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陆衍行大概是不想再处理琐事,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
昨天下午,裴宴礼回到公司后就收到了纪柏聿的邀请,说是去他表弟的酒吧碰个面。
说是聊聊沈知的归属问题。
上午刚发了照片挑衅,晚上就敢约人见面,还说所谓的归属问题。
裴宴礼觉得纪柏聿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有胆色。
当时陆衍行还不知道具体的前因后果,只听到跟他要见纪柏聿,说了声纪家没什么好人,让他离远点。
裴宴礼当时只是嗯了声,换下了浑身湿掉的风衣丢在沙发上。
“对方送上门来的,不算我主动。”
“好不容易抢来的名分,就因为不正当的,我更得看着点。”
陆衍行当时还在看合同,一听这话就觉得奇怪,“你这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名分不正当……”
“有人试图让我当三,这种事儿,我可以忍,但是不能让她忍。”
“……?”
陆衍行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可能有点问题,再想问清楚的时候,裴宴礼已经换了件短款的皮衣,拉开门往外走。
“当时我跟他去了酒吧,本来路上说的好好的,只是警告纪柏聿离你远一点。”
“但是……他刚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人说的那些脏话……”
纪柏聿的表弟是圈子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个酒吧都沾着点不正当的声音。
他听说表哥要利用裴宴礼的女人让裴宴礼栽跟头,当时就替表哥放狠话,说到时候挖来了迷晕裴大少的女大学生,怎么着也得让哥儿几个尝尝味道。
陆衍行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把纪柏聿表弟说的这些肮脏的、玩弄女人的话转述给沈知听。
但是富家子弟的圈子里,这种笑料被当成菜呈上来已经是一种默认的餐前点心。
没有这些菜,聚会都显得索然无味。
沈知从那略一带过的话里,大概猜到了纪柏聿的表弟说了什么,而纪柏聿披着所谓的人皮,又是怎么在这场游戏里斡旋,享受所谓众人的追捧。
她知道,纪柏聿这么做无非是要试探她在裴宴礼心里的分量。
如果够重,大不了酒吧被砸,裴家大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件事被裴家知道,更不会让她跟裴宴礼在一起。
如果他无所谓,这件事就会传进她的耳朵,她就能死心替他做事。
纵然明白目的,她也无法认可纪柏聿这种人能够为人师表。
“当时,宴礼一句话都没多说……”
“然后一脚踹开门,把里面坐着的七八个畜生空手打得半死。”
“尤其是那个表弟,当时自己没站稳滑在地上,腿上全扎了碎玻璃,疼得在地上哭。”
“纪柏聿就更别说了,眼镜碎了一地,估计这两天也下不来床。”
沈知听得心惊肉跳,陆衍行说,后来是裴家派了律师来处理,纪家估计也不想把这事儿翻到台面上,受这么重的伤,最后说愿意和解。
原本打算的算盘是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谁知道裴宴礼跟律师就说了一条底线。
“没有所谓的各退一步。”
陆衍行转述的时候,喉咙的声音在发抖。
“谁侮辱了她,谁就得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裴狗:练过散打的人此刻正在床上装柔弱(嘤嘤嘤)
第44章 有雪
那边, 陆衍行说完,沈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有想到纪柏聿会算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裴宴礼这个向来算得准拿得稳的人居然会在酒吧里大打出手。
这件事已经不在她个人可控的处理范围内了。
准确来说, 是纪柏聿非要把事情闹大,逼得大家都走这趟浑水。
又或者,他盘算的这件事本来就很大。
沈知咬住后槽牙, 定住心神, 问:“裴宴礼现在怎么样?”
“律师团队正在加紧处理,打算从那个黑业酒吧入手让纪家先缠一身官司,纪柏聿目前……”
“我不是问这个。”沈知的声音哑了点, “裴宴礼是不是也受伤了。”
“……”
陆衍行扶额,“他出门的时候看着还好,后来伤口处理得晚怕是有感染。这些都好处理, 但现在……他不在医院。”
“不在医院?”
