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有些意外老太太主动提起裴宴礼,尽量稳住情绪接话,“真把人打伤了,心疼的不还是您吗。”
裴老太太有些苦笑着摇头,“脾气跟他爹一个样,但是,结果也许他比他父亲好吧。”
沈知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家没多说,只是让庄叔通知厨房上菜。
这次家里的菜有一半都是以前沈知喜欢的。
沈知投桃报李,也记得老太太的用餐习惯,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右手边凉着。
这会儿,保姆端着饭菜下楼,面露难色,“老太太,少爷还是不吃饭。”
裴老太太的脸色一垮,把筷子重重一放,“反了他了!爱吃不吃!”
“可少爷从昨晚就什么都没吃,伤口还在发炎,低烧不退,人到现在都翻不了身。”
这个保姆的年岁不小,沈知之前没见过,估计是新来的,听语气是真着急。
裴老太太呵斥了一声,“谁让你在客人面前说这些的,有病找医生,治不好让他病着,我又不会治病。”
“……”
很少听老太太这么撇着裴宴礼不管的时候,看来昨天的事真的让老人家气着了。
沈知抿了下唇,看着眼前鲜嫩多汁的排骨,嘴里已经没了滋味。
她想了想,“裴奶奶,裴少爷不吃点东西怎么能恢复呢?而且我听说持续低烧对身体伤害很大。要不等会儿我陪您去看看少爷吧,我在外面等着您。”
“我不去。”裴老太太喝着沈知给她盛的汤,“小知,你去帮我给他带句话,要是不吃饭,以后就都别吃了。”
“……”
沈知试探地问了句,“现在吗?”
“吃了饭去,急什么。晾他一会儿!”
陪着老人家吃了饭,老太太说晒晒太阳,让沈知去替自己传话,顺便带着饭上去。
把老太太安顿好以后,沈知就端着重新热好的饭菜一步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每踩一步,她都心跳如雷,仿佛在某种禁忌的边缘试探。
这事儿似乎进行的太过于顺利,就好像顺得有人在一路给她开绿灯。
但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必须要见到裴宴礼,让他别掺和这件事,好好养伤。
到了房间门口,沈知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敲门。
“不吃饭,出去。”
屋里的窗帘被拉着,仅有一丝光源透出,隐约可见旁边摆放着用于监控的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交错在此,似一张庞大的网。
那声音从狭小的门缝中涌出,带着不耐和沙哑。
沈知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来。
她一步步靠近,看清眼前人的背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下半身被蚕丝被盖着,旁边的吊瓶在吊水。
带着饭菜的托盘放在桌上时,裴宴礼的忍耐告罄,转头——
“拿出去!不然我……”
他说完,眼神定格在眼前蹲在他床沿边的人上。
昏暗的房间里,耳边的呼吸声盖过了仪器的声音。
沈知的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淡淡,“不然你怎么样。”
裴宴礼的眼神划过一丝错愕,想翻身却被背后的伤口牵制,只能小幅度侧身。
“你怎么来了?”
“听说裴大少爷冲冠一怒把人给揍了,我没赶上当场的热闹,不得来看看事后的惨样吗。”
沈知的语气很和缓,但是嗓子里的哽咽骗不了人。
裴宴礼的手臂堪堪撑起半身,脸上虽然有些苍白,但仍带着笑,“你能来,我很开心。”
他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沈知看着那么近的距离,耳廓发热,“不了。”
她看到旁边有小凳子,搬了一个到他床边坐着,“裴奶奶让我给你送饭。”
裴宴礼深深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我奶奶就这么让你进来了?”
“嗯。我觉得哪儿怪怪的,但又觉得是把你死马当成活马医。裴奶奶说了,让我给你送话,说今天这顿不吃,以后就都别吃了。”
裴宴礼弯唇。
奶奶到底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是没拦着他。
不然就算沈知知道自己在老宅,也进不了这个门。
挺好,这架打的值,又多了个站他这边的人。
沈知觉得裴宴礼笑得诡异,“你笑什么呢,不疼吗?”
