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闭着眼睛说:“没有。”
暗卫王霜笑了一下,笑容戛然而止:“你是认真的?”
章景同不耐烦的敲栅栏,七八下响动之后,摊手给他看:“看吧!我的暗卫都没能跟来。连个能出去报信的人都没有。我能有什么办法。”
作为王元爱暗卫的王霜:……
死寂般的沉默之下,王霜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斜对面牢房传来同样有节律的响动。石子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回应, 章景同蓦地翻身坐起来。王霜扶着问怎么了, 章景同凝重地说:“是我的人。”
章景同不见脸上心喜。王霜忙问怎么了,章景同凝重地说:“我原想着不过一死, 可我的人在这。我们得想个法子出去。”
金陵人在地上听了半天, 金凤生才道:“公子是请的镖局还是请的江湖人私卫。你们有几个人,有把握出去吗?”
金凤生堵住他们的念头说:“图礼氏没那么丧心病狂,你们不逃无非是受些羞辱罢了。若是逃走了,少不了断手断腿。何必……你们是新来的,想跑很正常。但听我一句劝,不要跑。你们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王霜章景同对金凤生的话视若无睹。章景同说:“我们……”
突然间地动山摇,一声惊雷巨响晃动的几个人摇摆不定, 整个山洞里有碎石块落下。
图礼氏上下惊动,有人跑过来开门, 有人打碎栅栏。混乱中,王霜也捏开了门前的锁,不等章景同出去。一行人纷纷护着头蹲下。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王霜愕然地听着动静:“是引天雷?”
地上的金陵人也坐起来,惊喜地问:“是大魏对周国边境用兵了吗?”
场面混乱,来不及多说。章景同吩咐王霜把金凤生背着,自己趁乱借着碎石晃动之际,跑到斜对面牢房,牢房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受惊的囚徒们拼命的想要逃出去,反而谁也逃不出去。
章景同大声厉斥:“后退!不开门你们谁都跑不了。”
章景同气势惊人,上位者的发号施令。另挤在栅栏外的人纷纷让开一个距离。
章景同两手空空,暗卫见状立即上前,他终于能从人踏人的地牢中钻过来。只见他双手轻轻一用力,铁锁崩断,门框大开。
人群立即往外涌。暗卫终于和章景同接头,护着章景同不被人群推搡。
章景同厉声道:“不要跑!抱头,蹲下。找木板,男人在外,老人在里。抵在墙角护着头,等山动过去。”
大家义愤填膺:“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正是乱的时候,适合逃跑。”
章景同被人群涌动挤着。
这时间碎石滚滚,大家惊呼蹲下,一时间六神无主。
章景同喝斥道:“想活命的就找死角躲起来。不想活命的,等着收尸吧。”
这次大家终于有秩序了。
暗卫和王霜被章景同安排着去打开地牢门,组织大家躲起来。章景同背着金凤生,背上重量轻的像一个小孩。
漆黑浓夜里,硝烟火燎。青峰山头站着一群蒙着面穿着粗布葛袍的青年男人,安东护卫所放弃了军刀、军箭,用江湖上的十八般武器,刺锤、钩、枪等物打进去,杀出一条血路。
旁边有江湖人协助,卫祁李诸离爱不释手的绕着引天雷,频频回头望着安东护卫所的人,说:“明日一早,大周必会惊动。”
千户不屑:“这是太子的事。我只负责救人。”
卫祁忧心忡忡的叹气:“太莽撞了。”
千户冷硬道:“图礼氏易守难攻,我只有一个时辰。李大侠、卫大侠有什么指教?”
