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从没做过这样的事,这对他来说不仅是羞耻,更是违背恩师教诲,违背德行礼法之事。
想他临安府少尹韩翌,无论是处置盗匪恶霸,还是对付欺压百姓的混世纨绔,皆是手段凌厉,谁承想,却被一个小寡妇摆弄着,一次又一次做下莫名其妙的事,现在甚至连廉耻都要丢尽。
在这个刹那,他忽然明白过来,姚木槿是故意的——她在报复他,报复他说不喜欢她。
“是韩大人来请奴家饮酒的。”姚木槿美目流眄,音声娇俏。
他听懂了,她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两人,从头到尾都是你来招惹我,怎得,现在眼看自己快输了,就想抵赖?
“我的本意并非如此。”韩迟云沉声说。
“奴家才不管!韩大人,愿赌服输。”
姚木槿笑得一双美目已经彻底眯成了缝,仿佛在看世间最好笑的滑稽杂耍,简直开心得不知今夕何夕。
冰清玉洁的韩大人被她逼得当面脱衣,这不比瓦子里的杂戏好看?!
作者有话说:
首先,小啾为什么要玩听、钱、脱、衣这种把戏呢?因为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韩迟云——她很清楚韩迟云的清正秉性,所以,不是下三滥的把戏,报复不了韩少尹。其次,韩迟云也不傻,他知道自己段位不如小啾,他敢来主动挑衅,那必然是有后招的对不对?作者出于留钩子的需要,把后招放在了下章,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情节全扔出来呀。最后,这两个都是【成年人】,都是正常的、有情有欲的成年人,活人,他们互相撩拨、互相挑逗、互相拉扯,作者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第39章 风月
韩迟云在姚木槿戏谑的注视下, 将衣带缓缓解开。
白绢中衣本就柔滑,衣带一解,衣襟便向着两边散了开来。
纵使房间昏暗, 亦能看清衣衫内白皙而又紧实的身体——原来越是皎洁矜贵之人, 解开衣裳便越是诱惑撩人。
韩迟云面上却已是赴死一般的神情。
他横下心来, 正要将中衣脱下, 忽听楼下传来数声高亢的呼喊:
“不好啦!”
“走水啦!”
“快来人啊!走水啦!”
喊声响起的瞬间, 韩迟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中衣重新穿好,又一把拽起刚才脱下的外衣, 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走水了, 我去看看情况!”
他头也不回地对站在身后的姚木槿甩下这么一句。
喊声是从马厩的位置传来的,倘若马厩失火, 那可是大事。
然而, 姚木槿却十分淡定地给自己斟了一碗琼花露,坐在椅上悠悠闲闲地喝了起来。
她早已听出楼下叫喊之人便是王逵,心内只觉这主仆二人实在好笑。
韩迟云奔至马厩见到王逵, 劈面第一句话便是:“怎么现在才喊?!我明明让你掐着时辰。”
王逵委屈道:“您也没说究竟掐哪个时辰啊……”
听到走水的呼喊, 驿丞张大头也气喘吁吁带着仆役跑了出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韩迟云以“无事”二字打发了。
返回驿舍,张大头忽然想起,刚才他听到喊声向外冲的时候,正巧看到韩迟云从二楼西边那间房里跑出来,边跑边手忙脚乱地穿衣裳。
“啧,小夫妻就是没定力。天都还没黑透呢,这就已经忍不住了。”
张大头嫌弃地摇了摇自己的大头。
当夜一宿无话,至次晨天明, 众人打点行李准备启程。
韩迟云下楼的时候恰逢姚木槿与张大头站在驿馆外说笑,见他出来,张大头赶忙点头哈腰道:
“末官招待不周,还望韩大人海涵。”
韩迟云尚未开口,姚木槿凉嗖嗖地抢先道:“旁的都好,唯独马厩不好,那么容易就走水……没趣儿。”
话毕,转身上了自己那辆马车,徒留韩迟云站在原地,耳朵尖似被清晨的红霞浸透。
队伍继续往严州方向行去,很快便进入桐庐县地界。
又往西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但见前路青山秀水、林木蓊翳,便知此行已至富春山畔。
富春山景色奇佳,可谓是峦俱叠翠,水皆缥碧。
昔日东汉光武帝时,严子陵在此隐居垂钓,光武帝刘秀数诏而其不出,留下了“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美谈。
除了寒树风烟之外,山麓旁犹有村寨三五。其中一个小村庄,名唤石头村,便是此行目的地。
宗子赵与念随其父赵希进、其母刘春娥一同隐居在石头村后面的草庐之中。其家中孩儿除赵与念外,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弟弟。
