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刺眼的光芒从眼前划过,总是带着几分无端让人狼狈的意味。
宝剑出鞘,定然要见血。
伴随着这道锋利的白光从眼前划过,姜瑟瑟竟是忍不住有些狼狈地侧首偏向了一侧,到底要死多少人,今夜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到底要死多少人,柳无色才肯善罢甘休?
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今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她觉得胆战心惊,眉心一直不安稳的跳个不停,隐隐预兆着今夜的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怕是还有更加凶狠糟糕的事情要发生。
朱色如血,柳无色垂眸神色很是悠闲自在地打量着手中的长剑,眼底的满意昭然若揭,这才看向了姜瑟瑟,语气慢慢悠悠道:“瑟瑟,你记不得从前我告诉过你,你若是有了逃跑的心思,我便差人去将姜父姜母的坟墓给扒了……”
“你今夜同歹人一起离府的事情,让我很是动怒。”
“不过没关系,眼下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只要你用这把剑杀了柳青阳,我便让那些守在姜父姜母坟旁的奴仆们回来。”
这话甫一说完,那边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的柳青阳便也恰好抬起了自己的头,凌乱的青丝松松散散朝着两侧的位置散开了一些,一张憔悴苍白如同阴鬼一般的面容便浮现了出来。
猝不及防,姜瑟瑟就正好直直地对上了柳青阳的一双眼眸,但见那双眼眸之中尽是麻木和绝望,简直根本不像是活人的一双眼眸。
竟是比死人的眼珠子更要渗人。
她顿时被吓了一跳,想要惊叫出声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三魂六魄都仿佛一并烧尽,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原地。
纵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可姜瑟瑟仍然是记得那日在长街上初次见到柳青阳的场景。
那时候他是何等意气风发,没成想如今竟是被折磨成了这般枯槁的模样。
时至今日,她仍然是不知道柳无色此人手段恶毒到了何种地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柳青阳身上,一种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伤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哪来的菩萨心肠去可怜旁人?
她眼下的境地也并不比柳青阳好上多少。
她看着他,就像是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一样不人不鬼,一样死期将至。
就在姜瑟瑟魂不守舍的时候,一旁的柳无色却是径自将长剑塞在了她的手中,“瑟瑟,听说你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好女儿,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姜父姜母对你失望。”
他言辞中的威胁意味很是浓重,仿佛是只要她稍加反抗,姜父姜母的坟墓就会被掀翻个一干二净。
长剑是那样冰冷沉重,沉到她根本就提不起来。
月光凄煞落在了长剑之上,反射出一道寒冷的锋芒,姜瑟瑟垂眸静静盯着锋利的长剑,眼底划过一道隐晦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她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若不是因为她,宋长逸就不会死无全尸,许多许多的人也根本不会受到牵连。
她简直是恶贯满盈, 人人得以诛之。
月光如霜洒下些许凉薄的寒光,长剑在其拂照之下呈现中一种寒微的暗芒, 姜瑟瑟垂眸略显涣散的视线从长剑上一寸一寸掠过,眼底的决心越发昭然若揭。
天赐良机,她握着长剑就想要自刎, 只是可惜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微弱了, 想要自寻短见的心思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更何况从头到尾, 柳无色的视线都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
察觉到她的意图之后, 他便冷笑一声, 径自用手一并覆在了她的右手之上,原本好不容易才被她抬上去的长剑就这般被他轻飘飘压了下来。
他的右手正好严丝合缝地将她的手笼罩其中,“姜瑟瑟, 我早就猜到了你会这样……”
夜风萧瑟之中,他的嗓音也染上了几分幽幽的意味, 像是兀自对她觉得失望至极。
果然,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是保留着一颗良善的心,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害旁人半分。
即便柳青阳这个孽畜曾经打马长街,挥鞭伤害过她, 她仍然是下不去手杀了这个人。
她如此心软,如此良善,怎么唯独对他冷漠如斯?
他想不明白, 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也不知道穷尽此生能不能想明白。
不过没关系,他虽然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是这段时间也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瑟瑟,你不该对柳青阳心慈手软的,若不是因为这个人,你我之间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你我才成婚没多久,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你与我本应该正是夫妻情浓的时候,可都是因为柳青阳这个贱-人,你才会与我徒生嫌隙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柳青阳,你根本就不会发现柳府反常的地方,也就根本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眼下你便还能欢欢喜喜做着少夫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和烦恼……”
他这一番话简直是离谱至极,偏生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姜瑟瑟早知他性子阴毒,没成想他阴毒晦涩到黑白全然颠倒的地步,他居然能强词夺理到这个地步。
他内里分明是这样腐烂不堪的人,他从前到底是如何坦坦荡荡装出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的?
有些事情想来想去,到最后也只能怪她实在是太蠢了,简直是蠢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前在姜家小院中的时候,她竟是半分都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不对劲,她竟是全然相信了他口中的那番说辞。
往事种种,悔恨彻骨,若是能够回到过去,回到初遇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柳无色。
她没说话,她就算是什么都不说,柳无色也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她身上的不情愿。
他勾了勾唇,不动声色握紧了她的右手,强迫她牢牢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清淡嗓音中蛊惑人心的意味一直都很是浓厚,像是深山野林中用尽手段吸食人精血的鬼怪。
但是见姜瑟瑟听他说了这么多,却一直都是无动于衷、不为所动的姿态,柳无色低低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无奈至极,“姜瑟瑟,你应该去恨柳青阳才是,恨一个人虽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最起码会让你觉得没那么难过。”
这句话倒是真心话,真心到不能再真心的真心话。
全然凭借着恨意,他才能全须全尾地从那间幽暗潮湿的小院中挣扎出来。
父亲,你一定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他这个卑贱的儿子手中吧?
“杀了他,都是这个贱-人在处心积虑破坏你我之间的情感……”
语毕,柳无色便强迫着姜瑟瑟手持长剑朝着柳青阳的方向走了过去,真是奇怪,这把剑明明没有多么沉重,可怎么她的手偏偏就一直在颤-抖不停?
他神色很是冷淡,垂眸视线拂柳一般从她颤动的睫羽上掠过,动作中没有半分心慈手软。
很快,锋利的长剑便对准了柳青阳的心口。
明月如晦,映照出姜瑟瑟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容,她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她就连长剑都是握不住,她是那样惶恐害怕,像是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惊雀。
可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任凭她如何害怕,到头来还是不得不被迫面对一切。
柳无色站在姜瑟瑟身后,他微凉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脊背,不允许她后退胆怯半分。
总而言之,柳青阳今夜是一定要死的,且必须死在她手中。
他有的是时间,等她狠下心肠来去除掉柳青阳这个祸害。
面色憔悴,柳青阳被奴仆们押着跪在了地上,十六岁的少年再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同将死之人一般的绝望,他面颊上还带着些许明显的伤痕,看起来平日里被人动辄打骂。
他原本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眼神涣散的同死人眼珠子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柳青阳忽然抬眸直直地看向了姜瑟瑟,他唇角微勾,神色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决绝,紧接着便蓄力飞快地撞向了她手中的长剑。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暗中蓄力了多久,周围一圈奴仆竟是都没能把他看住,一时间竟是真的让他挣脱了桎梏,直直地撞在了长剑之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迅速到周围的奴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凌然,他就这样凌然地撞向了姜瑟瑟的长剑。
那一刻,她只觉得长剑锋利的剑端一沉,紧接着她仿佛真的听见了长剑刺破血肉发出来的闷响。
姜瑟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眼底的震惊和破碎简直如同江水一般满溢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便瞬间从她的眼眸中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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