卫祁李诸离这辈子都没有被叫过大侠,被讽刺的脸上无光。卫祁不在意的看着战局,李诸离则不满道:“再怎么说是卫大哥帮你们找到的地方。如不然,普宁河这边还有谁能熟悉?你们截下信是一回事,找到地方是另外一回事了。”
千户倨傲地说:“记住,是焦俞环俞说你们能用。我才勉强与江湖人为伍。休在我这论功行赏。你应该找他们主子讨赏。我们只是临时合作的关系。”
卫祁嗤笑一声。
李诸离怒而道:“你傲气什么。这几炮轰的,我看人别炸死在里面了才是正经。”
两队人举着火把小跑着占领图礼氏正门。满地尸体被清理到两侧,千户蒙面走过火把照耀的小道。卫祁李诸离直接被冷落在外面了。
前面的人举着火把,让四散躲着的人挨个排队,黑布蒙眼一个个带出去。
绑到章景同的时候,千户亲自蒙上章景同的眼睛,低声说:“延辅大人,小的来晚了。”
章景同说:“我点两个人,晚上给我送来。”
千户道:“是。”
背后有人鬼哭狼嚎,惊恐的问什么人。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要被带去哪。
全程无人解释、无人回答。所有人被蒙眼救走,一视同仁,一个未剩。无论图礼氏的人如何逼迫大喊,对方犹如静默鬼军一样,安静如游魂。
直到次日天亮,旭阳照在空荡荡的图礼氏残墟上。
图礼门上下七百余人一夜之间消失,简直像闹鬼一样人间蒸发。因为不知道谁做的,简直像灵异事件。一时间围观者众多,却无一人能提供出线索。
有人隐隐猜到图礼氏可能是抓到了不该抓的人。可究竟误抓了什么人,连一丝线索都没有。也有人听说图礼氏买了王元爱的消息,一时间认为是大魏的军队干的。
虽然是在大魏的土地上。但这里世世代代住的都是周人。
人心惶惶之下,大周派了使团赶过来。与大魏官员交接,调查周国百姓失踪一案。
*
王元爱哒哒哒的敲着桌子,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护卫。
是夜,漆黑浓墨。王霜坐在圈椅上让大夫重新看腿,他如今虽能行动自如,却走一走都是剧痛。大夫说正骨人手艺很官派,规矩又齐整,没有太大问题。只是王霜这条腿不像普通的打折,若是骨裂还是得夹包将养着,万不可轻怠。
王元爱表示知道了,摆摆手让大夫下去了,他凝神摄住王霜,盯着他的表情问:“那千户做事如此不计后果,这番暴力救人,章时霖就不曾说过什么?”
王霜认为章时霖也是不便开口,他说:“不曾。那千户还振振有词对时霖公子说,他只负责救人,后面的烂摊子归时霖公子管。他只听吩咐。时霖公子说他知道了。就让千户走了。”
真让人咂舌。
王元爱感到一场离谱,如此引天雷一般的人物,太子是怎么想着让这个火爆脾气管捞人的。——王元爱想过一万种办法婉转把章询从图礼氏捞回来。妥当又不伤和气。
如此炸裂雷霆之举,王元爱只觉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卫王霜禀告了图礼氏地笼里的事,言语微词间颇为偏向章时霖。
王元爱听了神色凛然,眉眼微微惊怒。
王元爱问:“这么说,焦俞说的是真的。图礼氏当真是来抓我,因为没抓着我,才搂草打兔子把旁边出手阔绰的章询给掳了?”
王霜不敢回答,低头说:“图礼氏里的人是这么说的。他们还重金悬赏您的消息,千金买马。凡能交代出你的信息的,大鱼大肉。还能把提拔做看管。”他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夸章时霖的良心。
王元爱却说:“怎么,你担心章时霖会卖了我?还是章时霖借这个拢你心了。”笑了笑,言语嘲讽:“你放心。我要杀了他不留痕迹,绝不会当众给人留下把柄。于章时霖而言亦是,众目睽睽之下,章时霖断不会交代我一个字。”
王元爱亦是如此。他太了解了。
王霜沉默片刻,说:“少爷英明。章时霖确实不曾吐露您一个词。我当时还觉得他义气。”
王元爱说:“什么义气。他何尝不知道我不敢对他动手,不然在咸阳那么吓唬他,他也不曾觉得自己有危机。认定了黄学不敢。”
还有件事王元爱不愿意说。
他放虎归山。跟踪家卓,导致了章时霖在穆陵关被刺杀。
王元爱一直以为章时霖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但是他提都没提过。
沉默的,让王元爱心里觉得有些隐隐对不住。但这种念头很快就消失了。王元爱只是烦躁,他到希望章时霖过来质问自己。
章时霖太笃定了,他不调查、不询问、不追究,自信王元爱不敢派人来刺杀他。这对王元爱来说不是信任,是恶心。有种被看穿的恶心。被看透的后背发毛。
有时候王元爱甚至想大声问:凭什么?!你怎么敢笃定我不敢杀你。
可是见了面,王元爱又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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