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撇子。”


    “人在无暇思考时下意识的举动会暴露自身习惯。”补充完这句他将目光投向站在外围苦思冥想的渡边诚一郎, “排演开始前, 渡边经理特意到化妆室就近期状态不佳的问题对他进行提点, 因为自大学以来疏于练习, 所以很显然,他达不到酒井花咲这种专业人士的水平。”


    “怪不得!”渡边诚一郎双手一碰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感觉这半年来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的, 原来压根不是同一个人啊!”


    安室透收回视线。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对“酒井花咲”的身份产生过怀疑。摒除姐弟俩容貌极其相似这件事,刚见面留意到的手套,借喝红茶的名义迫使其摘掉手套,在发现对方有着属于男性特征的粗大骨节,以及很新的琴茧后几乎可以断定其身份,后续的调查只是为了判断目的而已。


    “既然死于东京湾爆炸的人是酒井花咲,那么酒井坚树又为何要谎称失踪的是自己,并且半年来坚持扮演姐姐的角色呢?”目暮十三扶了扶帽檐,沉声问。


    “因为在‘母亲’眼里死去的人是‘酒井坚树’。”安室透一字一句道。


    东京湾的爆炸或许只是意外,但在酒井坚树看来原本无比期待的见面竟是一场针对他的蓄意谋害,而那天代他赴约的姐姐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成为无辜的牺牲品,他极度自责,冷静下来后开始分析事情的始末。


    “他怀疑神秘资助人的意图,也怀疑‘母亲’的真实性,他知道对方既然一直关注他们的动向,势必会再次找上门,既然‘酒井坚树’已经死去,不如从此成为酒井花咲,蛰伏在剧院,等待时机——”走到乐谱架边,安室透朝众人举起江户川柯南先前查看过的《涅墨西斯挽歌》,“复仇。”


    “这首曲子应该出自酒井坚树之手。”


    “调查神秘资助人的同时他捡起多年未碰的大提琴,随乐团进行《瑞贝卡》的排演,毕竟这是酒井花咲作为首席的第一次正式演出,而他同样也想替姐姐实现她的愿望。”


    将纸页放回乐谱架,安室透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江越沙织,由于后者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所以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三友重工里流传着关于江越女士有私生女的传闻,虽然媒体没有公开照片,但三矢小姐知道江越女士的长相。这些信息被酒井坚树偶然得知,结合酒井花咲收到过价值不菲的琴,被怨愤冲昏头脑的他迅速将江越女士选定为复仇的对象。


    “他不明白为什么资助他们这么多年的‘母亲’平白无故地要残害他们,而与此同时三矢小姐也在试图接近江越女士想替他们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这也是三矢小姐数月前在公司大吵大闹以及出现在周年庆晚会的原因。


    “我说得没错吧?三矢小姐?”


    看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八九不离十的金发青年,三矢杏奈缓慢地点头,小心翼翼偷瞄一眼依旧平静的江越沙织,她叹了一口气,顺着安室透的话继续道:“花咲消失后不久,我无意间发现坚树在写名为《涅墨西斯挽歌》的曲,猜到他可能会暗自谋划报复。江越女士身边安保严格,唯一可能单独出现的场合只有今天的排演,刚刚来舞台也是为了寻找他设下的陷阱,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止意外发生。”


    “但三矢姐姐在检查绞盘的过程中不小心改变了被琴弦控制的刹车阀结构,导致石像坠落时有短暂的减速和滞空,三矢姐姐是酒井先生的救命恩人哦。”江户川柯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三矢杏奈身边,仰起头用稚嫩嗓音安慰她。


    笔杆子点点下颌,高木涉提出疑问,“既然酒井坚树已经计划将江越女士作为复仇对象,又为什么要在舞台上自杀呢?”


    “三矢姐姐可以展示一下方才走廊里酒井先生交给你的东西吗?”江户川柯南问。


    “当然可以。”


    三矢杏奈从自己的乐谱架抽出薄薄一页纸,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上前接过,发现那是一份乐谱,名为《堤喀的赞美诗》。


    “这是酒井花咲作的曲吧,最初猜测到琴可能来自亲人的赠予,她写下这首曲,堤喀是希腊神话中的幸运女神,她希望这首曲能给对方带来好运,与酒井坚树相同,她也期待着与对方见面。”安室透拎起那张纸将正面展示给众人,白纸上字迹娟秀,只一眼便能读懂笔者内心深处的温柔。