“你来了就不疼了。你看我现在也动不了,要不喂我一口吧。”
裴宴礼难得这么乖顺,沈知就没有驳他,拿起碗舀了一勺粥,“再听到什么不能动手啊,吃亏的是你,趴在这儿都动不了。”
“看来陆衍行都招了啊。”裴宴礼眯起眼,又见沈知盯着他,管住了自己要给陆衍行找事的心思,问什么答什么,“纪柏聿说要谈你的归属问题,我忍不了。”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裴宴礼吞下粥,“白天发了张你们俩坐一起的照片,下午说约我见面谈你的归属问题,让我当三?不可能,这是原则问题。”
“……”
“你就为这么个事儿去跟他打了一架?”
“这是大事。我要不揍他一顿,他会跟你提更不合理的要求。”
沈知气得挖了一勺粥直接往人嘴里塞,“说了你别掺和这事儿,我能摆平。”
“我知道。”裴宴礼缓了缓牙疼,用手臂推开那只此刻看着非常危险的碗和勺子,“但是我必须搅进来。他知道你对我重要才不敢随意对你动手,最多是跟你谈判利用我们的关系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知看着那只碗,勺子在瓷碗上轻轻碰击,发出响声,抬眼与他对视。
片刻,她轻轻开口,“裴宴礼,你不怕我真把你打包卖了吗。”
“你把我打包卖了?”
裴宴礼凑近了些,忍着背上的疼,用低烧带着温度的手握住那只清凉的手腕——
“行啊。我说了,我有能力给你的一切兜底。”
“但是沈知,你不能卖一个病人吧。”
他稍稍用力,把人拉近些,“你测测,看我的烧退了没。”
沈知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只手抚住了自己的后颈微微下压,而眼前的呼吸侧偏。
紧接着,一抹温热贴在自己冰凉的脖颈上,先是吮/吸,后是舌尖轻舐,那股酸麻感瞬间遍布全身,惹出沈知一抹呻吟。
她当下反应过来自己在裴家,咬住嘴唇,低声道,“裴宴礼……你是狗吗!”
“嗯。”
“沈知,专心。”
裴宴礼的话含糊不清,缠着纱布的手从后颈滑落到腰肢,略一按,怀里的人似乎身子发紧,稍一不注意便被拉着往前贴上了他的胸膛。
他沉溺于此刻的鼻尖口齿的香味,力道不受控制地重了些,手掌按住细软的腰背,片刻不松。
沈知咽进去的气通过喉咙处,被那枚吻加热,灼烧到了五脏六腑,难以动弹。
她试图推动裴宴礼,又怕扯动他的伤口,试图唤醒他,“裴宴礼,你,你松开。”
话音刚落,外面,轮椅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传来。
是裴老太太。
“小知,你在里面吗?我看你好久没下来,是不是宴礼欺负你了?”
“我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裴狗:老婆香香,贴贴~【更新就掉收,冷了……把裴狗的皮扒下来取暖!!!】
第45章 有雪
“知知, 还好吗。”
“我进来了。”
沈知听到外面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心脏跳动更加剧烈,试图扒开脖子上那只手。
一边扒, 一边压着声音唤裴宴礼,“你奶奶来了,松开我!”
裴宴礼睁眼, 睫毛扫过她的脖颈, 痒得她缩了下脖子。
“亲不够。”
“万一下次你不给我亲了怎么办。”
“……”
沈知的耳廓因为此刻的紧迫紧张变得通红,低声喘气,可那声音在暗色的环境和此刻的暧昧下更像是娇/喘——
“你别耍无赖。”
裴宴礼听到外面轮椅故意放慢的声音, 唇边笑容更浓,点到即止,吃力地往后退开, 替她理了理衣领, “你别耍赖就行。”
门口的老太太推门而入时,顺手开了灯, 眼见到的就是沈知在床边正襟危坐, 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而且跟床边远的不是一星半点。
床榻上的裴宴礼自己拿着粥碗仰头喝了一些,伸手把碗放在一旁,抽了张床头的纸巾擦了下嘴, “奶奶,今天厨师做的饭不错。”
“是么。”
裴奶奶被庄叔推着往里走, “小知, 刚刚怎么不开灯,也不怕摔了。”
“我不让开的,刺眼, 受不了。”
裴宴礼说的慢条斯理,这时候已经试着在坐起来了。
到底只有一只手撑着,背上有伤,另一只手还在打吊瓶,他皱着眉,起来一点都要喘两口气,坐直一段就要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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