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一的信息,她找到了李崇德在阳间留下的后人。
不知道是不是李崇德真的问心有愧,这个后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他的后代,而是按照他留下的一道所谓的“遗训”严格寻找的接班人。而这个接班人一旦接受了传承,就必须一辈子待在门中,直到大限将至,再去寻下一个接班人。而他自己,一直以赎罪为由,留在地府,并没有转世。
顾一末了还感慨: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倒是守信。
呵,言简把手机扔到一边,什么守信,他是怕当真遭了天谴,所以甚至不敢转世轮回,在世上留下真正的血脉。
嘴角忽然被人按了按,她侧过脸,夏忆橙收回手,笑了笑。言简不由得也被带得笑了一下:“走了,李崇德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一并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夏忆橙忽然心口一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她捂着心口,手臂上那个印记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怎么了?”言简吓了一跳,急忙揽着她把她带回到沙发上坐下。
夏忆橙揪住心口的衣服,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言简:“它在我身体里。”
第27章
言简脸色一变,伸手把她的袖子撸上去,只见那个印记已经由红转黑,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从皮肤下一路顺着手臂蜿蜒上去。
她阴沉着脸,伸手扯开了夏忆橙的扣子,就见心口的皮肤下,盘着一团阴影,核桃般大小,顺着夏忆橙的呼吸缓缓活动着。
自己明明压制了那个印记,但那东西不但借幻境再次侵入,甚至连这次发作,都没有牵动她。那个邪物,不可小觑。
言简迅速划破手指,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捏碎之后混着血往夏忆橙嘴里送:“吞下去。”
接着又往她心口处强行推了大量的灵力,硬是把内里那股和她对抗的力量给压了回去。
夏忆橙原本只觉得有东西在她心口处细细密密的啃咬,就像是有人在用针尖凌迟她的心脏一般。此时忽然心口一松,她缓过一口气,有些惶恐的看向言简:“我死了吗?”
问出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
“没有,好端端的。”言简呼出一口气,伸手把她的衣服拉好,摸了摸她的脸,“没事了。”
夏忆橙恍恍惚惚想要坐起来,动一动才发现,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根本动不了半分。
“今天先不去了,你刚才被那东西耗费了太多精力,睡一会儿。”言简说着,看夏忆橙欲言又止地瞅着自己,又笑了一下,“放心,我在这陪着你。”
夏忆橙又看了她几眼,眼皮慢慢沉下去,很快就睡了过去。
言简拉过她的手臂,细细看了看,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判官发了几条信息。
那个邪物,留不得了。
夏忆橙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疼得像是被人剥皮抽骨一般,她揉揉眼坐起身,就看到靠在一旁桌边的判官走过来:“醒了?”
夏忆橙左右看了看,有点不安:“言简呢?”
判官在心里啧了一声,一醒就找言简,小没良心的。她往里面扬了扬下巴:“她在里面休息,让我看着你。”
夏忆橙松了口气,一低头又看到自己手臂上画着一个极为繁复的红色的符,把那个印记压在下面。她抬起手想碰一碰,又怕碰坏了,手指蜷了蜷,缩了回去。
“那是我给你画的符,后面一段时间,直到我们彻底解决那个邪物,你都要带着这个符。放心,除非我解掉,否则它是不会消失的。”判官看她一脸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的纠结样子,开口说道。
但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那就是这个符是牵了言简的魂息和她的大量修为画的。
言简原本身上就带着深厚的功德,这四百多年来又大大小小积攒了不少,她的魂力和血气对于恶鬼邪祟来说,是最好的封印之物。
而言简此刻没守着夏忆橙,也是因为耗费了太多力量,实在扛不住才去休息的。
但判官没有提这件事,言简有意想瞒着,她便姑且帮她先瞒着。
死要面子,判官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看着夏忆橙一瘸一拐往里间去找言简,没错过她转头时,脖子里的那个牙印。
啧。
判官幽幽地在心里骂言简,这小鬼才多大,禽兽。
夏忆橙走进里间,难得看到言简阖着眼躺在床上,手垂在床边,整个人看上去莫名显得有些孤寂。她忽然想起言简先前说的,做到她这个位子,多少人觊觎,一旦示弱就容易被钻空子。
她叹口气,走过去小心捏了捏言简的手指。高处不胜寒,在地府,除了判官,应该没有什么人愿意接近她吧。
言简手一动,猛地抓住夏忆橙的手臂,睁开了眼。
夏忆橙冷不防被这么一拽,直接扑到了床边,言简眼里藏着的杀气散去,松开了手:“醒了?”
