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吧。”梅方寒道:“早晚得死一个,由他们打。”


    “行。”陆不绝咬牙点头,“你要怎么做?我帮你?”


    梅方寒摇头,“不用。”


    他说着,又忽然凝神看着陆不绝,“但是......”


    陆不绝看出他这意味,随即挥挥手,“无妨,我爹不在帝都,我迟早也得走。跑你的吧。”


    ......


    皇帝御驾尚在半途,摄政王却已是率先抵达太庙之地。


    梅方寒与他一道伫立在太庙朱门之下,周身寂静无声,一同望着御道来路。


    梅方寒身姿静立不动,边上的人骤然开口:“梅方寒。”


    梅方寒身形分毫未动,没转头,只目光定定继续凝在来路之上。


    戚符悬看过来:“你怎么不看我。”


    梅方寒只道:“快到了。”


    “这么想见他?”戚符悬依旧望着他,闻言转过身去,“到不了了。”


    “他和你不一样。”梅方寒说:“但有一点你说得对,他生性比你凉薄。”


    “你在说什么?”


    “你此刻就急着动手,无非是顾及先祖,不愿在宗庙跟前动干戈。”梅方寒终于看他一眼,“他哪里会顾忌这些。”


    梅方寒话语刚落,周遭骤然异动应声而出,黑压压一片杀出,刀刃寒光直逼而来。


    戚符悬咬牙道:“你最好不是和他串通,联手算计我。”


    他拽起梅方寒的胳膊,把他往庙里丢去,随后去直面应对蜂拥而来的兵卒。


    *


    两侧夹道的禁军是骤然溃散的。皇帝这边扈从人马众多,又有文武百官尽数在场,即便那埋伏的架势是冲着皇帝一人来的,难免人群动荡,于是根本没法迅速对其牵制。


    局面纷乱之下,对方来势汹汹,纵使人数占优都有些护驾不得,有节节受制之态。


    禁军统领火速赶至御驾跟前,神情紧绷地向车辇内的人回禀,询问皇帝是否离车。


    虽然对方气焰嚣张,但一时间也难真正逼近圣驾,威胁不到皇帝的安危。


    禁军统领是不想皇帝涉险哪怕一分,故才不愿留下半点隐患,要尽数将其杜绝。但皇帝却淡然处之,神色未有半分波澜。


    外头人再次上前来禀,是说四下纷乱陡然停止。直至此刻,皇帝的神色才微微一动,他抬手撩开车帘,看着车辇跟前的人,“你方才的话,再复述一遍。”


    “回陛下,”禁军统领如实汇报:“......王爷率众来了。”


    “动乱忽然顿止,但并非彻底消弭。倒像是......暂时收势。”


    这边话音尚未落地,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猛地掀开帘幔,不顾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禁军统领当即蹙眉,正要替皇帝出声呵斥,却被皇帝抬手示意退下,他便退至一旁待命去了。


    戚符悬是半点也不作掩饰了,张口就直接道:“梅方寒呢!”


    原本一派淡然平静的皇帝至此眉眼间神色终于有了起伏,微微动容,拧眉看他。


    第34章 勾结


    “老大。”


    梅方寒坐不下去, 也站得闷,见人进来,他当即开口:“我不能待在这里。”


    昙三叹了口气, 抹了把汗,道:“恐怕来不及了。”


    “城门戒备森严, 街巷到处巡查。”


    离太庙不远处有一畿邑——箐城可以说是一座毫不起眼的附城, 城池形制偏小, 城内住户却多。


    那年定都之初, 时局不稳, 平陵太乱了, 于是四方人心惶惶, 纷纷辗转着一道入了金朔。


    此地早年间没人管束, 各色人等都能往里闯。


    后续虽说归入属地开始治理, 但这么多年的风气与乱象积重难返,到如此局面都不是很好把控。


    箐城在金朔最边缘, 也就是居于都城辖地尽头, 地理位置最疏离。管控薄弱、散漫无序好几年了, 只要事态没有激化恶化,闹不出大乱子,朝堂一般不会费心处置。


    此番摄政王归京, 他麾下兵马大数屯驻城郊, 踏不进城关。


    而皇城内天子的直属禁军兵马, 兵力悉数收拢在皇城内,坐镇宫城核心区域。


    此番梅方寒是不得已入了箐城, 他原是打量着那俩人彼此牵制, 没什么余力分心,结果这才多久的功夫, 整座城池就被封了。


    如今被困城内,进退无路,很难脱身。


    但他得出城。


    昙三给他倒了杯茶水,而后才给自己身前的杯子也倒满,灌进口干舌燥的嘴里,道:“甭管是何人,没那么容易找到这来的。老大你为何非要走?不走也行。”


