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鲜血从柳青阳胸口沁了出来，他求死的意愿很是强烈，这一撞算是用尽了他此生最后的力气。
长剑贯穿了他的一颗心脏，他明明应该是觉得疼痛至极的，可偏偏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上却是浮现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或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他一双涣散的瞳孔中又泛起了点点涟漪，早就丢的一干二净的少年意气又聚拢了起来。
他望着姜瑟瑟张了张口，像是想要在弥留之际再说些什么，只是可惜他甫一张口，大口大口的鲜血顿时便从他口中喷涌了出来，在地面落下一朵又一朵湿重的花。
到最后，一直等到柳青阳彻底断气，他也没能说出来什么话。
死不瞑目。
他一心求死，但直到死亡真正来临的这一刻，他也没能阖眼。
到底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居然会在柳无色这般卑贱之人的手中受尽折磨，更不甘心他到最后居然会落得这样不人不鬼的结局。
或许是人在临死前总会不自觉想起幸福的时光建，柳青阳竟是恍惚中想到了年幼时候的场景，姨娘将他抱在怀中，而父亲则是站在一旁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的时光是那样幸福美满，如果可以，他很想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冷不丁，他注意到了暗中藏着的一道小小的身影，他虽然从来没见过那幼童，但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幼童正是柳无色。
那样阴狠嫉妒的眼神，他即便是化成灰也都不会认错。
怪不得，怪不得，柳无色会用这样阴毒的手段来对待她，只怕他当时在暗中注视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只怕是心中嫉妒的要死。
很多困惑的事情都在这一刻想了个明明白白，柳青阳很想大声讥讽着柳无色的种种可怜，但是他心口实在是太疼了，疼到他没办法说出口任何话语出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自他口中不断涌了出来，他彻底没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地长长久久的死去了，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直等到见柳青阳彻底死去了，柳无色这才松开了一直紧紧覆盖在她手背之上的右手，顿时没了他的桎梏，锋利的长剑便径自从姜瑟瑟手中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了一道沉重的闷响。
这把剑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在跟着它一同往下坠。
她杀人了，她居然动手杀人了。
这个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旋着，似风刀霜剑一般要将她割得血肉模糊，她浑身发软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自己满手血污，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的双手。
她想要寻死，她不想活了。
她颤-抖着双手去够地上的长剑，好不容易指尖够到了冰凉的剑柄，可她又实在是没有力气，根本提不起来这把长剑，到最后也只能浑身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或许总算是看见了自己想要的画面，柳无色冷了一晚上的面容总算是浮现了些许笑意，连带着对她此时又去够长剑的举动也没那么动怒了。
他就如此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不知死活的作死。
一直等到她挣扎到筋疲力尽的时候，他这才屈尊降贵地蹲了下来，眉眼柔和含笑地看向了她，用手替她整理了一番鬓边的乱发，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瑟瑟，你做得很好。”
“柳青阳这个贱-人总是试图去离间我们二人的情感，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瑟瑟，入府这么久了，想来你也是十分想念自己的生身父母的，我瞧着明日倒像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很适合祭奠扫墓，你觉得呢？”
他语气慢慢悠悠中蕴着对她的嘉奖，仿佛是她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这个简直是个疯子，前一刻还用要将姜父姜母从坟墓中挖出来鞭尸威胁她，如今却又将祭奠扫墓这样寻常的事情当做了对她的奖励。
他是聋子吗，怎么就连自己说出来的话语有多么离谱都听不到？
姜瑟瑟轻轻别开了脸，无声拒绝了他替她整理鬓发间乱发的动作，煞白如霜的月光落在地上，她的面容也呈现一种凄诧到极致的森然。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顿时一口鲜血便从她口中径自吐了出来，紧接着姜瑟瑟便两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见她竟是吐了血，柳无色面容上的云淡风轻霎时便烟消云散了。
