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主持,法不责众人则无法服众,难不成师兄如今要光明正大徇私枉法吗?”
“是啊,主持……”
这些年普光寺发展的越来越好,几乎每年都要扩建一次,寺庙中的和尚也是越来越多,寺庙中也是人心算计越来越多了,智空大师的身形看起来倾颓了一些,他到底也没顺遂了这些人的心思,“够了,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方丈的话,那便依照我所说的让他下山吧。”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可到头来这些方丈们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主持,主持这样偏心徇私,难道不怕会寒了寺庙众人的心吗?”
“主持,主持三思……”
一时间方丈们不约而同纷纷在智空大师面前跪了下来,见状,寺庙中身穿灰色僧袍的小和尚也是相继跪了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智空大师才惊觉不止禅玉,这寺庙中多的是人想要净檀去死。
风雨潇潇,狂风吹动了寺庙中的古铜色编钟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冥冥之中像是神怒,与此同时,一道惊雷瞬间撕裂天穹,风雨也瞬间打了许多,豆大的雨珠砸落在朱红色的屋檐之上,发出一道道振聋发聩的声音。
瞬息沉默之中,智空大师径自伸手解下了身上的红色袈裟,那片鲜艳刺目的红色沾了雨珠之后变得分外沉重,原本应该是兀自砸落在地上,但却偏偏被一阵风雨裹挟了起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那样被吹得越来越高。
乃至刚好落在院落中巨大的菩萨石像的肩头。
“也罢,确实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管教不力,既然如此,那我便同净檀一起离开这寺庙吧。”
“这主持的位置,你们选出来一个人继任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斩钉截铁,众人这才知晓了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院中的方丈们这才愿意做出来些许让步。
“知晓主持一向都是慈悲心肠,既然如此,这净檀挨上十丈再逐出师门便可以了。”
但即便是如此,智空大师仍然是不愿意妥协,人一旦看清楚了某些事情,那就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刑罚这东西向来都是可大可小的,方才那三十丈是铁了心要净檀的性命了,即便只是十丈,若是存心下手重一些的话,只怕是也要半残的地步。
净檀原本是眉眼低垂地跪在地上,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抬眸看向了师父,眼底藏着止不住的讶然——他没想到师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值得师父为他这样。
见智空大师态度如此强势,到最后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毕竟这几年普光寺的发展势头虽然很迅猛,但一-大部分人都是仰望主持的美名。
若是主持真的离开了,怕是过不了多久,这普光寺的香火就要彻底断了。
眼看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方丈们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不清不愿地离开,随后小河上面也逐渐鸟兽般散去。
很快这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了净檀一人,他原本还是挺直脊梁地跪在地上,随着人群逐渐消散,他的脊背逐渐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乃至最后他浑身力气都像被彻底抽走了,模样很是狼狈的趴在了地上。
连绵不断的雨珠洒落在他身上,净檀的视线早就是模糊一片,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又或许他早就想明白了,但是却一直不敢相信罢了。
净檀原本以为所有人都离开了,没成想就在此时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灰色僧鞋,他下意识顺着方向往上看去,便看见了原本已经离开的智空大师。
他抬眸视线中有几份无措,也有几份难掩的愧疚,“师父……”
除了这一句师父,他再也没有旁的话能说出口了。
闻言,智空大师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蹲了下来,伸手替净檀整理了一下鬓边的乱发,略显苍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爱,“孩子,下山吧,说不定离开了这里,你能有另外一番造化。”
“很快,想来这寺庙也要彻底乱了,你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此地,也算是因祸得福。”
说完这话,他便伸手将净檀从地上扶了起来,举动一如当年他拜入师门的时候,师父就是这样动作轻柔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的。
见净檀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智空大师动作中带着几份催促之意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净檀这才如梦初醒地转身朝着寺庙门口走了过去。
*
暗中,探子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随后匆匆下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主子。
