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惨。”陈颂柏从自己的语言库里挑挑拣拣半天,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回答,他等着梁樊越继续讲,可梁樊越却是顿住了半天,良久才问他:“想不想见你女儿。”


    提起花花,陈颂柏反应很明显快很多,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让梁樊越知道了突破口在哪里。


    另一边,在外面等了不知等了多久的谢见渔,终于听见门“嘎达——”一声响,他看着不疾不徐从里面出来的梁樊越,急忙问:“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总。”梁樊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另起话头,“你应该知道,他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刺激他了。”


    谢见渔并不认可他的观点,“我从来都没有……”


    “这件事你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精神状况很差,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哪天死在这里,你就把他以前最在乎的人都找来陪陪他。”梁樊越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见渔从来没跟梁樊越吵成这样过,他冷着脸走进房间,却看见陈颂柏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直至他确认视线里出现了谢见渔这个人,才缓缓开口:“我要见……花花和颂鸢。”


    本来准备和梁樊越犟到底的谢见渔最终还是因为这句话妥协了。


    第二天中午,陈颂鸢带着花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陈颂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下终于才轻轻笑出了声。


    本来这个点,谢见渔会带饭回来的,但他今天却不按常理出牌,让陈颂鸢给陈颂柏送饭,自己则留在公司加班。


    陈颂柏吃着妹妹带过来的小酥肉,听见花花稚嫩的声音在自己耳旁说:“爸爸,我也想吃。”


    “不可……以。”陈颂柏想着花花才一岁多,不可以吃这么高脂肪含量的东西,于是把小酥肉推得远了些。


    可这时,陈颂鸢却在一旁提醒他:“花花已经快三岁了,可以吃一些肉类了。”


    说到这里,陈颂柏才忽然发现花花已经比印象中的自己要长大了好多好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得不在万般无奈中接受这个事实。


    他竟然被谢见渔关了整整两年,明明在他的印象里只过去了几个月。


    从前兄妹两人,精神状况很差的人往往是陈颂鸢,陈颂柏便费尽心思照料她,期盼她能慢慢好起来。


    可时过境迁,分别这几年里,陈颂柏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他自己了,现在的他,木讷,沉默,呆愣,甚至而言,更多的是崩溃。


    他崩溃自己无法出逃,崩溃自己没有能力重获自由,崩溃两年里所有人都在孤立他,在无尽的崩溃下,他只能隐匿自己的心情,选择紧闭嘴巴封闭自己,免受伤害。


    也难怪,花花今天不是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是在陈颂鸢的提醒下才叫了自己爸爸,原来竟然是这样。


    陈颂柏不知道该怎么去宣泄自己的情绪,他只听到别墅外风声雷动,好像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蛇类爬行时吐蛇信的嘶嘶声……


    什么微小的声音他都能听见,但他却很难很难去表达这些所见所闻。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有一滴冰凉的东西掉在了小酥肉里,花花站起身来想去擦拭,却被陈颂柏握住了她白嫩嫩的小手,像是握住了一个无穷的生机。


    陈颂柏听见了女儿“砰砰”跳动的心脏声,他感受着这股力量,依偎着女儿的脉搏,这才对着陈颂鸢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我又有了……孩子,但我要走,我……一定要走。”


    ……


    今晚的谢见渔回来得很早,而且脸色很不好看,洗完澡以后便把陈颂柏抱进了怀里,如同舔舐一般亲咬着他的脸颊。


    陈颂柏知道,谢见渔在这里安装了不计其数的监控设备,他和陈颂鸢的对话早就毫不保留地传到了这位大忙人耳朵里。


    他今天回来的低气压,也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逃跑打算。


    但是那又怎样,陈颂柏不在乎,他只想重新获得平等的身份和谢见渔对话。


    现在的他们,永远是一个尊一个卑,像封建社会里权贵买了一个暖房丫头一样,随意欺辱把玩。


    谢见渔在等他开口,可陈颂柏却只是冷漠地把脸侧到另一头,只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今天和你妹妹聊了什么?”


    陈颂柏这才把脑袋转了回来,但却是完全不按照套路回答,“她……算不算你的妹妹?”