    没那么容易找到并不是找不到。


    找到之前走了也就算了,要是一直在这里,他总有种强劲的直觉,那俩人就算穷追不舍把整座城翻过来都不会作罢。


    好歹万幸之中有一丝转机的是,那俩人不是一伙的。


    不说戚鸩和戚符悬立场不同互视仇敌,就算退一步来讲,目标趋于一致,以他二人的性情,棱角锋芒相冲到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根本不可能达成一致就是了。


    这种情势之下,倒并非穷途末路,还是有能周旋的余地的。


    “昙三。”梅方寒问:“城主你认识吗?”


    昙三道:“能认识。”


    昙三这个人说话偶尔是不着边际,有时候虚浮的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梅方寒没仔细问,只道:“那认识一下吧。”


    昙三一口应了。


    梅方寒转着转着走去里屋,他看着角落堆积的挤在一起的木箱,并没有掀开去看。昙三像是陡然反应过什么一般连忙跟了进来,正好与梅方寒对上目光。


    他讪笑了一下,道:“老大.......”


    “这小块地方憋屈你了吧。”梅方寒笑了,“怎么不去占山为王啊。”


    昙三一向对他的话深觉有意,此番也不例外,真仔细想了想,正正经经兴致冲冲地看着他,道:“也不是不行.....?老大你给挑座山?”


    昙三踢了踢本就有些破败的木门,心不在焉地道:“老大,你别走了吧。那辉煌的皇宫.....其实也没那么辉煌对不对?”


    昙三喜欢金子,尤爱珍宝。都说俗世俗物,可当那灿灿的金光映在人的脸上时,昙三觉得没人能不动心。


    他很早之前听说过,听说......整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器,鎏金覆瓦,镶金嵌宝——那是全世间最璀璨的珍宝。


    昙三甚至以前大言不惭地说要把整座皇宫抢过来归自己所有......然后被梅方寒打了一顿,打得老实到了如今。


    他说着,又否认了刚刚自己的话,转回前言去。


    “说错了,还是走吧。那狗屁皇宫谁爱要谁要,但是老大,你带我走,我的金子能不能也......带上啊?”


    梅方寒迈步往外走,路过门口的人时伸出手在人后脑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两下,道:“守好你的金子吧。”


    “我不是非要黏着你。”昙三追上来,大声道:“我也可以不要我的金子!”


    后面再去.....就行了,金子还会有,追随他老大的机会可就这一个。


    说起来,梅方寒和昙三很早之前就认识,那会是在平陵。


    再后来皇室改换都城,定都朔启,他也稀里糊涂自己跑来金朔。


    不过进不去帝都。


    梅方寒得知他在箐城,是在那过去一年后。一年一回的太庙祭祖大典,梅方寒自然会去,那年出太庙之后被专程守在暗处的昙三截了道。


    那会小皇帝边上还有个罗太傅,他的来去行踪没几个人留意。


    在那之后的每一年,昙三算准了日子专挑这个能见到他的点出来,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皆是如此。


    没办法,往日梅方寒能出帝都的机会太少了。


    去年隔断了一年,不过梅方寒事先有给他传信,但也耐不住昙三左思右想地觉得不对劲,好在也就一年,正当昙三坐不住想离开金朔时,梅方寒又回来了。


    于是今年的太庙祭祖,甚至都不商议,顺势就如此了。


    .......


    皇帝此番并没有大兴兵力,从他单凭太庙门前埋伏一事就知如此。


    所以在这般情势之下,不应该能顷刻间将这座箐城封锁才对。


    梅方寒更偏向戚符悬干的,这种动静和架势,他没什么做不出来。


    还好皇帝没出手,不然他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


    昙三带着梅方寒去了趟城主府。


    梅方寒甫一现身,下一瞬那人紧跟着寻了过来。


    屋顶上的人身形轻巧,俯下身来缓缓掀开一块瓦片,梅方寒并没贴上去看,离得有些远。看得不算特别模糊,屋中的人绝不会发现。


    戚符悬是贸然闯进来的,脚步尚未站稳,藏于边上的人骤然现身,利刃抵住他的脖颈。


    昙三几乎只是随便一摸,就从他腰间摸到了梅方寒要的那个东西,随后一把扯下。


    戚符悬面色铁青,开口:“梅方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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