    “半年来酒井坚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江越女士的主动联络,他或许已有缜密的计划,但却没有想到江越女士会选在《瑞贝卡》首演这天来到剧院,这个事实推翻他所有的设想。”


    既然已经做出过那样的举动,又为何专门来看这场于酒井花咲而言十分重要的演出?如果她真的是电话里的“母亲”,那么大概率会避免这样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因为他不会坐以待毙。


    但江越沙织还是来了,与此同时酒井坚树发现酒井花咲留下的那首代表幸运的乐曲。


    紫灰眼眸晦暗不明,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江越沙织身上,将纸页放回乐谱架,安室透不疾不徐地开口:“他意识到,神秘资助人与三月十日来电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


    后知后觉察觉真相的酒井坚树既悲恸愧怍于姐姐的离开,因为那天死在爆炸中的本应该是他,是他轻信那通充满谎言的电话,同时内心又如狂风肆虐的大海般挣扎,江越女士果然是母亲吧?但为什么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仍能袖手旁观对他们不闻不问,他甚至已无从寻觅姐姐的遗骸。


    而更多的是对自身的厌弃,因为那份自他手中诞生的乐谱充斥着他不堪的想法,是潜意识的投射。


    “他将江越女士认作母亲,痛苦于姐姐因他而死,不解母亲的无动于衷,憎恶自身的卑劣,也羞愧于让一直期待见面的人见到这样的他,因为他知道母亲想看见的是那个纯白无暇闪闪发光的酒井花咲,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姐姐。


    “于是排演开始前他将《堤喀的赞美诗》交给三矢小姐,希望能通过她将这份承载希冀与幸运的乐谱送给母亲,将《涅墨西斯挽歌》留给自己,作为对自我的复仇。他要拼尽全力呈现一场完美的演出,这是酒井花咲的心愿,也是母亲想看到的。最后,他将舞台作为自己的坟墓,他要让‘酒井花咲’死在璀璨的聚光灯下,而不是孤身一人长眠于冰冷的废弃仓库。


    “我想他找到我,并且刻意留下线索也是为了能有人在自己死后还原真相吧。”


    安室透说完回到荒川澪身边,高木涉捧着小本子奋笔疾书,目暮十三扭过头问安静听完推理的江越沙织:“有关安室先生的推理我想问一句,既然今天来到这里,你是他口中酒井姐弟的母亲吗?”


    “我资助过很多孩子,酒井姐弟也包含在内。”江越沙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不过我从未联系过他们。”


    听到这句语焉不详又异常淡漠的回答,三矢杏奈攥紧手心,这一刻她突然开始共情,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明明已经有生命逝去,为什么还在否认他们之间相连的血脉。


    “那三月十号的电话是谁打的呢......”高木涉边写边嘟囔,这句话被荒川澪敏锐留意到,她神情凝重。


    如果电话不是来自江越沙织,结合爆炸发生的地点,几乎可以肯定是组织成员的手笔,组织一直想将三友重工作为突破口,江越沙织的行为一定会引来他们关注。


    佐津川和也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


    江户川柯南也想到这一点,由于可能牵涉到组织,他担忧地拉拉安室透的衣下摆,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安室透看了眼时间,推理时他抽空发过消息,现在人应该快到了。


    刚想着,只听见嘎吱一声响,观众席最后方的门被拉开,一名男子大步流星地朝舞台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被守护的 “你想从我


    公安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发现来者是老熟人的荒川澪略有疑惑。虽然知道他们也正密切关注着三友重工, 但还是低头狐疑地瞥了一眼一脸意料之中的江户川柯南。


    “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顶着包括上司在内的数道视线,风见裕也走上舞台,朝目暮十三和高木涉亮出证件, “因为江越女士身份的特殊性,这个案子目前已经被公安接管了, 现在我要将重要证人带回警察厅。”


    在高木涉呆滞的写满“什么情况”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早料到有这一出的江越沙织, 礼貌颌首, “麻烦江越女士跟我走一趟吧。”


    目光追随江越沙织毫无留恋干脆利落转身随风见裕也离开的背影, 三矢杏奈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迷惘,她嘴唇嗫嚅, 声音轻得如同羽毛, “难道真的就, 一点都不会被动摇吗......”


    荒川澪眼睫微垂,酒井花咲和江越沙织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相似,亲眼见过两人应该很难不将她们联系起来,如果那把琴是后者赠予, 那么毋庸置疑她就是这故事的开端,因为自身的一次失误,同时也为了保护幸存者, 后续更需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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