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晦暗,她陷在幽影里。
夜风如水,淌过她的身体,浮起衣衫,使得那身体变得可怜又可亲。
韩迟云一步步向女子走去,行至近旁,在幽明的月色里,垂眸凝视着她的容姿——那微翘的鼻头和小巧的唇,杏核一般俏丽的眼睛,还有她丰润饱满的身体。
韩迟云不想再忍了。
他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然用力,将女子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颈项间,贪恋地吸吮着她脖颈处传来的女子体香。
这香气即非檀香,亦非沉水,而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世人将之唤作“暧昧”。
暧昧就是,进一步太近,退一步太远,偏偏就是这个距离,身上似有万蚁爬过,抓心挠肝,又痒又疼。
韩迟云抱着女子,手臂收紧,臂上筋肉紧紧地绷着,似恨不能将她按入骨血中。
他感觉到耳畔拂过一丝气息,也许是女子的呼吸,但却比夜风还轻,尚未细察便散在了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他很想再听一遍,再大声一些,最好是急促地喘息着,夹杂着嘤咛,纤细的喉咙里因为他而发出破碎的音歌。
她的嗓音悦耳动听,歌声比任何丝竹管弦都更为曼妙,她破碎的喉音也一定犹如仙乐,会一声声缠在他的心上。
思至此,他已是心痒难耐。
埋首在她颈侧,他一边贪婪地嗅着她的香气,一边抬手向她身上抚去。
从肩抚至背,又从后背滑向柔软的腰肢。
韩迟云想,今夜是他做过的梦里,最美、最真实的一次,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为真实。
唯一不同的是,今夜这场梦里的姚木槿有些奇怪。
往常的梦里,每次他抱住她的时候,她都会回抱他;不仅会回抱他,还会主动将唇贴过来,要与他亲吻。
可是今夜……
今夜的姚木槿却一动不动,既不闪躲,也不迎合,只是垂手站在原地,任凭他拥着。
但她愈是如此,就愈是诱惑,甚至比她主动索吻的时候,更让人情难自抑。
韩迟云再也忍不下去。
他想吻她,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哪怕这只是一个梦,他陷足梦中,宛如傻瓜一样贪恋着。
……现在,立刻,马上……
说动就动,抚在腰间的手轻轻一勾,衣裳松垂,得了罅隙,修长灵活的手指钻了进去。
直到触碰到那柔软的肌肤时,韩迟云这才突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
那肌肤是温热的,触感真实,随着他的抚摸而微动,手指经过之处,甚至产生了轻细的颤栗。
便是在此时,他听到耳畔传来“嗤嗤”轻笑,声音明澈入耳,而他怀中的身体也随着笑声颤抖起来。
笑声太过清晰,打碎了色令智昏的夜晚。
霎时间,韩迟云整个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这居然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体和精神都特别特别不舒服,一直在吃药控制,现在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可能把这个榜期更完之后会请个假。今天本来应该是9点更新的,但是我太难受了,只能改成下午。抱歉。
第40章 跳江
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这个被他抱在怀中的女人是真正的姚木槿的瞬间,韩迟云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恨不能原地昏死过去。
他浑身僵硬, 脖颈处蓦地腾起一阵热汗, 汗滴从锁骨滑至胸膛。
而那只贴在女人肌肤上的手掌, 更是动也不敢动。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使得女人柔滑的肌肤也随之变得微微黏腻。
似乎知晓面前这男人终于回了魂, 姚木槿的面上浮起一丝戏谑浅笑,语气轻佻地说:
“韩大人如此轻薄奴家, 就不怕被你那未过门的正妻知晓?”
她是故意挖苦他, 讥讽他——也是在不遗余力地报复他。
韩迟云倏然推开姚木槿,趔趄着后退两步, 眼中显出一抹浓烈的怨意。
“好笑么?”他问。
声音又哑又颤, 像是被秋风横扫而过的枝杈,吹落满地枯叶,瑟瑟沙沙。
姚木槿也敛了笑容, 正色道:“韩大人不是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奴家?哦, 还是说, 韩大人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来泻火?”
