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三笑了笑,只是道:“劳你挂心啊。”


    他说着,抵住人脖子的刀用劲,屋中之人尽数退步退到院下空地。


    往边上就是大门,东西拿到了,昙三只需要撤身就好了。


    “城主大人!”昙三朝边上扬眉,“交给你了。”


    城主神情装模做样地流转了一下,随后应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刀继续架在人脖子上,给昙三留了撤身的机会。


    昙三刚松手,转身要往外走、抽身离开时,数名持刀拉弓的侍卫骤然涌入,齐刷刷将他去路给堵住了。


    昙三倒是神色坦然,面上不见怯色,他站定,看着里头那人,“你们主子的命要不要啦?”


    昙三这种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只要挟持住对方的头儿,再大的困围都没什么抽不了身的。


    很显然,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里头这人是个暴烈难缠的,或者直接点说,是个疯狗。


    戚符悬不顾脖子上刀刃按进肌肤,只沉着眼看他,岿然不动神情,“梅方寒人呢!”


    昙三啐了他一声,眼看情势并没往后退,他只得再退回院内,架了刀亲自威胁,“再不退,我......!”


    常理该是如此,但这人就不是个常人。


    随着他的话,本该受着威胁往外退的一众侍卫非但没退,甚至更涌进几分。


    昙三惊呆了。


    他看着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已经流出几条血流顺着脖子往下的人,属实是没见过这等场景、这般人。


    他眸中的意味近乎固执且半点不移,就是摆明了让昙三一刀抹下去也不可能放他走,非要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固执,比他更固执的人又不是没有。


    昙三也是个犟性子,就是不肯退让,索性两败俱伤的道:“来来来,求着死的我倒是第一次见。退什么退!不用退了,总归你得比我先死!”


    “.......”梅方寒就不该应了昙三的话,让他来做这个事。


    “昙三。”


    屋顶上的人现身了,梅方寒面无表情地开口:“上来。”


    昙三像是猝然回神一样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往上看了一眼,才收了手里的刀,纵身一起,踩着假山石一下跳上屋顶,稳稳落在上方。


    梅方寒视线没收回,实在是戚符悬的目光太灼热了。


    那人的眼眸就如同此刻染了血的脖子一样,浸了血色。


    戚符悬看到他,总算散了大半郁气,甚至尤为疯狂地扯出一抹笑,尽管此刻他的命还在别人手中。


    “滚回去。”梅方寒俯视往下,嗓音微凉:“别来找我。”


    他是不得不现身,否则昙三这边真收不了场,戚符悬那个疯子,恐怕真是不要自己的命了也可能放昙三走。


    “你确定你走得了。”


    梅方寒望着那一众弓箭手调转方位,尽数将箭矢对准自己这方时,反而没那么心不定。


    他将昙三揽过,挡在自己身后,闻言点了点头,道:“这箭你放是不放?”


    分明掌控权应该在他手里才对,梅方寒却实在说不出别的,或许是因为心里太清楚那对戚符悬没用。


    昙三往他肩上扒,对他道:“杀了他,老大直接杀了他!杀了他我垫后拖住这群人。”


    梅方寒低头,从昙三手中拿过令牌,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对他道:“你先走,从后跳下去。”


    戚符悬是冲他来的,要是他刚刚不现身,恐怕现在院里已经躺上俩具尸体了,一具戚符悬的,一具昙三的。


    梅方寒不确定这疯子能做到什么地步,但至少比起叫昙三挡在身前,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对峙或许更有胜算。


    好歹他能堵戚符悬不会是来带一具尸体回去的,就算真是,昙三不能有事,这点时间他还是可以拖下来的。


    戚符悬不知不觉间敛了笑,或许是从听到梅方寒那句话,亦或是看到梅方寒这个人,总之,颇为不耐。


    昙三走了,梅方寒才将目光再次望下来,“你要和我一起死吗。”


    戚符悬也不知道哪根筋跳错了,他道:“或许还不错。”


    就在他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那侧突然有一支箭离弦飞出,直冲梅方寒而来。


    不过落点有偏差,但梅方寒侧身之际脚上一歪,身子不受控地往后倒去,身形稳不住一点,整个人往后倒坠而去。


    “哪个蠢货放得箭!”戚符悬炸了。


    里头有人哆哆嗦嗦站了出来,哆哆嗦嗦找补道:“王爷.....没打中.....只是掉下去了......”