“嗯。这件事闹的不小, 闹到了裴老太太那儿,老人家当晚就派车把宴礼带回老宅了。我在派出所处理事情, 但是那边有人跟我说, 老太太把他关后院祠堂里。再出来的时候, 人是被保镖背回卧室的,家庭医生守了一晚上。”
陆衍行说完,对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
良久, 沈知说了句,“好,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以后, 沈知摩挲着手机的屏幕,思考着该怎么样让这场闹剧尽快收场。
现在,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先见到裴宴礼。
忽然, 她想起来自己签收的那个快递,起身去拆,发现这是母亲从苏城寄过来的东西——
要赠给裴老太太的生鲜特产。
她看着那些东西,握紧了泡沫箱子。
想到那个别墅,想到裴宴礼的母亲,心里滋生的复杂情绪最终为要见他一次所败。
沈知蹲在箱子旁边,拨通了裴家管家庄叔叔的电话。
电话嘟嘟三声后被接起。
“庄叔叔您好,我是沈知,您还记得我吗?”
“小知啊,怎么会不记得,很久不见了。”
沈知听出庄叔叔的声音还算平缓,似乎没有受到昨天那件事儿的搅扰,继续开口,“我母亲记挂老太太的身体,也记挂庄叔叔,特意从苏城寄了一些生鲜特产,都是以前你们爱吃的。这东西不禁放,就吃口新鲜,我想着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去。”
那边,庄叔似乎沉默了下,周围的声音更静了些后才开口,“小知,谢谢你和你母亲的心意。最近裴家不太平,你还是专心学业,别跑一趟了。”
沈知明白庄叔是为她好,但是她必须想办法见到裴宴礼。
要达到这个目的,只能用另外一个目的去包裹。
“谢谢庄叔叔的好意。其实,这点往来我也夹了私心,一是为了报答老太太和您当年的照顾,二是,我想毕业以后能把母亲接来霖城,到时候毕业工作免不了和裴家打交道。”
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即可。
庄叔最清楚这母女俩的境遇,作为同乡,都知道外乡人想扎根本地的不容易,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老太太。”
沈知道谢后,在一旁静静等待。
期间,她试着给裴宴礼打电话,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回信,想来伤得不轻。
十分钟后,庄叔的电话打来。
“小知,老太太说让你过来陪她吃午饭。”
沈知听完,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连声道谢。
虽然不知道庄叔跟老太太说了什么,但是对方肯同意,就说明一切仍有转圜的余地。
—
十一点,沈知带着重新打包好的特产准时抵达裴家老宅。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多前,彼时的心绪不如此刻明朗,更带着些寄人篱下的滋味。
庄叔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她时带着笑意迎过来。
“庄叔叔好。”
“小知也好。老太太在里面等你呢。”
庄叔叔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今天得亏你来了,还能分散老太太一部分注意力。”
“怎么了?”沈知貌似无意的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裴少爷出去干了浑事,被老太太知道了,气得不轻,当即让家里司机把人拎回来了。”
沈知垂头,“裴大少爷很少忤逆长辈,应该能哄好的。”
“还好夫人最近去先生那边了不在家,不然这事儿更不好收场。老太太叮嘱了,谁都不能透露出去。”
原来裴宴礼的母亲不在家。
沈知莫名松了一口气,说自己记住了,但是心里庆幸可以少费点脑子去多应付一个人。
等进了屋子,沈知换了拖鞋,放轻步子往里走。
还没到拐角,里面那道苍老但有中气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是小知来了吗?”
沈知加快脚步走过去,在老人家坐的轮椅旁蹲下,双手轻搭在扶手上,“裴奶奶,是我。”
裴老太太的样子比一年前看着更老了些,但是眼神仍是亮堂的。
布满皱纹但是骨相极好的手指覆盖在沈知的手背上,“孩子,难为你和你母亲还记得我。只是家里最近事情多,不然早叫你过来多陪我吃饭了。”
“那等家里的事情少了,我就多来陪您吃饭,让您身边热热闹闹的。”
老人家总是喜欢听人顺着,哪怕是场面话也喜欢,裴老太太也不例外。
她提起嘴角,拍了拍沈知的手,“还是你好,比起楼上那个臭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好倍。我昨晚上就该多给他几棍子,让他一辈子趴在床上起不来,省的出去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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