柳府之中,万籁俱寂,柳无色原本是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听到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之后,他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原以为这寺庙的刑法足够净檀丢掉半条命了,没成想这人倒是命好,竟是躲了过去。
不过他这边不做什么,那晋长欢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但他既然答应姜瑟瑟了,也总归是会留下净檀一条命的。
“去吧,将净檀平安离开寺庙的消息传给夫人。”
很快姜瑟瑟便得知了这个消息,自从知道净檀小师父出事之后,她就觉得一颗心又慌又乱,一直确定他平安之后,她才会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能表达自己的欢喜,只能虔诚地闭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多谢菩萨保佑……”
转眼日子便匆匆到了七月八日,陛下定下的三殿下和柳无色离京的日子是七月十日,或许是这两日姜瑟瑟的表现还算是柔顺,柳无色也便准许她出门祭奠父母,顺便在京城逛逛。
毕竟此去江南,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了。
这两日京城虽然还下着蒙蒙细雨,但是水位已经退了许多,百姓们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青杏和红鸾陪着姜瑟瑟一同出门。
红鸾在一旁替夫人撑着伞,而青杏则是提着祭奠的用品跟在一旁,两人都察觉到了夫人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旁忽然有百姓的议论传了过来。
“对了,你听说没,普光寺的净檀小师父因为犯了女戒,被赶出了寺庙。”
“听说了,我当然听说了,都说普光寺是什么国寺,可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寻常寺庙的和尚怕都能守好这些戒律清规,没成想过国寺中的小师父竟是犯了女戒。”
“……”
纷纷议论都传入了主仆三人的耳中,红蓝小心翼翼去看夫人的神色,却见夫人神色始终都是淡淡的,并无太多的起伏波动,像是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情。
又像是根本不在意净檀这个人。
青杏和红鸾这才觉得放心了一些,两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开口说些什么,毕竟夫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关心旁人,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三人心思各异的朝前走去,小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姜父姜母的坟墓前,姜瑟瑟伸手接过了青杏手中的篮子,蹲下来将里面的供品摆放在了坟墓前。
许是大病尚且没有痊愈,她的面色看起来还是十分憔悴,眉眼低垂间带着几分魂不守舍的意味,看着姜父姜母的坟墓,她又想起了在现代的父母,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如今都怎样了?
身体是否安康?
明明她穿越到这个朝代的时间尚且不足一年,可她却已经经历了许多生老病死的事情,心境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开朗了。
她想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只是她回不去了,她以后都回不去了。
想到此姜瑟瑟忽然觉得悲从中来,她跪在地上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而后这才双手掩面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也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居然会这么离奇地穿越到这个架空王朝。
更是倒霉至极地碰见了柳无色。
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期盼时光倒流——她希望能回到与柳无色初见的那天,然后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见夫人跪在地上哭泣,青杏和红鸾也没有闲着,两人弯腰整理着坟墓前摆放着的祭品,就在两人弯腰的时候,姜瑟瑟的视线无意中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心下微动,顿时便有了别的思量。
“你们两个人先退下吧,我与父亲母亲有些贴己话要说,”姜瑟瑟神色泣涕涟涟,一张清婉的美人面之上尽是皎洁澄澈的眼泪,她跪在地上侧首看了一眼她们二人,见她们的神色有些犹豫,她便又继续开口道:“这里总归就我们三个人,这荒郊野外,难不成你们还担心我一个人会逃跑吗?”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青杏和红鸾两人虽然有些犹豫,但看夫人哭得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想来定然是有许多话想要与自己的父母说,到最后两人还是同意稍微离开片刻,给夫人留出来些许私人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两人临走前还没忘记给夫人留下一把油纸伞。
荒冢骨枯,草木深深,一直等到身后脚步声彻底消失的时候,姜瑟瑟这才侧首看了一眼身后,见空无一人之后,她便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从油纸伞上掠过的时候难免带上了几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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