韩迟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怨只怨月光太黯,夜幕太沉,遮住了二人对视的眼神,他们看不清彼此,遂极尽挖苦之能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迟云的学识和教养终于压过了情绪, 呼吸恢复平稳,开口说道:“对不住,我向你道歉,姚娘子……今夜是我失态。”
他的声音仍是哑的,像被砂砾打磨过,又像是吞下了千钧重的心事,羞愧与怨愠皆如利刃,毫不留情地从喉中刮过。
“韩大人应该明白,奴家不需要韩大人道歉。”
姚木槿的声音也变得低哑,她向前动了动身子:“……奴家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又是漫长的沉默之后,韩迟云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姚木槿冷笑一声:“韩大人是清正君子,不沾半粒尘。奴家是一滩烂泥,污了韩大人的清白。”
“何必如此自贬。”韩迟云低声说。
“那你究竟想要我怎样?!”姚木槿瞪圆了眼睛,蓦然质问。
韩迟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转头看了看天边一弯残月,道:“回房去睡吧,今夜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这句,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那间草庐,“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姚木槿却站在夜风里,倏然湿了眼眶。
她突然想起采蘋对自己说过的话。采蘋说:“我们家大官人是个冰雕雪砌的菩萨,只要你能将他捂热,日后有你的好处。”
想将冰菩萨捂热,让他的心从“普度众生”变成“只为一人”——荒唐,简直荒唐又可笑。
现在看来,韩迟云这尊菩萨是根本捂不热的,一切的一切,全是她在痴心妄想,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妄做着不该做的梦。
——姚木槿浑身颤抖。
她抬起冷得战栗的手臂环抱住自己,而后拖着脚步,一步步走回房间。
夜风停在檐下,似在困惑着,此地刚才明明有一双人紧紧相拥,可为何一转眼便是人去万事空?
从次日清晨开始,姚木槿便拒绝搭理韩迟云。
到底是自己轻薄了别人,韩迟云也不知是出于羞愧还是自责,虽也不与姚木槿说话,但却十分殷勤地照顾着她。
赵家的朝食乃是实打实的粗茶淡饭——菽粥,吃起来无甚滋味,甚至还有点苦,有点碜嗓子。可韩迟云却有两罐赵希进专门为他准备的佐餐料,一罐饴糖,一罐肉酱。
韩迟云拿着肉酱和饴糖,走到姚木槿的房门外,敲了敲门,将罐子放在门边,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吃完朝食,韩迟云开门一看,那两只罐子竟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他自己的门外。
韩迟云拿起罐子,望着姚木槿的草屋,轻轻地叹了口气。
半下午的时候,韩迟云踱出房门散心,看到姚木槿在竹篱墙边和赵家那个三岁小娃儿玩耍。
两个人追着一只大公鸡,玩得不亦乐乎。
原本大人孩子都乐呵呵的,哪知一见他出来,姚木槿瞬间冷了脸,把孩子一抱,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日飧食,赵希进杀了一只鸡,又让刘春娘去村里割了两斤肉、打了一斗酒,打算好好款待韩少尹。
韩迟云说农家田舍聚饮乃“古风犹存”之事,理应不拘小节、无论身份,遂让姚木槿、刘春娘、王逵、鲁虎都上桌吃饭,再加上赵与念,七个人围坐桌边。
这些人里面,韩迟云是身负朝廷重任的临安府少尹,理应坐上座。而在他左右下首则分别是赵希进和赵与念,赵希进再下首是刘春娘,赵与念旁边则是姚木槿。至于最后两个位置,自然便是王逵、鲁虎的。
吃着吃着,韩迟云忽然将自己面前一只装着鸡腿的陶碟推给赵与念。
赵与念受宠若惊,正要开口道谢,却听韩迟云道:“你帮我把这个给姚娘子。”
赵与念:“……”
赵与念将陶碟推至姚木槿面前,道:“姚娘子,韩大人给你的。”
姚木槿也不跟韩迟云客气,直接将鸡腿夹到自己碗里,道:“你帮我跟韩大人说,让他费心了。”
赵与念将空碟子推回给韩迟云,道:“韩大人,您费心了。”
“你告诉姚娘子,想吃什么尽管吃,莫要拘谨,想饮酒的话,我可以奉陪。”韩迟云继续说。
赵与念把脸从右边转向左边,对姚木槿复述道:“姚娘子,韩大人让你莫要拘谨,若想吃酒,他可以陪你。”
姚木槿道:“你对韩大人说,多谢他的美意,但奴家今日没心情饮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