“嗯。”夏忆橙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脸,“我没事了。”
言简无声笑了笑,伸手把她往床上拉:“那再陪我躺一会儿。”
“不行。判官还在外面。”夏忆橙一边小声抗议,一边使劲瞪她。
言简彻底笑出声,也不睡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捏过夏忆橙的下巴,亲了亲她:“那……我们去办正事?”
夏忆橙又瞪她一眼,言简笑意未减,牵着夏忆橙走出去:“十四,走吧!”
判官瞧了她几眼,看她神色如常,明显放松了些,也跟在后面往外走。三人走到车边,夏忆橙刚要熟门熟路去拉驾驶室的门,就被言简拉到一边:“十四,你来开,她情况不稳定,我怕她把车开沟里。”
判官幽幽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拉开门坐进了驾驶室。
夏忆橙颤抖着手拉开后座的门,觉得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敢让判官两次来当司机。
车子一路往西北开,此时阳间正值深秋,空气中时不时掠过一阵干燥的风,卷着尘沙往人脖子里钻。夏忆橙是典型南方长大的孩子,从小浸泡在江南水乡的水汽中,日常记忆都是梅子黄时连绵不断的细雨,还有一年四季总也挥之不去的潮湿。
她把手伸出车窗外,凉风从她手指间隙中吹过,她握了握拳,脸上显出一丝向往,自己活着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去过北方。
没有看过雪,也没有感受过黄沙。
怪不得人们都说,珍惜当下,否则人死了,所有未了的一切就都成了遗憾。
她当时不懂,但现在全都懂了。
言简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在想什么?”
夏忆橙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没什么,在想你。”
言简:……
她差点想打开夏忆橙的脑袋看看是不是那东西把她脑子给吃了。
怎么一觉醒来,油嘴滑舌的。
判官从后视镜看着她们,也笑了一下,她知道夏忆橙在想什么,这小鬼,心里明白得很。
李崇德留下的所谓宗门,在一片穷乡僻壤的山里。
深秋的山已经变得有些荒凉,草木都枯萎了,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留在那里。判官掐着当年她在李崇德命魂里留下的那道印记,一路来到了山上的一座破庙里。
说它是庙,其实就是间破屋,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翻修过,看着摇摇欲坠,窗户用厚厚的塑料膜封着,在夜风中哗啦哗啦响着。
夏忆橙左右看了看,院子里也空荡荡的,连只看门的小狗都没有。
判官走上前推了推门,里面传来几声响动,接着一个警惕的声音问道:“谁?”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们都在等一位故人。”判官开口道。
门内沉默了一瞬,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来,带了一丝慌乱:“你到底是谁?”
判官看了一眼身边的言简,声音冷了几分:“我就是那位故人。”
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来,一个衣着破旧,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人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盏风灯。他把风灯先是举高了些,看了看三人,接着又缓缓把风灯放低了些,当看到地上的灯光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影子时,他脸色更加苍白了些,闪身让出路:“请进。”
屋内只有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那人走进隔间,很快拿着一个盒子走出来,先是递上一个薄薄的册子:“这是我的名帖。”
判官接过来,册子上有李崇德设下的道法,只要将八字和姓名写上,就会立刻和他的命魂相连,成为延续了他命运的“后人”。
她打开看了看:“周彬?”
“正是。”对面的人点点头,随即又把一个半尺来长的卷筒递过去,“师父说,这是祖师留下的,若是有故人来,需得先把这个给她,若对方所求不是这上面所记,那便舍弃这里的一切,听从差遣。”
言简冷笑一声,伸手把卷筒拿过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李崇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听从差遣?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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