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柳无色明明都已经下放到昭狱之中了，这几日也是遭受了不少严刑拷打，他们这些臣子都以为此人怕是要死在大理寺之中了，没成想陛下竟是冷不丁将人给放了出来，甚至还在这次江南水患中委以重任。
一切的一切当真是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所谓人的命运也不过是在圣上一念之间。
首辅裴寅就这样一直在书案前坐着，哪怕是天色逐渐变得亮堂起来了，他也是半分睡意也无，到底是在控制不住翻来覆去地去揣测当今陛下的心思。
有些事情简直是细思极恐。
很快马车便到了柳府，马车停稳之后，奴仆便小心翼翼开口提醒道：“大人，到了。”
闻言，原本正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裴寅这才睁开了眼眸，他有些头痛地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但这也没什么用处，他仍然是觉得头痛欲裂。
到底有些事情耽误不得，他也只能低低叹了一口气，起身弯腰下了马车。
柳府中的奴仆办事倒也算是妥帖，很快柳无色和三殿下晋长欢都来到了府门前接旨，见两人都跪了下来，裴寅这才双手打了圣旨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闻江南水患，朕百般痛心，兹册封三殿下为钦差，奉旨南巡赈灾，赐免死金牌，可先斩后奏。另外册封柳无色为江南巡抚，与三殿下一同南下赈灾，钦此。”
这道圣旨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昨夜一-夜无眠的何止首辅一个人，恐怕是满朝文武百官昨夜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昨夜陛下究竟拟下了一道怎样的圣旨？
晋朝是典型的门阀政治，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的自然都不是什么蠢人，他们都能隐隐猜到了这道圣旨恐怕会彻底改变朝堂的格局。
京城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大殿下晋玉度只是刚被关进昭狱之中，不过是短短半刻钟的功夫，朝中百官便都或早或晚的得到了这个消息，要知道陛下就这么两个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朝臣们暗中其实都已经或多或少开始站队了。
听到大殿下谋反消息的时候，那些暗中站队晋玉度的朝臣简直是后悔的要吐血了吗，堪称是废寝忘食地在思索着与大殿下撇清关系的法子。
不中用，这大殿下怎么如此不靠谱，如此不中用？
陛下吐血昏迷的这几日不正是他尽孝的时候吗，即便是陛下昏迷前下旨不许任何人探望，大殿下也可以寸步不离地守在养心殿前尽孝。
大病一场的人最是脆弱，说不定陛下醒来得知大殿下一直在殿外守着，心中会觉得万分感动。
谁能想到大殿下竟是昏了头，这几日变本加寻花问柳，竟是还做出了私自制作龙袍的事情，这般作死，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朝中为官多年，文武百官也算是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风浪，也能隐隐猜出一些事情——既然江南水患如此严重，那陛下定然是要派人前去江南赈灾。
要知道自古以来，赈灾都是一件堪比飞升渡劫的事情，一旦赈灾成功，便能轻而易举得到百姓们的爱戴，这是丰功伟绩一件，若是臣子便是官运亨通。
若是皇子，那便是在夺嫡之争中有了定海神针，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事情也确实如此，昨夜陛下原本是打算直接派大殿下晋玉度和二殿下晋玉奉前去赈灾，如此也算是公平至极。
有些话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的意思也很是明显——谁能成功治理江南的水患，谁就能登上太子之位。
原本陛下是打算这样颁下圣旨的，但是好巧不巧内侍便闯进来通禀了大殿下谋反的事情，也算是彻底打乱了陛下的计划。
不过朝臣们都以为赈灾的这件差事应该落在二殿下晋玉奉身上才是，毕竟三殿下晋长欢自从出生就被送到了普光寺之中，他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常伴青灯古佛左右修行佛法，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的经韬纬略？
况且陛下对三殿下一向都是厌恶至极，原本说的是三殿下年满十八岁就能回到皇宫住着，一转眼三殿下十八岁的生辰都已经过去了，陛下也迟迟都没有开口提起这件事情，甚至就连答应给三殿下修建的府邸也是不了了之了。
这谁能想到陛下竟是会宣旨让三殿下前去江南赈灾，一旦赈灾这件事情成功了，只怕三殿下便是民心所向。
再加上这些年普光寺的发展越来越好，俨然是已经成为晋朝的佛寺了，三殿下生来便与佛法有缘，又在佛前修行多年，信仰佛法的百姓原本就对三殿下有着天然的好感。
一旦赈灾的事情成了，那三殿下便是真的民心所向了。
陛下不是对三殿下厌恶至极吗，就这么把这样一条通天路赏给了他？