    那箭确实没碰到他半分,梅方寒身躯顺着屋面翻滚而下时,筋骨皮肉的疼痛将他的意识拉远了去。


    又在半空翻了俩圈,他以为自己真得摔死在这里,坠地前一刻被人稳稳托住时还荡着神儿呢。


    于是梅方寒宁愿相信自己要死了。


    他怎么......看到戚鸩了呢。


    戚符悬在屋内,戚鸩就不可能在这里。梅方寒决计不相信他们.....勾结?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若是真有可能,打死梅方寒今天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梅方寒两眼一黑,指尖都动弹不了,随后昏死了过去。


    怀里的人失去意识,身子也软了下去,戚鸩收紧胳膊,揽他更紧。另一只手拨开人稍微凌乱的发丝,梅方寒的脸上蹭了些灰尘泥土,有点脏,戚鸩耐心地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擦干净,随后彻底将人抱起来。


    戚符悬顾不得出气,再度闯了出来,对府外的人并不意外。


    确认人没中箭也没摔死只是昏了过去,戚符悬不耐地道:“绑起来。”


    戚鸩依旧端正,道:“别绑他,会生气。”


    戚符悬本就烦躁,语气挺不好:“那又如何。”


    戚鸩漠然地往他脖子上落去一眼,随后平静地道:“我守着他,跑不了。”


    “.......凭什么你守。”戚符悬讽刺道:“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根本见不到他。”


    “松手,我来抱。”


    “要是你心胸狭隘,他已经跑了。”戚鸩全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直接转身,反驳道:“你很脏,别弄脏我老师。”


    第35章 一应承下


    梅方寒方才睁开眼眸, 昏厥前的光景一瞬涌入脑海,盘旋过后,一种清晰的意识在前叫他明了此间变故, 又还有一种郁结不明的心绪纷乱晦涩,全然理不清。


    “醒了就睁眼。”


    梅方寒甚至不用循着那声音去扭头就能看见上方的人——榻边松散站立的戚符悬。


    他缓慢地动了动眼帘, 并不想说话。


    戚鸩原本独坐另一侧案上, 遂立刻起身移步, 移至床榻旁侧, 坐下去抓他落在外侧的手, 温声喊:“老师。”


    梅方寒本要偏过去的头忽然转过来直视, 就像是猝然想起来什么, 连忙坐起来。


    他只看着戚鸩, 扬着那张惨白的脸, 问:“昙三呢?”


    梅方寒确实到此时此刻都想不明白此前事毕要除尽对方的俩人,到底能因何放下隔阂, 结盟行事。


    若是只单单对上一个人, 他完全能寻得契机脱身。


    就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点, 才叫人马前失蹄。


    昙三那时听了他的从后跳下去,如果戚鸩一直在外墙那道上,昙三必然得被他撞上。


    梅方寒就算不从那掉下去, 他摆脱掉戚符悬从后走, 也是如此, 那时的局面就是彻底的进退俩难,只会更难看。


    虽然此刻也并没有好到何处去。


    “死了啊。”


    戚符悬原本就站在床尾处, 尽管中间插来一个人, 也挡不住他能看全梅方寒,于是他没急着上前, 歪着头望着梅方寒笑,出口很是随意。


    梅方寒是至此才看了他一眼,闻言微张的唇瓣颤了颤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梅方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是想冲下床,但是浑身不受控地痉挛着僵缩,他的四肢像是被捆住了一般,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滚开。”戚鸩毫不客气地将他骂退,随后从凳子上移坐到榻上,双手握住梅方寒两侧肩臂将他扶稳,道:“没死,老师。他没死。”


    “老师别怕。”


    梅方寒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连嘴唇都发白,“别碰我。”


    戚鸩的手僵了僵,最后还是没收回,只是按在了榻边,往上一寸就能碰到人。


    戚符悬并不在意地嗤了一声,讽刺般开口:“他叫你别碰你就不碰,没胆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你给我滚出去。”戚鸩窝着一股火上不来,终于对着戚符悬面露厉色。


    戚符悬也扬了眉:“要滚你滚。”


    梅方寒觉得地都要裂了,他眼前好一阵晃荡,耳边的声音真切又低低回荡,细碎的像是玻璃渣一样往他身上扎。


    他只能不去听,蜷着身形踉跄着落下床榻,往远踏离。


    戚符悬的架势一向比戚鸩冲得又快又高,几步闯到步态虚浮的人身前,“梅方寒你找死是不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