他冷了面色，匆匆弯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吩咐奴仆快马加鞭前去寻大夫。
第103章
六月十六日，雨过天晴，风和日丽, 晨间轻柔似梦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京城，随着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泛滥开来, 金光也彻底刺破了雾气，很快一切湿-漉-漉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凌晨的时候，柳无色声势浩大带着侍卫前去渡口抓逃妾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等到天光大作的时候, 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了满城风雨的地步, 朝臣们也都是纷纷得知了这个消息, 最近陛下对这柳无色的态度也算是恩宠, 也不知陛下到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说白了,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到最后也不过是取决于上位者的态度。
可上位者的心思哪里又是那么好揣测的，尤其是当今陛下的心思。
当朝陛下晋映也算是个人物，当年他可是先帝所有皇子中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但隐忍多年硬是厮杀出了一条帝王之路，这样一个人的心思又岂是朝臣们可以轻易揣测的？
总而言之, 在陛下没有明确表露自己的态度的事情, 他们这些身为臣子的也只能安守半分, 将这件事情给禀报的模棱两可一些，如此才能时时刻刻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这柳无色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他行事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也就罢了，怎么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犯糊涂？
他知不知道带着私兵前去渡口抓人, 这件事情细算起来可是谋反的大罪，按照晋朝的律法可是要诛九族的。
不过，他的那些九族也都被他给霍霍的差不多了, 他也没什么九族了。
这柳无色简直是跟疯子差不多，昨天可是陛下亲自下旨替他张罗的相亲宴会，昨日多少名门贵女都前去赴宴了，他便应该感恩戴德从中挑选出一位才貌双全的夫人来，而后安安稳稳踏上一条通天富贵之路才是。
可他真是脑子不清楚了，他居然抛下了这一院子的名门贵女和京城权贵，夜半的时候浩浩汤汤带着侍卫前去捉拿自己的一位逃妾。
色令智昏，他简直是色令智昏。
到底是怎样的绝色美人才能让他干出来这样昏头昏脑的事情来？
他们这些做朝臣不能私自揣测圣意，但是皇子却是可以的，毕竟大殿下和二殿下的母族都算是有权有势，陛下当初能够坐稳帝位，同皇后和淑贵妃的母族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些年无论这两位殿下做出来了何等荒唐事，陛下都是轻拿轻放，从来不曾真的降怒半分。
*
夜半的时候，胡常正在熟睡之中，便又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顿时他便从睡梦中惊醒了。
不过好在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只是被惊醒的时候受到了惊吓，没过多久很快就清醒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认命地从床榻上起身了。
不用想，肯定是柳府的姜姑娘又出什么事情了。
就连外衣都没有来得及披上，胡常便匆匆前去开门了，在听柳府的奴仆说是姜姑娘吐血之后，他的面色顿时便严肃了许多，匆匆接过药童递过来的药箱便出了门。
莹莹烛火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屋内很是寂静，姜瑟瑟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方才侍女已经用帕子替她擦拭过面颊了。
她面上的血污尽数被擦拭干净了，眼下看起来只是有些苍白憔悴，倒是没有那么狼狈了。
柳无色神色幽幽地坐在床榻边，纵然他的视线是一直落在姜瑟瑟身上的，根本就没有看向一旁的胡常，胡常却仍然是觉得压力很大。
隔着一层帕子诊脉的时候，胡常察觉到指尖之下紊乱的脉象，额头便隐隐冒出来了些许冷汗，这才不过多久的时间，她的心脉竟是受损到了这个地步，竟是隐隐有了早衰的症状。
他细细在心中斟酌着言辞，有些事情他知道真相是一回事，等到真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怕是这姜姑娘与柳无色的感情出了大问题，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必然的结局，这柳公子手段狠辣，乱世之中也算是个枭雄，说不定能建功立业、称王称霸。
但此人心思阴毒，绝非良配。
姜姑娘心思纯良、性子善良，为了同乡之情便能拿出来身上大部分的钱财替宋长逸看病，甚至不惜下跪苦苦哀求。
即便她与柳无色素不相识，但是在路上碰见昏迷不醒的他也还是会出手相助，这样一个就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嫁给了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