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他言辞中的讥讽之意，晋长欢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柳公子这都是在说些什么话，本殿下倒是有些听不明白。”
“听说从前在普光寺的时候，殿下与净檀为同门师兄弟，关系很是亲近，怎么这几日净檀小师父遇见了，殿下竟是一句话都不肯替他分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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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原本三殿下晋长欢还在装糊涂，见柳无色竟是这般直接的提起了净檀的事情，他仍然是神色如常, 没有半分心虚也没有半分愧疚。
也算是不装，像是全然默认了方才他说的那番话。
一旁的奴仆站在身侧替他撑伞, 晋长欢今日穿了一袭绛红色的长袍，眉眼精致中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气度，浑身上下竟是看不出来太多常伴青灯古佛的痕迹。
他甚至动作不紧不慢的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串乌木色的檀木佛珠轻轻拨弄着, 偶然间抬眸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意味, 只是说出口的话语却是遮掩不住的凉薄, “柳大人, 在下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 甚至至今在这偌大的京城就连一处宅子都是没有, 我这样的人能救谁？”
“一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分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善心去想着旁人？”
阴雨连绵, 七月五日这一日的风雨相比起前几日确实是小上了一些，隐隐给人一种风波即将平息的错觉, 可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总是在无休无止的纠缠之中走向既定的覆灭命运, 哪里有轻易善罢甘休的道理。
斜风细雨密密麻麻的斜织着，虽说豆大的骤雨已经变成了绣花针一般的细线，但天色总归还是那样阴翳，恍惚中给人一种昼夜不分的错觉, 阴沉的天色总是无端让人有些心慌，连带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晋长欢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但是神色和语气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惶恐, 反倒是有恃无恐的意味更多一些。
说完这话，他原本便想要转身离开的，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疾疾的马蹄声传来在，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众人下意识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是锦衣卫披着蓑衣匆匆策马前来，不过是几息间的功夫便已经定定在柳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很快锦衣卫便翻身下马，紧接着便三殿下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双手将免死金牌递了上去。
细雨飞花，点点落花流水去也，雨丝落在伞面之后沿着檐角成线坠落，晋长欢垂眸静静地注视着这块儿金牌，即便是这样的阴雨天，金牌也仿佛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光泽。
仿佛是只要拥有了这块金牌，就能一步步拥有更多权力。
片刻之后，他毫不犹疑地伸手握住了这块儿金牌，这才转身朝着柳府中走去，临走前倒是回首神色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柳无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什么了，若不然依照他冷情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在意那净檀的死活。
*
很快，这一道圣旨的内容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尤其是文武百官心中更是讶然，简直是到了不可思议、天下红雨的地步，紧接着众人心思便纷纷活络了起来，寻思着暗中做些什么来缓和与这两位主儿的关系。
倘若这次江南水患真的顺顺利利平息了，怕是这三殿下和柳无色二人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柳府之中，听风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走在主子的身旁，想到了昨夜主子的吩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普光寺那边是已经打算对净檀动刑了，我们什么时候出面将人给救出来？”
“不着急，我只是答应了留他一命，从头到尾可没说保证他不受任何伤，再说了那净檀是破了女戒，能够保全一条性命就算是不错了。”
柳无色嗓音中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和淡漠，细细听去，倒是比漫天风雨还更要无情一些。
陛下晋映在得知大殿下晋玉度畏罪自杀的消息之后，顿时便急火攻心昏迷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仍然觉得眼前阵阵泛黑。
一旁的大监忙不迭端来的中药给陛下，饮下中药之后，陛下憔悴的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只是相比起重病之前，到底还是苍老了许多。
想到方才普光寺那边传来的消息，大监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陛下，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承受得住。
太医院院判那边也是千百般叮嘱过，这些日子一定要让陛下安心养病，切忌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晋映看出了大监的欲言又止，疲倦且显露出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无可奈何，他轻轻用右手食指按了一下眉心，“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回陛下，普光寺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净檀小师父犯了女戒，寺庙正要对他用棍刑。”
“无稽之谈，那净檀不是生来便与佛法有缘吗，这些日子修行佛法的天分也确实极高，这件事情派人去查清楚便好，切莫不要冤枉了他。”
陛下既然已经发话了，按理来说大监就应该安安分分前去办差事才是，没成想听见这一番话之后，大监神色间为难之意却是愈发明显了。
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晋映这才继续问道：“又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直说的？”
闻言，那大监竟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这才犹犹豫豫、诚惶诚恐地开口回话道：“启禀陛下，这件事情是三殿下干的，是三殿下命人传出来了这些消息，是三殿下要逼死净檀……”
顿时，晋映的咳嗽声是越发止不住了，一时间安静至极的金銮殿之中，只有他低低的咳嗽声，些许殷红血迹从他唇边沁了出来，带着几分骇人的意味，半响之后，他总算是止住了咳嗽，“怎么会，那净檀待他不很是亲近……”
这话原本是问话的语调，只是说到一半他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他旨意要如此，那这件事情便这样处理吧。”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朕要好好睡上一觉，吩咐下去，不要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陛下不是刚睡醒吗，怎么又觉得困了？
大监视线从陛下这两日新长出来的华发上掠过，也是觉得伤感至极，山雨欲来，他们这些宫人也是能隐隐察觉到些什么，怕是眼看朝廷和这后宫就要彻底乱了。
*
或许是因为修建在山上的缘故，普光寺就连风雨都要比山下大上许多，无穷无尽的风雨密密麻麻地斜织着，如滔滔江水一般要将人彻底淹没。
庭院深深，一群身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将净檀包围在了其中，净檀模样很是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而智空大师则是穿着一袭红色的袈裟定定地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净檀，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细雨不断打落在净檀的面容之上，将他的视线彻底研磨在一片雾茫茫之中，他自幼修行佛法，原本以为自己对一些事情看得也算是透彻，没成想大梦一场，到头来竟是连身边人都看不清。
想到此，他不由得低低苦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在佛前修行了一些什么，竟是连所谓的人心算计都看不明白。
净檀原本是眉眼低垂，听见师父询问的这句话之后，他便抬眸看向了师父，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和妥协的意味。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一番认罪的言辞，“师父，弟子无话可说，弟子……弟子是真的动了凡心。”
纵然有些事情是假的，但是他动了凡心这件事情却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了，他是真的对姜姑娘存了些许不可见人的心思。
听到了他这般供认不讳的言辞，智空大师的眼底划过了些许失望之态，看着这个一直都非常有佛缘的弟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瞬间也仿佛是苍老了几岁，明明是方寸之外的人，可到头来也总归是逃不开这些红尘羁绊的。
这十几载的光阴，他总共也就收下了这么两个弟子，可惜，如今眼看着两人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净檀，我这两年让你在寺庙门口迎来送往就是为了让你见世间百态，难道你还不能从这纷纷红尘中挣脱出来吗，先见众生而后见观音，观世音之苦而后渡百姓红尘，你如今还是一叶障目，跳不出这人心算计，也抛不开这纷繁世事。”
“也罢，福祸相依，历来如此，这些年佛经你都算是融会贯通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或许下山之后你会有另外一番造化，下山吧，你一会儿就下山吧……”
语毕，智空大师便想要径自转身离开，只是这个时候普光寺中的另外几位身穿红色袈裟的方丈不愿意了，“主持，既然这净檀是真的犯了女戒，那便应该按照寺庙中的规矩打上三十-大板再逐出寺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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