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大九卿_故宅珞珞 > 第169页
    章时霖不肯提这件事,王元爱自己提也怪怪的。


    如今索命门诸离门还在给章时霖做事,也不知道他们被捏住了什么把柄。章家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王元爱心乱如麻,出门了。


    *


    客栈,金盆血水一盆盆的换出。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在生孩子,满院子的伤患。章景同坐在庭院中间,金凤生看着章询,尚不可思议:“我,我们回到大魏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王元爱负手从正厅走出来,笑着看着大家道:“如今图礼氏缉拿归案。但是大周誓死称对方是周国普通百姓。正要问我们大魏讨个说法。”


    “此事因我而起。我无意中上了图礼氏的猎人榜单,无辜牵连了许多人。为了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只可惜如此暴力出手,后患无穷。图礼氏虽然端了,但我们无法向大魏交代。现在,我需要各位写信给家里。立案上诉各州府,由地方州府上报朝廷。朝廷需要证据和大周交涉,你们身上的伤口、图礼氏的恶行,还请一一留下口供、证据。”


    人群中发出小小的欢呼,有人激动的问王元爱,是王公子救了我们吗?


    王元爱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难民中间的章时霖身上。他衣服被抽烂了,显然是受了苦。无妄之灾,不过如此。也许,这就是章景同偷了王家兵册的报应吧。


    王元爱笑了一声道:“不敢揽功。诸位且歇息。”顿了一顿,他目光一扫众人,问:“华亭尹丰身边的师爷是哪位,出来吧。我跟你们家大人相识,你跟我一起回华亭。”


    章景同没有起身,目光直直越过人群。


    众人纷纷四散去休息,没人对一个小师爷感兴趣。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两人身边穿梭散去,很快客栈中央就剩下两个人,其他人都被送走。


    王元爱上前站在章景同面前说:“托你的福,环俞保了我平安。章时霖,你想让我怎么谢谢你。”


    章景同捂着肩膀,嘶疼道:“千户说他把焦俞环俞关起来了,为什么?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关王元爱他明白,为什么焦俞环俞也被扣押了。


    王元爱乐了,“你是故意岔开话题吗?”


    王元爱说:“也罢。”


    “不过真有意思,安东护卫所来的这位千户,是专门为你而来。遇神挡神遇佛杀佛,简单粗暴,行事暴力。我从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


    章景同来陇东还未和这位千户打过交道。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如此只能苦笑道:“我不知道他会把你关起来。”


    王元爱了然的点头:“猜到了。如果是你吩咐的话。焦俞环俞也不至于寸步难行了。你没必要针对他们。”


    章景同沉默片刻说:“事出紧急,权宜之计。他做得很好。”


    王元爱笑道:“章时霖你不会以为事情了吧。千户暴力把你救出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如今我们掠了七百多周人过来,尚不知道如何安置、关押再那里。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大周那边怎么交代。你——”王元爱被打断。


    “我在图礼氏手里的时候,听见最多的话就是:大魏不可能来救我们的。”


    章景同忽然开口,雍容清贵的脸上严肃,令人难以逼近。


    章景同说:“图礼氏对魏人残忍至极,朝廷却拿他们没有办法。连图礼氏都狱卒都敢说,大魏的皇上只知道叔侄内斗、帝王相争。天高皇帝远,哪里管得到边疆。”


    他们还骂大魏皇帝窝囊蛋。如今的承治帝也只是个喊口号的,口口声声说要打大周。打了好几年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些侮辱帝王的话,章景同自然不能说。可他仍然觉得悲愤。


    章景同说:“我有心想解释,却觉得词穷。”


    “瞻前顾后固然能谋求长远的利益,却让大魏一点国威都没有。你以为图礼氏为什么敢在大魏疆土上放肆,不就是因为文臣瞻前顾后吗。”


    金凤生原话是:从献宗帝到和景帝到开泰帝,都是只会内斗的货,哪里管边疆的死活。一个个怂的要死,眼皮子都在皇位上。如今的承治帝到是个嘴厉害的,天天喊着要打要杀。喊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打起来。


    章景同说一万遍说会开打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王元爱安静许久,“这么说,你不打算收场?”


    “收场什么?”