到底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还有那柳无色，依照前两天陛下放任那沈墨审理他的架势，任谁都觉得这嚣张跋扈的柳无色怕是要死在大理寺之中，结果转头陛下给人册封了从二品的江南巡抚，辅佐三殿下治理江南水患。
这不是妥妥的从龙之功吗？
这一道圣旨可谓是在京城掀起了惊涛骇浪，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理寺那边又传出来了昨夜大殿下晋玉度畏罪自杀的消息。
风雨如晦，阴沉沉的乌云径自压了下来，无处不在的死寂彻底笼罩了京城，飘摇之中京城似乎早就陷入了危机之中，听说红砖黛瓦的紫-禁-城之中，陛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又吐-出了一口鲜血，兀自昏迷了过去。
坤宁宫那边则更是鸡飞狗跳，这两日皇后段玥感染了风寒，太医给她开的药方中含有大量安神的药物，她每日喝完药之后都会觉得困倦不堪，早早就躺下入睡了。
再加上昨夜养心殿那边封-锁了消息，一时间这件事情还真是半句都没有传到皇后耳中。
是以七月五日这一日，皇后段玥刚刚睁眼，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洗漱，便听到了大殿下谋反被关进了大理寺之中、并且畏罪自杀的事情，顿时她便觉得眼前一黑，吓得昏迷了过去。
她的儿子，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孩子，她前几日还恭恭敬敬每日都来给她请安的儿子，就这般轻飘飘的死在了一个寻常雨夜之中。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儿糊涂啊……
*
相比起宫中的兵荒马乱和朝臣们的人心惶惶，京城寻常百姓的日子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变化，皇帝究竟是谁跟他们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们平平淡淡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不过七月四日倒是也有一件稀奇事发生，昨夜明明是狂风骤雨，可偏偏新任大理寺少卿沈墨府上竟是忽然起了火灾，沈大人也便就被活活烧死在了家中。
据说昨日的那一场火灾烧得极大，可偏偏夜间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等到翌日沈墨的尸身被人给发现的时候，早就烧得尸身模糊了，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
到底惹人唏嘘，谁能想到前几日沈大人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转眼就成了被舍弃的棋子，死后竟是连一尊完好的尸身都保不住。
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昨夜的火有蹊跷，可偏偏今日官府来人的时候却将死因归为了不慎走水，草草结案了。
不止寻常百姓是命如草芥，即便是入朝为官了又怎么样，性命不还是轻贱如杂草一般？
很快首辅裴寅见三殿下和柳无色二人都接下了圣旨，彻夜未眠，他实在是觉得头痛欲裂，说了几句体面话之后便离开了。
一直等到坐上马车之后，裴寅这才用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怕是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了，这样也好，马上就有一群朝臣同他一起觉得焦头烂额，这烂事总该昭告天下，好让天下人都一起昼夜难眠。
从昨夜到现在一切都荒唐的像是一场梦，或许是真的无语到了极致，裴寅一个年过半百的朝臣竟是全然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在安静的马车中像是疯子那样笑了起来，甚至还笑出了声音。
马车外正在赶车的奴仆也是愣住了，倒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暗自嘀咕大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若不然怎么会如此疯癫？
阴雨连绵，连日不开，柳府门前奴仆恭敬地替主子撑着油纸伞，三殿下晋长欢神色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圣旨，原本他是想要径自回到院子中的，但是临走前看着柳无色，还是说了两句客套话。
“柳公子，我平日在佛前清修，对朝政大事着实没有这么了解，等到日后南下江南治理水患的时候，恐怕还需要柳公子多多费心。”
细雨纷纷从眼前掠过，闻言，柳无色倒是没有惯着他，眉眼极轻极淡的笑了一下，开口嗓音中也是带着几分刺人的讥讽，“是吗，三殿下说出来这番话着实是太过谦虚了，殿下的那些手段还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殿下这些年常伴青灯古佛，倒是没能修得一颗慈悲心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会了那些阴毒的手段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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