韩迟云先在石头村更衣,将便服脱下,换上公服、幞头、朝靴,并佩银鱼袋,又命贴书小吏将见面礼备好,这才出发去了赵家。
赵家的小院并不算大,但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内中数间草庐,前院种些菜蔬,后院养些鸡鸭。半人高的篱笆墙回护整座院子,院外是青竹数丛,郁郁葱葱。
赵与念今年七岁,生得浓眉大眼、方唇阔鼻,又兼一张四四方方国字脸,举止端正,颇显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诸人见礼之后,赵希进引着韩迟云在草庐内落座,刘春娥在一旁奉茶,赵与念则十分乖觉地跟在父亲身后,既不多言,亦不怯惧。
韩迟云询问他的学业和日常饮食情况,读过哪些书,有没有乳母照料起居,平日里身体如何……诸多问题他皆从容对答,口齿亦是伶俐。
“宗子可愿意入宫受教?”韩迟云问孩子。
赵与念字正腔圆地答道:“此乃朝廷之策,我必当盈科后进,放乎四海。”
韩迟云颔首,继之又与其父赵希进说了将孩子接入皇宫之后的诸多安置。
赵希进听说这孩子是要养在皇后膝下,十分满意地捏着下颌胡须,道:“那便劳烦韩少尹了。”
姚木槿并未随韩迟云进屋,而是留在院子里逗弄赵家那个年仅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她也笑,笑容烂漫如槿花。
韩迟云听到笑声,下意识转头向院中看去。
这一看,便被姚木槿明亮的笑容晃了眼。
她牵着孩子的手站在院子里,回眸望向韩迟云,冲他笑着,清风吹动裙摆和鬓边碎发。
阳光明媚,落在竹叶上;而她一袭红衣,落在富春山的青绿中。
便是在这个瞬间,韩迟云突然想,倘若带着她隐居在此,做一对儿不问世事的农家夫妻,那该有多好。
他们将远不止是夫妻,必然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己。
白日同耕,夜晚同寝,再和她生两个孩子,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她与他,这一生是不是都可算圆满?
忽然浮出的念头让韩迟云走了神,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天黑了。
诸人来富春山接人,自然不能像个绑匪一样把人直接带走,至少要留两日让孩子与其亲生父母道别——倘若这孩子今后被册立为皇太子,他就必须将皇帝认作父亲,而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唤做“皇叔”。
鉴于赵家的小院子实在住不下太多人,故而此次随行的女使和押番们皆被分散安置在石头村的农户家,唯有姚木槿、王逵、鲁虎三人跟着韩迟云宿于赵家。
赵家共有五间草屋,赵希进夫妇带着三岁小儿住一间,赵与念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三间草屋便是韩迟云一间,姚木槿一间,王逵、鲁虎二位武侍合住一间。
是夜,用罢飧食,各自回房歇息。
赵希进夫妇隐居于山野之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素用物也颇为俭省,韩迟云回房之后才发现,这房中莫说蜡烛,竟连油灯都没有一盏。
他轻叹口气,原想着读几页书,现在也读不成了,没奈何,只得脱衣就寝。
躺在草屋的粗木榻上,韩迟云向窗外望去,今夜恰是九月廿八,下弦已过,天边惟余一线残月,朦胧黯淡。
忽然想到,一墙之隔便是姚木槿的房间,那女子现在应该也已睡下,或许早已睡着,漂浮于华胥之国。
转而又想到昨日傍晚,与姚木槿玩“听钱”的时候。
彼时房内只余一抹将熄未熄的斜阳,暮色昏暗却柔软,而她则站在这柔软之中,一件件脱去身上衣物。
行止大方,不卑不亢,不谄不怯。
韩迟云不敢承认,彼时的姚木槿实在太过诱人,让他恨不能将她拥入怀中。
浅呷着心底诸般滋味,男子阖眼睡去。
梦覆上双眸,蕉叶下藏着鹿,庄周已化作蝴蝶。
韩迟云感觉自己真的像片云一样,在梦中逡巡着,又像是受到某种引诱,他拂开薄雾,走出房门。
门外是赵家的小院,夜色沉沉,万籁阒寂,连寒蛩都已不再鸣唱。
可近旁的屋檐下,却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面对韩迟云的房间站着,双眸紧盯着他的屋窗,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却是脉脉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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