得意地笑起来。拿到唐仲樱给的投资，似乎远远不如给许宁洛拿樱桃来得使他骄傲。
司航的笑让许宁洛想起了那个高二。那时候他也是悄悄地把巧克力夹在笔记本里送给她，心意表达得隐晦而克制。
许宁洛把司航从袖口里拿出来的樱桃握在手里，感到无比安心。
这一次，她的感情里不再有假想敌了。
第58章 王牌
唐仲樱一直认为，没有人可以彻底拒绝物质的诱惑。原则也是有刻度的，一旦物质投入足够多，超越了原则所标明的刻度，那么便不再会出现“清高”这样的字眼。这是人类的本性。
正因为是本性，所以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12岁那年虽然违背了和外婆的约定，但一切都情有可原。当她走进那个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时，她便不得不承认物质是有其力量的。她躺在那张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上不愿起来，更不愿意回到外婆家去睡上下铺。唐仲樱依然记得外婆给自己打电话，问她为何不再回去。她只好实话实说。
“我喜欢这里的床。”
十二岁的唐仲樱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物质可以培养出异常茂盛的爱。从那以后，她也爱上了爷爷奶奶。尽管这种爱与她对外婆的爱似乎有着本质区别，但谁又会去追究呢？她自小就领会过物质降维打击的力量，因此也习惯用物质的力量去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大致商量了一下，打算任命你为首席工程师。”唐仲樱故意把“首席”两个字咬得很重。虽然司航业务水平过关，学历背景出色，但资历尚浅。这个年龄几乎是不可能达到首席得位置的。
“我现在当首席不现实。”司航似乎在电话那头低处理文件，一直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并没有唐仲樱预想中的热情。
唐仲樱笑道：“你真是太小看我了。”她把话说得意犹未尽，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司航懂得她作为资本方的价值。
挂掉电话，唐仲樱又像往常一样，走到唐季杉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问道：“打赌吗？”
唐季杉对于姐姐的这句话已经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每当她遇到势在必得的事情时，总喜欢和唐季杉打赌。每次唐仲樱都能赢，因为结果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打赌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实力。印象中唐仲樱除了上次在司航那里碰壁之外，也的确没有失手过。
唐季杉这一次倒是比姐姐冷静多了。司航是被唐仲樱看上的人，而许宁洛又是被司航看中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许宁洛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在唐季杉眼里，许宁洛与司航之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这种默契源远流长，是时光流逝积淀下来的，并不能靠唐仲樱这些小动作可以破解。
“一定得是他吗？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你以前都是甩人不眨眼的。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也有很多人很出色很厉害，非得在这个人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吗？”唐季杉问。
唐仲樱道：“没错，一定得是他，必须得是他，这回还就非他不可。我能赢，我心里有数，王牌在我手上呢。”
唐季杉叹了一口气，说道：“你错了。我跟你说过，他们俩都没有那么简单，你的人生哲理并不对每个人都适用的。何必呢，要这样去追逐一个对你不上心的人。给他们一点空间吧，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许宁洛最近工作的时候表情都很尴尬，咱们飞机上的氛围都怪怪的，还是像以前那样好。”
唐季杉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劝她收手，这让唐仲樱十分惊讶。她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弟弟居然帮着外人说话，心里顿时烦躁起来。
唐仲樱反驳道：“氛围不好，那我就把她换了，到时候我们再找一个飞行管家不就行了？公务机就这么点岗位，僧多粥少，哪个飞民航的不想着往公务机跳？把她换了，我再招两个，轮着飞，天天新面孔，氛围肯定好。”
“不至于这样吧？好端端地要换人？”
“我的飞机，我说了算！”
“这是爷爷的飞机。”
“爷爷买的时候就说了，是送给我的！”唐仲樱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唐季杉不再说话。他用沉默来表示自己希望结束这场争执。唐仲樱拿着手机，查看新收到的消息。她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恢复。唐仲樱把手机在唐季杉面前晃了晃，说道：“你看，我没估计错。他的确约我见面了。我就知道，首席工程师对他的吸引力，肯定要比一个空姐大。”
司航难得主动约见面，那唐仲樱必须隆重出场。司航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准备，唐仲樱决定把脸上的妆卸掉重新化一遍。身上这件衣服上次去司航他们实验室的时候已经穿过了，这回必须换一套新的。用不用香水呢？直接喷在身上似乎太浓了，唐仲樱便学着以前母亲教她的方式，把香水喷在衣服的内侧，然后在衣柜里挂一个晚上。第二天拿出来，香味正是合适的。不会有过于强烈的侵袭感，是只有亲密距离才可以闻到的程度。唐仲樱把浅浅喷了一些香水的大衣挂在衣帽间，静静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
看来自己估计的的确没错。一个成熟的男人，纯粹的朴素爱情在心里占的份量是很少的。权力和金钱才能让他们永远忠诚可靠。
唐仲樱想，自己无需忐忑。她是他们两个的老板，自然有王牌在手上。虽然没办法直接把司航怎么样，但处理许宁洛是绰绰有余的。实在不行就给她N+1，让她另谋高就去。
在焦虑等待了若干个小时后，唐仲樱风尘仆仆地赴约。到达约定的餐厅，司航已经到了。对于司航提前到场等候的行为，唐仲樱很是满意。她朝司航打了个招呼，轻轻巧巧地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服务生。在一脱一递之间，香水味道恰如其分地传出来。
“你来得好早，等很久了吗？”唐仲樱问道。她里面穿的是酒红色的羊绒针织，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复古好看。
“没有，我也是刚到，才下班。”司航回答道。
“怎么回事，约你那么多次都不出来！你也太难约了。不过幸好以后有合作，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经常见面，经常吃饭。”唐仲樱一向慵懒散漫的脸上，显出了难得的任性。她又想起了母亲跟她说过的话，在爱慕的人面前，撒娇是一种本能。
司航没有回话，全程低头吃饭，面对唐仲樱的提问也只是简单地回复一两句话。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吃得索然无味。唐仲樱想，分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司航痛苦也是正常的。如果他毫无痛苦地和许宁洛分手，再快乐地奔向她唐仲樱的怀抱，那足以证明这个男人不怎么样，毫不感情，自己没准还会看轻他。
司航神情却并不轻松。他依然不适应和异性单独见面。和唐仲樱的见面当他想起了多年前和沈恬心的会面，那时候的沈恬心也是盛装出席。而那种郑重其事，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紧张与不适。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的自尊心和普通意义上的礼仪，他真想以一种相当直接的方式拒绝这种特殊对待。
司航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眼神躲避，反而坦然地直视着唐仲樱的眼睛。
“今天找你，的确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唐仲樱用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问道：“你说吧，什么事？”
司航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的指关节摁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跟你说，我打算辞职，离开项目。接下来的一周，我会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和其他同事交接好。”
“什么？你说认真的？”唐仲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从下午开始畅想的美好场景并没有实现，事情正朝着她没有预想过的方向发展。
“对，认真的。是我认真考虑的结果。”司航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唐仲樱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手握王牌，但没想到司航索性离局，并不给她出牌的机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