    事到如今,谢见渔对陈颂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珍惜,他眉眼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当然是,你的手表是我的手表,你的女儿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亲生妹妹。”


    “但是……”他话风凌厉一转,“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你跟着她离开。”


    他好像深宫里的怨妇,抱着陈颂柏自言自语,“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要还,不然我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


    陈颂柏根本不理他这些话,他只是在他和谢见渔相识了这么多年以后,终于真心实意地提起了那句话:“我是喜欢你的。”


    但你不能这么践踏我。


    更不能剥夺我好好生活下去的权利。


    这比曾经的林诏更令人恶心难受。


    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陈颂柏时隔好长时间终于主动亲了谢见渔一下。


    突如其来感受到了一瞬陈颂柏嘴唇的柔软和热意,谢见渔即使知道这是陈颂柏为了离开展开的战术,他也会不自主沦陷进去。


    他立马站起身来,不断整理身上的睡衣,但睡衣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


    谢见渔视线往下扫,看见了坐在那里一脸忧郁的陈颂柏,暗自“哼”了一声,却还是对他说:“明天她们会继续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经历的事儿有点多,心里很堵很烦。


    之前追的帅哥因为各种原因聊崩了,昨天老做梦梦到他,醒来自己也很难受。


    但是因为要搬校区,就收拾了一整天,大晚上想起来还没有更文,就一边想着自己的难受一边码字,瞬间在大晚上emo了。


    第45章 骂人的第一天


    谢见渔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既然说过陈颂鸢和花花会在第二天到来, 那么她们一定会来的。


    只不过,令陈颂柏没想到的是, 她们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谷宇。


    按照谢见渔的尿性,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谷宇这种差点撬掉他墙角的人再次出现在陈颂柏身边的。


    可这次,他偏偏允许了,这让陈颂柏很难不怀疑他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他和谷宇也算是多年未见了。


    谷宇已经大学毕业,脸上褪去了青涩和稚嫩,留下了更多的硬朗帅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得很好看,仿佛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在他们到来之前, 陈颂鸢肯定跟谷宇说清楚了陈颂柏相关的情况。


    他见陈颂柏不说话, 主动开口:“颂柏哥,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烧烤,你吃一点吧。”


    在谷宇和陈颂柏交往的那段日子里,他见到的陈颂柏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地接受任何人的刁难,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 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等待其他人。


    到头来还是陈颂鸢接下了谷宇的话:“放在这里吧,哥他待会儿吃。”


    花花很小, 但是很懂事, 一直跟陈颂柏说话,好像这样就可以唤醒以前那个陈颂柏。


    陈颂柏看到花花这个样子, 也只是觉得谢见渔很会教育孩子,能让花花如此体贴善解人意。


    他以为陈颂鸢他们会如同昨日一样待一会儿就离开, 却没想到直到谢见渔夜里回来,他们都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甚至而言, 谢见渔还留他们下来吃晚饭。


    陈颂柏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见渔, 他却一如往常一般行事,根本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颂柏和谢见渔是标准的南方吃辣人群, 以前口味吃得都特别重,但今天做的才口味清淡得不像话,陈颂柏随便夹一块肉,直到咽下去都还没感受到它的味道。


    全场唯一一个不吃辣地区的人——谷宇选择用这桌菜打破现在大家不说话的僵局:“表哥,没想到你还是记得我的口味,还是会为我考虑。”


    谢见渔的神色明显复杂了起来,他右眼抬了抬,整个人身子微微斜着对谷宇说:“其实主要考虑的是你的表侄女。”


    哦对,除了不吃辣地区,还有不吃辣人群。


    花花虽然小,但是人特别精,她一下就听出来大家在讨论她,高兴地手舞足蹈。眼见大家一瞬间又不搭理她了,憋着嘴就开始酝酿哭意。


    陈颂柏离开花花很长时间了,但他还是会下意识按照以前的习惯去哄花花,可就在他将手放到花花肩膀上的那一刻,谢见渔却制止了他:“花花,不要什么事都想着哭。”


    年仅三岁的小孩哪里会懂得这些,她只知道父亲语气不善,自己小小的身体根本压不住内心的害怕,一个劲儿往陈颂柏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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