    章景同说:“我们三思了这么久,也该大周三思了。此刻宜静不宜动,元爱兄有何高见?”


    王元爱满是不赞同:“怎么就宜静不宜动了,此刻我们应该拿着证据先发制人!”


    “为什么要先发制人?”


    “王者之师,以仁当先。大周错在先,我们为何不张扬?”


    章景同纯真笑意的眼睛充满得意,“为什么要张扬?不声张,我们只囚人不交涉。大周若是不满,打过来便是。”


    “你来陇东是干什么的,我来陇东是干什么的?”


    “既然你我都明白,大魏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战便战了。”


    “等开了战我们再把图礼氏的事抖出来。我们不是仁义之师,谁是仁义之师——惨无人道的图礼氏,称图礼氏为普通百姓的大周?”


    王元爱感到匪夷所思,“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王元爱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说,章家教孩子是没有仁义底线的。如今的章时霖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如此高高在上,步步陷阱。他就算不顾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当真连名声都不要吗?


    章景同说:“名声脸面是最一无是处的东西。”


    漫天白雪洒下,春雪细腻温柔。是春日里最后一场雪,以后的日子就要渐渐转暖了。


    王元爱拂掉脸上的雪花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要尽早上报朝廷。我不和你争论,章时霖这件事算我对不住你。一报还一报,我们扯平了。兵册的事,我不追究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章景同说:“你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人人都知道你是王家嫡长孙,却还敢对你下手。”


    王元爱微怔,说:“这件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我确实会好奇在你眼里,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


    章景同浑不在意的说:“态度而已。”


    “王元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图礼氏的人杀嫡子、留次子、养庶子。他们知道什么东西珍贵,什么东西不珍贵。太珍贵的东西碰了,容易惹祸上身。他们宁愿毁尸灭迹,不留后患。”


    “王家对你的态度天下尽知,所以你不是珍贵的王元爱。——碰你,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富贵险中求,不过如此。”


    “王家式微,但不是王家死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凡王家表现出态度,对最后的嫡长孙,王家的独苗表现出珍爱不容侵犯的立场。天下人敢碰你,都要畏惧王家的报复。”


    王元爱冷静地说:“挑拨离间。你还真是个人品低劣的。”


    章景同的眸子温润有力。他静静地看着王元爱,说:“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是来陇东散心的。”


    “太子给了我官差,我有理由应付章家。华亭的日子很清闲,我有事做也无事做,日子散散漫漫。”章景同眼神聚光变的凌厉:“可我三叔出事了,我章家最对不起的人出事了。”


    “王元爱,我从你手里抢东西。我至今没有半分愧疚、后悔。”


    王元爱拂袖而去:“真是卑鄙的坦坦荡荡。怎么,我还得夸你两句?!”


    王元爱乱了。


    他一直以为众人欺负他,他一路从京城来陇东受尽折磨,是因为王家式微了、落寞了。原来竟不是,是态度。


    王家漠视他的态度。世人已经皆知了。


    *


    庭院终于只剩章景同一个人了。


    章景同靠在大石头上,春雪漫漫,他闭着眼睛。陇东春风并不凛冽,章景同眼睛看着楼梯,蒋菩娘已经不在阁楼上了。后背阵阵发疼,他心里却无限欣慰感慨。


    真好,她走了。


    蒋英德为什么要带她出来呢?


    如果那天是蒋菩娘和田绾被抓进图礼氏了,他要怎么救她们出来呢。失踪的不是他,安东护卫所必然不会如此暴力营救。


    大家要考虑后果,要周旋利益,要互相拉扯……每拖延一刻,那里的人就会绝望一刻。真好,章景同想还好被抓走的是他。


    千户说他把蒋家兄妹三人扣在三十里外的县衙后宅了。


    这一刻,她在做什么。


    同一个月亮下,县衙屋檐下清冷的长灯摇摇晃晃。


    蒋菩娘拉开正门,呼啸的风雪吹的她的披风鼓囊。好一会儿风才歇息下来,蒋菩娘望着月亮,虔诚礼佛:“奉准提佛弟子,蒋氏孟弗愿佛母慈悲加护。保护章询少受苦难,诸般万法,令他现世之内五福重增,渡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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